19、第 19 章 “你们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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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当空。
高温烤得自行车座烫手，穆执便将它推到棚边阴凉处，刮下支腿，斜靠停放。
他正欲拜托件事，整个人蓦地一怔。
周遭倏然清新凉爽，竟有穿堂凉风持续拂过，堪比初春晚秋，与棚外的炎炎酷暑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难怪谢大师的头发能“无风飘逸”呢。
穆执抬手擦掉满头汗，呼出口气，肩背松弛下来。
他掏出军绿挎包里的大字通报：“谢大师，劳您把它交给江雪、齐朗和纪霜离。
顺便转告一声，群众知道真相后，把万振宏和万泽骂得狗血淋头……”
他说着，垂下眼，不自在地望着脚尖：“还有，很抱歉，正义来得太晚，即便公布罪行，也永远都无法弥补他们所受到的伤害了。”
一路上，其实他都在思考：这样迟来的正义，有什么意义呢？还算正义么？
可始终都没得出答案。
谢观月展报一览，又平淡阖起。
“凡夫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她神色疏冷：“不必自寻烦恼。话和报，我会带到。”
穆执愣了愣，转瞬释然。
他忙郑重道：“多谢。”
待他离去，一直默不作声的秦锋，才双手合十腆着脸说：“大师啊，这算不算复完仇哩？可以驱邪了吗？
求求了，公社领导和知青办的干事，都在施压，让我们快些找大夫，把知青给治好呢……”
“不算完。”
谢观月无情摆手：“这才哪到哪。”
“……啊？”秦锋顿觉天塌了：“还缺谁啊？”
她没回答，却话锋一转：“慌什么，我给厉鬼们物色了个好去处，你只管安心就是。”
秦锋听言，大喜过望：“那我就勤等着你的好消息咯！
大师，你好好养伤，我不多打扰了！”
谢观月转身回草棚。
她拿过黄符纸，毛笔蘸朱砂写下几列镜像字：
【万振宏已下地狱受刑，并遭万人唾骂，你们可愿换个地方居住？】
写罢，她把纸条和通报折叠，放出三号小纸人，让它一起抱着飞去知青点地窖，并代为转达穆执的话。
不到三分钟，那厢就传来欢喜大笑的鬼声。
好一阵，鬼力狂肆激荡的笑音，才缓缓平复下去。
“大人，我们反正是住棺材，换哪都一样。”江雪和齐朗意愿一致。
纪霜离却未应承。
谢观月便借由小纸人之口道：“慢慢考虑，不着急。”
“大人，我，我想……”
纪霜离舌头打结似的，踟躇着，酝酿半晌也没把腹稿挤出喉咙，她纠结地抿唇：“我晚上再跟大人讲。”
“小纸人”软糯说：“好。”
谢观月收回灵通，把小鬼纸人捏到掌心：“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小鬼摇摇头：“大姐姐，你帮我重新取一个吧！”
她沉吟片时，低念：“观宁，怎么样？”
宁，取平安、安定，健康安宁之意。
“好！观宁，观宁，太好听啦，大姐姐，观宁……”观宁不断重复着，鬼魂渐而泪光满面，朱砂点成的五官却盛满雀跃：“我有名字啦！从今起我叫观宁！”
他试着掌控纸身，站起来，从生疏到灵活，仅在顷刻间。
此后，他再也不用爬行、不会被鬼欺辱踩踏了！
谢观月指腹抚过他的小脑袋：“还饿么？”
观宁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不啦，大姐姐，我好饱的，谢谢你的香火。”
“那便好。”
她没问观宁的过往，约莫也问不出个一二。
“你在这里玩，姐姐做饭去。”
纸制品不适合进灶房，容易起火，说不准还会冲撞到灶神。
观宁便乖巧跳到竹席上：“我给姐姐打扫卫生，好不好？”
“歇着。”谢观月按住他的胳膊：“别做无用功，再收拾也还是草棚。”
“那我听大姐姐的。”
观宁小小的身体坐下，别提多憨态可掬了。
谢观月眉眼微弯，摸出几块奶糖：“吃吧。”
鬼魂无法咀嚼吞咽，只能像吃香火一般，通过嗅食，吸取糖果里的甜气。吸完后，人再吃的话，便完全尝不出甜来，甚至有点苦。
观宁受宠若惊，仰起圆溜溜的眼睛，倍显呆萌。
“谢，谢谢大姐姐。”
谢观月用指尖轻戳他鬼魂的脸颊，比星星还瘦得多：“多吃点，养胖些。”
观宁眼里再次毫无征兆地滚落泪珠，隐隐沁湿了纸身：“好嗯。”
谢观月心下轻叹，径直去往灶房。
她先把锅刷干净，蒸上一整锅干米饭，再烧一大锅热水，方便婶娘们回来灌鸭子内部。别的她也帮不上忙，大家伙准备工作都做得挺充分，五只鸭子早间就杀好，挂在了棚前通风，烤鸭架子和土坯泥炉也都提前搭在了空地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下工铜锣一响，棚区的人就加快步子往回赶。
“月月！”
长辈们错落不齐的声音，喊着同一个名字。
谢观月回以浅淡的微笑。
众人习以为常，并未觉得热脸贴冷屁股，他们用肥皂洗去手上的脏污，而后就行动起来，劲朝一处使地烧炉烤鸭子，另有几人负责和面做荷叶饼、弄酱料，忙得热火朝天。
然后，只一个多小时，陆行洲就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半正宗的燕临烤鸭。
缺少的那两味，是甜面酱，和黄瓜丝。
他沉默地吃完一卷。
抬头，深眸凝着谢观月及其他人，滚烫的情绪涌至喉间，漫到嘴边的一句“谢谢”，却被压下。
“很好吃。”他哑声：“辛苦大家了。”
唐佩卿笑：“哪有你辛苦，就你一刻没停地忙。”
谢观月尝了尝，外层荷叶饼柔韧有弹性，琥珀色的烤鸭皮，薄脆不腻，鸭肉紧实弹嫩，一口咬下去，满是油脂肉香，还有野葱甜酱汁的鲜香。
还不错。
她预留下一只烤鸭腿。
“炉子别拆，以后想吃就烤。”她说：“烤鸡、烤鱼也能安排上。”
陆行洲沉沉应道：“好。”
一群人便就着米饭，吃卷烤鸭，滋味别提多美。
唐佩卿吃到半饱，把片完鸭肉后剩下的鸭架，剁成块，加盐、野姜、野菜、黑木耳和各类菌子，放锅里大火炖汤，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喝到了鲜掉眉毛的鸭架汤。
喝完，浑身都是劲。
即使没能午休，也没感觉疲倦，稍微休息下就满血复活上工去了。
晚上收工，他们吃的是炒鸭血，鸭杂汤，汤里面照旧放那老几样，一锅煮出来奶白奶白的，喷香扑鼻，配着谢观月先前买来的油条，堪比神仙珍羞，各个吃得津津有味，酣畅淋漓。
宋凝姝需忌口鸭血，别的照吃不误，两顿鸭汤下肚，手脚都热乎得直冒汗。
餐后，众人洗碗刷锅，喝中药，处理个人卫生，洗衣洗漱，做鞋底唠嗑等等。
往常他们哪有这个劲，基本一碗清汤寡水进胃，和衣倒头就睡。
且，由于近日村内总出事，棚区的人免去晚间学习会，只需在晨间上交检讨书和反省笔记即可；民兵也不再来例行巡逻，每晚都值守在村头、村中和村尾，防止发生变故。
每个人遂多出许多可自由支配的时间。
谢观星在棚外“咕咚”几口灌完药，含块甜滋滋的奶糖，打算拿上衣服去洗澡。
一进草棚，煤油灯亮堂堂的，照见灯下画符的姐姐，和小矮破桌边巴掌大的纸人。
小玩意正抱着缠裹着纸的桃木签，吭哧吭哧地研磨朱砂。
“咦？”
谢观星新奇地往前凑，半蹲在案桌旁，视线与之齐平：“姐姐，它好可爱呀。”
他伸手点一下纸人的后脑勺，下一瞬，竟见它转头看来，还冲他礼貌地点头打招呼：“你好，小哥哥，我是观宁。”
“你，你好！！我是谢观星！”
谢观星不可思议地回话，“嚯”地仰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观月：“姐姐，它有意识诶！”
“嗯，他是只鬼，与你一般大。”谢观月淡然低语。
一听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幼童鬼，谢观星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家堂兄弟姊妹，就觉得对方好可怜，他一下子窜到草棚角落，从稻草堆里摸出个小包裹：“呐，观宁，这个桃酥给你吃，还有鸡蛋糕，橘子罐头……”
他献宝似的，把零碎的东西堆到破案桌上，差点把装朱砂的小碗给挤翻。
谢观月及时扶住：“别急。”
“唔，姐姐，对不起。”谢观星眨巴着大眼：“我就是……”
她抚摸下星星的脸颊：“没关系，姐姐都懂。
你们一起分享吧，吃完就再买。”
“谢谢大姐姐。”
观宁暂且放下木签，移动身子，抬起纸手攥住谢观星的小拇指：“谢谢小哥哥。”
“嘿嘿。”谢观星顺势把他捧到手心：“不谢，快吃吧。”
观宁却坚持要把朱砂磨完再吃。
谢观星便没勉强：“行，那我也先去洗澡。”
看他俩相处得不错，谢观月眼尾盈盈舒展。
可观宁毕竟是阴灵，阴阳相克，易消耗星星身上的阳气，何况星星身子骨未愈，阳气又薄弱，若长期相伴，会损伤星星的根基。
观宁平日还是多跟着她为好。
将近亥时。
棚区的人多已睡下。
谢观月备好今夜需用的符箓，从灶膛里掏出些草木灰，便带着吃撑的观宁，动身前往知青点，下葬纪霜离的骨灰。
“大人！”三只鬼热情地呼喊。
寒暄结束，谢观月倏尔幽幽道：“你们告个别吧。”
纪霜离错愕地猛然看向她，心思仿似被看穿。
她怔怔注视着大人，又微微低垂眼帘，咬住唇瓣。
“嗯？”齐朗愣住，不明所以：“迁坟后不方便窜门吗？”
江雪也茫然无措：“霜离姐，你不回来看我了吗？”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谢观月转而含笑睨着江雪：“傻姑娘，你今夜此去，怕是也难再……”
她话留一半，最后视线落于齐朗身上：“离亥时还有半刻钟，有话尽快说。”
说什么？
江雪和齐朗一时没反应过来。
纪霜离上前轻拥住他俩，语带哽咽：“这些年，偶尔能听到你们的交谈，是我唯一的安慰了。”
“本该恨的，可你们同样无辜，受我牵连长眠于此。”她泪眼婆娑，平添几分楚楚风情：“下辈子，希望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听至此，二鬼又岂会不明白所言何意。
江雪深觉愤愤不平：“霜离姐，你不找邪道报仇了吗？是他污你骨灰、把你镇压住的！不杀他怎消你我心头之恨！”
齐朗蹙眉，没急着劝。
“恨！”
纪霜离斩钉截铁：“可我最恨的，是万家人！邪道只不过是万振宏请来的帮手，没有他，还会有别人。”
她拭去泪：“现今，万泽魂消魄散，万振宏被打入十八狱，血海深仇已结，执念已消……而且，我相信，有玄戈大人在，迟早会斩灭邪道，替我们报仇的。”
的确，他们的仇人各有侧重。
纪霜离最恨万氏父子，齐朗最恨邪道，江雪两者都恨，逼她至死的凶手缺一不可。
“我支持你的决定。”
齐朗幻化出少年模样，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霜离姐，将来我会连带你的那份仇，一块报了。”
他微顿，祝道：“愿你来世无灾无苦，顺遂无忧。”
江雪哭成泪人：“保重，霜离姐。”
她们相处时日虽不多，可出于同病相怜，简直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好端端的突然要分开，教她如何不难过？
可既知对方要踏入轮回，心里再舍不得，也不能挽留。
“黄泉路走好。”
“你俩也要保重。”
纪霜离莞尔：“实力悬殊时，切莫轻举妄动，多听大人的话。”
……
这厢，谢观月已简单布置好供坛。
时辰一到，她便焚香三炷，禀告此地城隍，要迁移枉死鬼纪霜离的骨灰坛。
她仍拿着那面引魂幡，轻喊：“纪霜离，纪霜离，魂随吾来……”
在纪霜离重附到骨灰上那一刹，她取出红布与黑布，内外两层包裹住陶瓮，后将其抱起，在原地撒上草木灰，一路走，一路喊纪霜离的名字，途经岔路口、十字路口处，她便焚上一道过关符，烧一沓纸钱，直至目的地。
随后，依照开山斩草的法子，清出块干净的阴宅，穴底铺粮食和印有铜钱的纸钱。
又掐算个吉时和方位，将骨灰瓮平稳放入墓穴，并在四周加固贴上安魂、固魂符。
“……今迁吉地，魂栖归息；无欺无扰，枉厄永离……”
谢观月边掐诀、诵念安魂咒，边撒清酒、绕瓮行三圈。
行止，恰停在墓前，先捧三把土撒在骨灰瓮上，再慢慢堆土填坟。
后立木碑，设小供案，摆上她现有的存货，香烛酒水，米饭糕点，糖果蒲桃，以及一只烤鸭腿。供品一般需完整不破，但有她灵力化煞，旨在让纪霜离能尝到鲜，便不讲究烤鸭是否是整只。
“大人辛苦。”
纪霜离在旁慢悠悠吸食，素白艳丽的面容浮现起餍足的红晕。
谢观月见她吃得香，也不打扰，安静给她烧金银纸钱。
等她彻底饱食，才闲话家常般问道：“霜离姑娘，你确定没有遗憾么？”
“有的话，我允许你提。”
一句“允许”，冷不丁摄住纪霜离的魂。
那是上对下的恩赐。
仿佛不论多大逆不道、难如登天的事，只要她提，大人就准能为她实现一般。
“我……”
她怔然阖上唇，朝着对面躬身一拜，才坦诚相告：“大人，我想再去祖宅看一看。”
爹娘生前曾留下不少古籍孤本残卷，还有些许老旧物件，战乱时期因担心被匪寇和外敌掠走，便将它们藏在了祖宅底下的暗室里，她嫁人后，怕惹人怀疑，便再没回去过，也不知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倒也不全是惦记这事，她只嫁做人妇两年，心底的家、灵魂的根，还在祖宅里。
“好。”
谢观月应得痛快：“我陪你。”
她一如既往地用上疾行符，由纪霜离带路，不出半个时辰，她们就停在了隔壁保跃公社、田善大队的村口。
纪霜离尴尬局促地绞弄头发：“大人，我找不到了。”
过去人们住的祖宅，早已全被推掉，改成了草寮或土砖房，她只大致记得是在这个位置，具体便难以辨认了。
“小事。”
谢观月不以为意。
手里虽没罗盘，也无对方的毛发，或是生前穿过的衣物等，可还有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她取出工具，在黄纸上简明写下《寻祖》疏文，奏请城隍查阅纪霜离的冥府户籍册和阳间地脉册，后点燃三柱线香，焚疏、诵寻籍咒。
少焉，线香烟雾便朝着某个方向飘去，为她们指引方位。
“跟上吧。”
纪霜离眼底的崇敬几要呼之欲出。
大人好像真的无所不能！
俄顷，香烟不再斜飘，直直朝上入云霄。
意味着，她俩已寻到祖宅。
此处，在村尾北面两三公里地段，已然是一片废墟。
入眼皆是断垣残壁，长满茅草和杂树，水井也早被填平，哪有过去半点影子，乍然间很难探清暗室入口在何处。
纪霜离临空怔楞许久。
许是故土的牵引，一些模糊而温馨的几口之家的画面，随之密密匝匝地跃入她眼前：
有爹娘抱着她喂食的，有娘读书、爹教她修习毛笔字的，也有夏日荡秋千、暖冬跟娘学绣手帕的……还有他们临终前，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殷殷嘱托的。
多数场景，都是那么的欢乐无忧。
想着想着，纪霜离情不自禁地痛哭出声。
而哭得越久，她魂体就越是纯净无垢、无暇。
继而慢慢地，消除净化掉魂体内最后一团黑色的凶戾煞气。
谢观月倚树默然旁观，毫不意外。
早在对方幻化成一生中最天真纯粹的少女模样时，她就知，时候快到了。
且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不然，她也不会给三只鬼相看后续的“搬迁”地址。
月过中天。
纪霜离止住泣声，鬼魂一派轻盈自然。
她清晰记起了暗门所在，径自遁入地底，潜进去寻摸一番后，确认物件都保存完好，便飞快钻出个脑袋：“大人，您请跟我来。”
话落，她凝出半实体，走到废墟西南部，用鬼力挖开近半米深，才露出一扇锈蚀的铁门。
拉开门，一股陈旧实木、书籍和古董混合的气味，当即逸入谢观月的鼻腔。
她取出手电筒，踏着木板台阶，伴随着“吱吖”声，一步步来到密室底端。
面积不大，二十来平米左右，三米深，密集码放着几十口大小不一的木箱子。
左手边随便打开一箱，满满当当都是古书；右手边是古董器具，有金银珍珠首饰，陈设玉器，各类瓷器、陶器、紫砂摆件，还有书法、古画卷轴，以及名贵的文房四宝等。
家底颇为殷实。
谢观月环视一圈，平静问：“你想怎么处理？”
“大人，这是纪家仅剩不多的财富积累了，”纪霜离神态诚挚：“只有交到您的手里，才不会埋没它们。”
权当作为报答。
提起财富，她顺势又把万振宏偷藏金银珠宝的位置，告知与她：“就在坝王岭入山后，东北方十公里处，一棵近千年的黄花梨树下。”
谢观月承下她的好意。
一连画出好几道中低级的储物符，才将密室搬空。
纪霜离震惊得合不拢嘴。
按理她已成鬼多年，自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该大惊小怪，可亲眼所见远比想象更触动，故而，她对玄戈大人的超凡能力愈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离开前，她深深看一眼荒芜的丘墟，像是要将其烙进灵魂本源。
随即，头也不回地飞掠而去。
……
一人一鬼一纸人回到新坟前。
“大人，劳您超度，送我入地府吧。”纪霜离坚定道。
谢观月颔首应允。
她掏出一沓符箓，先捻起净身符，掐诀念咒给自己净身、净口，尔后焚香、点请神符，掐太乙诀，踏七星罡步念请神咒，恭请太乙救苦天尊降临护坛。
省去招鬼安魂、解怨化煞的步骤，直接进行关键两步。
“纪霜离，汝蒙尘横死，受非人之苦，为厉鬼不得轮回。今因果冤屈已结，煞气执念已消，吾奉神灵之命，为汝超度、往生，再入轮回。”
她念完开场白，便敕令太乙金光为纪霜离护体，彻底修复对方经年日久的灵魂创伤。
再焚超度符、通关符、召阴差符和元宝纸钱，打通冥府关节。
后朗声念三遍往生神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再入轮回，离苦得乐！急急如律令！”
念完，纪霜离的鬼魂，便幽幽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清风徐徐。
皎皎清辉下，纪霜离再度朝着谢观月款款一拜：“霜离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若非您初时帮忙解封，霜离必定造下滔天杀孽，无可挽回。”
“不必多礼。”
谢观月执起她的手：“凡有相逢，皆是因缘。”
所谓无因不聚，无缘不见。
兴许是前世宿因，抑或是今生羁绊。
总之，天地间所有遇见，从无偶然。
是孽缘，还是善缘，全看情深或缘浅。
谢观月觉得，她和三只鬼的因缘，不算浅。
“霜离姑娘，既是缘分一场，我便送你一场造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