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鹿听听

2、别跟丢 傅枭没有拦

　　傅枭没有拦她。

　　这比拦她更让檀娆不舒服。

　　她跟着谈樾生离开浮金城时，傅枭站在二楼栏杆后，隔着金色灯影看她。

　　他没有笑。

　　他一不笑，整座浮金城都像低了温。

　　檀娆停了一步。

　　傅枭开口：“阿娆。”

　　檀娆回头。

　　傅枭指间的雪茄燃着一点猩红。

　　“别玩太久。”

　　这话听起来温柔。

　　可檀娆知道，傅枭从不说废话。

　　他是在提醒她。

　　她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被带回来。

　　檀娆笑：“知道了，老板。”

　　她叫他老板。

　　不是傅枭。

　　傅枭的眼神冷了一瞬。

　　谈樾生站在电梯里，看着她。

　　电梯门合上，四周安静下来。

　　地下三层的专用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墙映出两个人。

　　一个黑衣冷白，一个红裙浓艳。

　　像雪和血，被困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

　　檀娆从镜子里看谈樾生。

　　“谈先生今晚带我走，是想审我，还是睡我？”

　　谈樾生眼皮都没抬。

　　“你希望是哪一种？”

　　檀娆笑了。

　　她走近他，抬手替他整理领带。

　　他的领带本来就很齐整。

　　她只是想靠近。

　　指尖顺着领带滑下去，落到他西装内侧。

　　那里有枪。

　　她摸到枪柄的一瞬，手腕被扣住。

　　谈樾生垂眸看她。

　　“偷枪之前，先确认对方是不是故意让你摸到。”

　　檀娆仰头笑：“谈先生故意的？”

　　“嗯。”

　　“为什么？”

　　“想看看你还会不会用。”

　　檀娆一顿。

　　不是“傅枭教得怎么样”。

　　不是“浮金城把你养成什么样”。

　　是——还会不会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底那块空白的记忆里。

　　她眼里的笑淡了。

　　“谈先生这话说得，好像以前见过我用枪。”

　　谈樾生没有回答。

　　电梯灯光很白，照得他眉眼愈发冷。

　　檀娆手腕一翻，柔软得不可思议，竟从他掌心脱出去。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已经摸走了他后腰的密钥卡。

　　谈樾生没有拦。

　　檀娆退开半步，把卡夹在指间。

　　“这张呢，也是故意让我摸到的？”

　　谈樾生看着她。

　　“是。”

　　檀娆终于皱了下眉。

　　这人太坦然。

　　坦然得像不是她偷了东西，而是他一步步递给她。

　　“谈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谈樾生视线落在她手腕那道浅淡旧疤上。

　　“还东西。”

　　电梯门开。

　　上层会所灯火辉煌，弦乐温柔，所有人衣冠楚楚，仿佛地下三层的血腥从不存在。

　　谈樾生走在前面。

　　檀娆跟在后面。

　　她低头看那张密钥卡。

　　卡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

　　0719。

　　檀娆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四个数字。

　　莫名地，她觉得眼熟。

　　可她想不起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雨很大。

　　助理撑伞上前：“谈总。”

　　谈樾生回头看檀娆。

　　“上车。”

　　檀娆晃了晃手里的卡：“不怕我跑？”

　　谈樾生淡声：“你会先看卡里有什么。”

　　檀娆笑：“谈先生这么懂我？”

　　谈樾生没有接话。

　　他只是拉开车门。

　　檀娆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浮金城顶层露台。

　　傅枭还在那里。

　　雨幕隔得远，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车门关上。

　　宾利驶入港城雨夜。

　　车里很安静。

　　檀娆把密钥卡插进随身解码器。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信息。

　　【0719档案】

　　【檀青山｜谈氏基金风控部】

　　【状态：死亡记录待复核】

　　檀娆的手指停住。

　　檀青山。

　　她父亲的名字。

　　她父亲不是赌徒吗？

　　傅枭告诉她，檀青山欠了赌债，带着她母亲跑路，最后死在一场车祸里。

　　这些年，她恨过檀青山。

　　恨他软弱，恨他烂赌，恨他把她的人生推入浮金城。

　　可屏幕上那一行字，像刀一样，把她过去十年的恨划开了一道口子。

　　谈氏基金风控部。

　　死亡记录，待复核。

　　檀娆抬头看向谈樾生。

　　“解释。”

　　谈樾生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霓虹掠过他侧脸，明明灭灭。

　　檀娆声音冷下来：“谈先生，我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谈樾生终于开口：

　　“你父亲当年查过一笔账。”

　　“谁的账？”

　　谈樾生看向窗外。

　　雨水淌过玻璃，像一层模糊的幕。

　　“你现在最信任的人，也在里面。”

　　檀娆盯着他。

　　“傅枭？”

　　谈樾生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种沉默，比承认更让人不安。

　　檀娆忽然想起很多被她忽略过的细节。

　　傅枭从不让她查十年前的旧报纸。

　　浮金城里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檀家。

　　她每次梦见火，醒来后医生都会出现。

　　“谈樾生。”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查我多久了？”

　　谈樾生低声：“很久。”

　　“多久？”

　　他没有说。

　　檀娆忽然倾身靠近。

　　车厢狭窄，她几乎贴到他身上。

　　她身上有雨夜、烟草、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像一支漂亮却有毒的花。

　　她指尖抚过他的衣领，像调情，也像搜身。

　　谈樾生没有动。

　　檀娆红唇靠近他耳侧，声音很轻：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拿什么？”

　　谈樾生垂眸。

　　她的手指从他锁骨下方划过，摸到一枚藏在衬衫内侧的微型芯片。

　　她正要抽走，手腕却被他扣住。

　　这一次，他用了力。

　　檀娆被迫抬眼。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缠。

　　谈樾生看着她。

　　“不是拿。”

　　“那是什么？”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檀娆几乎以为，他要说一句极可笑的情话。

　　可他说：

　　“还。”

　　檀娆怔了一下。

　　谈樾生松开她的手。

　　那枚芯片落进她掌心。

　　“你想知道的，在里面。”

　　檀娆低头看芯片。

　　“为什么给我？”

　　谈樾生声音低了一点。

　　“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这一刻，檀娆的心忽然乱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危险。

　　傅枭危险在他从不掩饰掌控。

　　谈樾生危险在他明明能掌控，却偏偏把选择推回她手里。

　　像是尊重。

　　也像更深的局。

　　芯片需要双重权限。

　　檀娆试了两次，打不开。

　　她抬眼：“密码。”

　　谈樾生：“你会知道。”

　　“谈先生，我耐心不好。”

　　“那就慢慢练。”

　　檀娆笑了。

　　她最不喜欢别人教她。

　　尤其是男人。

　　车子驶过旧码头附近，速度不算快。

　　雨夜里，前方红灯闪了一下。

　　檀娆把芯片收进掌心，忽然按下车门解锁。

　　前排助理脸色一变：“檀小姐！”

　　谈樾生没有动。

　　他像早就猜到她会跑。

　　檀娆推门前，回头冲他笑。

　　“谈先生。”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知道。”

　　她把一张红心Q按在座椅上。

　　“所以——”

　　车门打开，冷雨灌进来。

　　她红裙翻飞，毫不犹豫跳入雨夜。

　　“别跟丢。”

　　车子猛地刹停。

　　助理回头：“谈总，要追吗？”

　　谈樾生看着后视镜。

　　雨夜里，那抹红色很快消失在旧码头的巷口。

　　他垂眼，看见座椅上的红心Q。

　　牌面背后，用口红写着一串字。

　　【0719，我自己查。】

　　谈樾生指腹轻轻碰过那行字。

　　她的字很利。

　　像她的人。

　　助理又问了一遍：“谈总？”

　　谈樾生收起那张牌。

　　“不追。”

　　助理一愣。

　　谈樾生望向雨幕深处，声音很低：

　　“她会回来。”

　　顿了顿，他又说：

　　“让人跟远一点，别惊动她。”

　　助理点头：“是。”

　　谈樾生靠回椅背。

　　车窗映出他的脸，仍旧冷静，仍旧无波无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檀娆跳车那一瞬，他按在座椅边缘的手指用了多大力。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从火里爬出来。

　　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口，不肯哭。

　　那时候她还不叫檀娆。

　　她叫他哥哥。

　　她说：

　　“别丢下我。”

　　谈樾生闭了闭眼。

　　雨声很重。

　　有些债，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