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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众受辱    ...

  •   即便师兄眼中暗含赞赏,云鹤也丝毫不敢懈怠,生怕稍一懈怠,便完不成任务,因此他依旧埋头扫地,连师兄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确保把每一块地砖都打扫干净,云鹤向附近的四师兄知会一声,待四师兄点头应准后才走。

      因休息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云鹤回到自己的小屋,仍然不敢放松,只坐在床边翻了会《三清门规》,生怕误了时辰。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来敲门。

      云鹤打开门,外面站着个没见过的道童。二人四目相对时,道童眸光闪烁,道:“你是云鹤吧?外面有人找你。”

      云鹤初来乍到,没认识几个人,自然而然生出疑惑:“是谁找我?”

      这个道童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道:“你先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云鹤心中忐忑,却没拒绝,随着道童朝外面走去。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留意走的方向,发现这条路十分熟悉,不正是去往自己被分配打扫的那片大殿前空地的路吗。

      领路的道童神态越来越不自然,身体也下意识地远离云鹤,云鹤已然察觉不妙。

      果不其然,快抵达地方时,云鹤远远就瞧见一大堆人聚拢在大殿前,热闹喧哗,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有人回头看见云鹤,高喊了一声“人来了”,人群便自动散开一条缝隙,露出人群中央的情景。

      人群包围中,又是一个云鹤不认识的道童,但他满面怒容,双目圆睁,瞪视着云鹤,似乎云鹤做了多么不容宽恕的事。

      云鹤仔细回想,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又是何时得罪了他,便没主动说话,站在原地等他发难。

      听周围人议论,这个正在发怒的道童名叫洪福。

      洪福一见了云鹤,便按捺不住,用手中的扫帚指向地上几片落叶、一撮灰尘组成的小土堆,大声指责道:“你可真会偷奸耍滑,地不扫干净就走,可怜了我轮班在你后头,还得替你擦屁股!”

      这人说话粗俗露骨,云鹤从没被人这样侮辱过,一时愣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觉得丢人,在这么多人跟前被恶言恶语,粗鲁对待。他也觉得纳闷,明明记得把地扫干净了,这一小堆脏物又是从哪来的?

      风吹来的?可此处无风,且自己走了不过一小会工夫。难道有人蓄意陷害?可他们又为何要陷害自己?云鹤想不明白。

      洪福没有住嘴,要把心中对云鹤的不满一股脑倾泻出来:“听说你是东海龙宫来的,怎么,东海来的就高人一等了?自己不扫地,等着别人替你,你怎么也好意思?”

      “要我看走后门进来的就是不行,不管是心性、品格,都不端正,和我们这些选拔出来的弟子就是没法相比。”

      他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向云鹤本就强烈的自尊心,更别提周围人被洪福影响,也开始对着云鹤指指点点。

      云鹤难受极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因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洪福的刁难。

      他深知反击别人要快要准的道理,因此一上来就抛出一句反问:“有证据吗?”

      洪福本能地被牵着思路走,回答云鹤的问题:“证据?这还要证据吗?”

      云鹤抬眸直视洪福,背脊挺得笔直,强撑住自己仅剩的尊严:“当然要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言,凭空诬陷!”

      洪福没想到云鹤毫不怵他,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软弱无能,也没有做贼心虚之意,气焰不禁消了一些。他绕着那一小堆脏物打了个转,快声道:“既然你非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你瞧,这堆脏物不就是证据,它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云鹤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这不能算是证据。”接着他把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你怎能确定这堆脏物不是风从旁处刮来的,或是有人故意倒在这里,诬陷在我头上?”

      洪福的确不能确定,眼中有了退缩之意,云鹤乘胜追击,继续追问:“洪福师兄口口声声这堆脏物是我没扫干净,留下来的,可曾亲眼看见我留下它们?”

      洪福彻底哑了火,开始躲避云鹤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冤枉了人。

      云鹤故意不说话,等着洪福给出答案,洪福踌躇了一会,还是说了:“确实不曾亲眼看见。”

      众人听见洪福的回答,顿时分作两派,一派仍怀疑云鹤偷奸耍滑,另一派却觉得洪福仅凭一堆脏物就定罪,确实有些牵强。

      其实反击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云鹤扫了一上午的地,本就疲惫不堪,又被当众羞辱了这么久,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在那一刻决了堤。

      他失了理智,起了把脏水泼回去之念,又道:“既然师兄不曾亲眼看见,又为何言之凿凿把脏水泼在我身上?难道云鹤过往行事哪里不周,得罪了师兄,才招致师兄敌对?”

      “其实我见到这堆脏物心中也有疑惑,明明我已打扫干净,临走前还仔细检查了一遍,怎么这么快地上就多了这些脏物?总不能是师兄故意弄了这些脏东西,自导自演这一出戏,贼喊捉贼吧!”

      洪福是个急性耿直的脾气,听云鹤这么说气得脸都红了:“我怎么能做那种事?”又对着众人指天起誓:“我洪福今日要是故意诬陷他,定遭天打雷劈。”

      云鹤冷笑一声:“我不过才说了两句怀疑师兄的话,师兄就这么大反应。师兄怎么不想想,刚才是怎么言之凿凿诬赖我的?”

      洪福原本不确定是否错怪云鹤而生出的内疚之情,因云鹤反泼脏水的行为烟消云散,急赤白脸地反驳:“我没诬赖你,我又不知道那堆脏物怎么来的,而且我也没说错,你不就是东海龙宫的人,走后门进来的吗?”

      “走后门”这三个字几乎要成云鹤的逆鳞了,他咬了一下唇,才为自己辩解:“天尊留下我自有他的道理,我进到昆仑山也会跟你们一样接受考核,怎能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人群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道童问云鹤:“你进山之前是否也经历了九道关卡,八个试炼?”

      这些云鹤听都没听过,原来其他人要进昆仑山成为外室弟子都这么艰难,不像他,跟天尊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成了。

      云鹤再次咬住自己的嘴唇,久久答不出话来。

      但这样不回答,岂不是做实了他“走后门”进来的身份?

      一时间,云鹤如同被暴晒在烈日下的蚂蚁,浑身灼烫,又无处可逃。

      正无措之际,两位师兄注意到此处喧闹,走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起先云鹤不知来的两位师兄是敌是友,依旧保持高傲的笔直站姿,背对着他们。

      一个围观者一五一十向两位师兄讲述了前因后果。

      其中一位师兄听了,上前两步,正好站在云鹤斜前方,道:“我当是何事,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地扫完了又脏是常有的事,再扫一遍不就行了?如果地扫完一遍就能不脏,还让你们轮换打扫作甚?”

      话说完他挥手让众人散去:“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去做自己的事,在这里杵着做什么,都忘了《三清门规》第十八条,不许聚众喧哗了吗?也不怕天尊知道此事后降罪。”

      一把天尊的名号搬出来,众人立时悻悻散了。

      见众人散去,这位师兄才转过身来,面对云鹤,道:“你就是云鹤吧?我是你三师兄,旁边这位是你五师兄,自打他今早见了你,就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这批弟子里最有前途的一个,能静下心来做事,认真又细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随着三师兄说话,五师兄也负手踱步到云鹤眼前,腰间挂了个通体漆黑,隐见光泽的玉葫芦,是云鹤扫地时过来巡视过的那位师兄。

      突然遇到这种事,遭受多人非议,云鹤又是个自尊心强的少年,他仍能笔直地站在此处,全靠一口傲气支撑。

      若是无人关心,他还能背着一身刺,继续撑着这口气。可是有人关心他了,不仅是简单的关心,还肯定了他的付出,赞赏了他的行为。

      云鹤顿时觉得委屈,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甘示弱,不愿哭出来,只能使劲眨着眼睛把泪往回憋。

      三师兄和五师兄大概看出了眼前少年的骄傲与倔强,不约而同地装作没看见云鹤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夸赞云鹤一番后,又问了一下住宿饮食是否习惯之类的生活问题。

      云鹤只一个劲点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说话就暴露出哭腔。

      这一会工夫,大半的话都是从三师兄嘴里说出来的。他仿佛天生就具有亲和力,面对云鹤这般比自己年纪小,看上去又乖巧的少年,便忍不住絮絮叨叨,十足的照顾欲。

      而五师兄却比较寡言。他的寡言不是那种不在意的寡言,相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云鹤身上,观察着对方神态乃至情绪的细微变化,在适当的时候作出调整。

      比如此时,五师兄敏锐地察觉了云鹤的窘迫。云鹤已疲于应对三师兄热心肠地提问,再待下去怕是就要忍不住泪撒当场了。于是五师兄拦了拦三师兄,嗓音温和地开口:“行了,让他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来了。”

      三师兄一被提醒,也意识到云鹤此时最需要的是休息,赶忙附和:“对,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下午不用来了,我们会安排其他人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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