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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合拢 我替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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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不知过了多少天。在那段只读的回响里,时间是模糊的。
林夏学会了流樱——武装色能附在【白鸣】上流转,能在挨打那一瞬卸力,能隔着护甲内破。她学会了把见闻色那张网,撒到最大,听见整座岛的呼吸。她学会了,主动唤出一丝霸王色。
她变强了。是真正的、能在那片残酷的海里多活一阵的、变强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段日子,要到头了。
那天傍晚,御田带她回到九里旧城——此刻还完好、还灯火通明的九里。他站在城中心,望着这座他土生土长、骂了半辈子、却也爱了半辈子的城,忽然说:
"丫头,你要走了吧。"
林夏的心,一沉。
"你身上那点我不属于这儿的劲,这两天,越来越重了。"御田咧嘴,"待不久了。"
林夏没否认。
她确实能感觉到,那缕"时"的力量,在松动。这段回响,快合拢了。
"御田。"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走了之后……"
她想说"你会忘了我"。
她想说"这段日子,你不会记得"。
她想说"二十年后,你别回这座岛"——可这句,她说了也没用,改不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那些。
她只是,把头上那顶橙色的帽子摘下来——艾斯的帽子,这些天一直戴在她头上——翻过来,让御田看了一眼内衬。
那两个字。
活着。
"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出海时,我缝给他的。"林夏说,"缝在他每天戴着、却看不见的地方。"
"我那时候想,他这人,护别人不要命,轮到自己,就什么都不顾。我怕他死。所以我缝了这两个字。"
御田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现在,我想把这两个字,也送给你。"林夏抬起头,看着他,"虽然你不会记得。"
"光月御田——"
她一字一句,极郑重地说:
"活着。"
"不管将来遇上什么,不管这座岛要你背多重的东西,不管谁逼你、骗你、要你的命——"
"你给我,活着。"
御田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满城的灯火都晃了晃。
"哈哈哈哈哈——!好!"他一把揉乱她的头发,"行!冲你这句,老子记下了!"
"活着!这有什么难的!"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老子这条命,硬得很!阎王来了都得绕道!"
林夏看着他大笑的脸,跟着,极轻地,笑了。
她知道他记不住。她知道二十年后,他还是会死。
可她还是想说。
就像她明知"海上再见"那么难,还是要跟萨博、跟艾斯、跟路飞,一个一个地说。
有些话,明知道兑现不了,也得说。
说了,才不算,什么都没做过。
※二 ※
回响合拢的那一刻,来得很轻。
御田还在大笑,周遭的灯火、街市、人声,忽然像褪色的画,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那座完好的九里城,开始倒着塌。返青的草,重新枯黄。垒好的墙,重新坍成断壁。炊烟散了,人声远了。
御田的身影,也在变淡。
他还在笑,可那笑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隔着二十年的风。
林夏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抓了个空。
"御田——!"她喊。
那个正在变淡的身影,似乎最后看了她一眼。咧着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豪气干云的样子。他的嘴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
可林夏"读"出了那个口型。
——"再见,好好看海。"
然后,他散了。
连同那座城,那条河,那片月光,那段日子。
全都,沉回了土里。
※三 ※
林夏睁开眼。
她蹲在那片烧焦的废墟里,手按在那块冰凉的、无字的墓碑上。
天还是来时那个灰白的、属于"现在"的午后。荒草。断壁。枯了的供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主。】系统轻声说,【回响,合拢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记得刚才那段。没有人记得你跟光月御田,一起喝过酒、练过剑、说过话。】
【包括,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他。】
【只有你记得。】
林夏跪在墓碑前,很久,没有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刚才还缠着一丝她主动唤出的霸王色。
她试着,再唤一次。
那头兽,睁开眼,顺着她的意,极缓地,涌出一丝,温顺地伏在她指尖。
认她。
本事,留下了。
她又试了试流樱,试了试那张能听见整座废墟呜咽的网。
都在。都留下了。
御田说的没错——学到的本事,会留下,长在她身上。
只有那个人,留不下。
林夏低头,看着那块无字的墓碑。
她现在知道,这底下葬的是谁了。
她想起礁石上那一夜,他眉飞色舞地宣布,墓碑要刻三天三夜读不完。
现实给他的,是一块连名字都不敢刻的碑。
刻不得。那她替他说。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夏奇当年塞给她的那只小酒壶——里头的酒,她出海这么多年,一口都没舍得动。
她拔开塞子,把酒,缓缓地,浇在那块墓碑前的土里。
她蹲下来,对着那块无字的碑,把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光月御田。"
"谢谢你。"
"你不会记得了。没关系。"
"我记得。"
"我替你,好好看海。"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那二十年的残响,沉在土里,极轻地,应了一声。
像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回答。
※四 ※
林夏站起来,把空了的酒壶收回怀里。
她戴上那顶橙帽子,压了压帽檐。内衬那两个字,贴着她的额头。
活着。
她转身,朝城东的牢狱走去。
她要去救那个替艾斯送信的药贩。这一次,她不只是"看"了。她有流樱,有那张撒得开的网,有一丝能主动唤出的霸王色。
她要把人,救出来。
——
后来的事,办得干净利落。
她用那张撒到最大的见闻色网,把整座牢的守卫、换岗、还有城里那几股她原本"看"不真切的强大气息,全"听"了个通透。她避开了所有强者,流樱附剑,无声无息地破开牢门的锁芯(内破,连声响都没有),把那个药贩,从最深的牢里,捞了出来。
全程,她没惊动一个大物。
她跟艾斯,在约定的汇合点碰头。
艾斯远远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一愣。
"你……"他打量着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夏把帽子摘下来。没急着还。
她捏着帽檐,拿指腹把上头沾的灰,一点一点,掸干净了,才递回去。
"还你。"
艾斯接过帽子,习惯性地往头上一扣。可他还盯着她看,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那点"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林夏没解释。
她能解释什么呢。她在一段被抹除的时光里,跟二十年前的、戴过这个二队队长位置的男人,学了一身本事。那个男人,此刻就葬在离他们不远的废墟里。而眼前这个艾斯,戴着同一个位置的标记,什么都不知道。
两代二队队长。一个教,一个不知道。都在她身上,留下了东西。
那个药贩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服内衬里摸出一张被汗浸皱的纸。
"信送到了。"他说,"那位姑娘让我带回来的。"
艾斯猛地转头。
纸上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还在等。
下次不许只让别人带话。
你再敢失约,我就先揍你一顿,再听你解释。
——大和
艾斯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得轻松,折纸的动作却很慢。折好以后,他把那张纸贴身塞进了衣襟。
林夏移开视线。
小玉见到了。大和还在等。
这趟回来,算不上圆满。可至少,那句迟了很久的"我还活着",终于送到了。
"走吧。"林夏说,"人救出来了,粮药也送到了。赶紧出岛。"
艾斯还想问她到底去了哪里,但看她那神色,到底没问。他咧嘴一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行。听你的。"
货船驶离暗流缺口,和之国的轮廓沉进黑暗里的时候,林夏在船尾坐下,开了口。
"饿了。"
就两个字。出口的那一瞬,连她自己都愣了半拍。
艾斯却像得了圣旨,噌地蹦起来:"有干粮!等着!"他翻箱倒柜,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有这个!小玉硬塞给我的。她说,跟我一起回来的人,也得吃她做的团子。"
林夏伸手接了。
团子是甜的。她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
有些事,没处说,也不能说。可身边有个人絮絮叨叨地剥着油纸,把最大的那颗推给你,那个疼,就有了个着落的地方。
艾斯没再问她哪里不一样。他只是挨着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他那边的事,讲小玉怎么一边哭一边揍他,讲到一半,习惯性地把自己那件外褂脱下来,搭在了她肩上。
"夜里风大。"他说。
※五 ※
出岛的货船上,夜里,林夏一个人坐在船尾。
她摊开手,又唤出那一丝霸王色,看着它在指尖,温顺地伏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船头。
艾斯靠在那儿,头上戴着那顶橙帽子,正跟那个药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得没心没肺。大和的回信贴身收在他衣襟里。火光映着他背上那道白胡子的标记,和手臂上那个划掉了 S 的"ASCE"。
二队队长。
林夏看着他,忽然想起御田散去前那个没有声音的口型。
——替我,看够那片海。
林夏收回指尖那丝霸王色,握紧了拳。
船,破开夜色,驶向那片更大、更险、也更值得看够的海。
身后,和之国的轮廓,沉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