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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艾斯梦中屋 如果林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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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这个世界里,没有“白刃”。
只有林夏。
也没有白鲸号。
只有一艘他们两个东拼西凑攒出来的小船,船头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旗。旗上画着一颗黑桃,边缘粗得像被人啃过,远远看去,更像一只黑乎乎的萝卜。
那是艾斯画的。
他当年举着旗,兴冲冲地给她看。
“怎么样?黑桃!扑克牌里最大的!”
“最大的是大小王。”
艾斯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那不行。”
“为什么?”
“大小王太难画了。”
林夏看了看那颗萝卜一样的黑桃。
她觉得,凭他的画技,黑桃可能已经是极限。
于是她没反对。
这些年,她由着他的事情多了去了。
最早是在风车村码头。
少年站在小破船旁边,挠着后脑勺,脸比夕阳还红,憋了半天,才对她伸出手。
“要不……你跟我一起出海吧?”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一点。
“我罩着你!”
林夏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和山贼打过架、脸上还贴着纱布,却已经敢拍着胸口说要罩着她的少年。
最后,她把手放了上去。
“行。”
艾斯愣了足足三秒,才一把攥住她,笑得差点从码头上栽进海里。
于是,黑桃海贼团有了最初的两个人。
后来船换大了,人也慢慢多了。有人在别处待不下去,有人无家可归,有人只是被艾斯那股旺得过头的热乎劲儿卷了进来,稀里糊涂地上了船。
可不管来了多少人,船上最稳的始终是林夏。
艾斯负责打架,负责闯祸,负责在暴风雨里大喊“再快一点”,把船开得仿佛要飞起来。
林夏负责把舵抢回来,负责算他们还剩多少钱,负责在他烧掉半个码头以后,冷着脸揪住他的耳朵去给人赔礼。
艾斯每回都龇牙咧嘴。
“疼疼疼!林夏,给我留点面子!”
“你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面子?”
“那不是打得太高兴了吗……”
“再动,另一边也一起揪。”
他立刻老实。
船员们看得叹为观止。
他们私下里一致认为,队长和副船长简直像两口子。
这话谁也没敢当面说。
主要是怕被林夏听见。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背后偷偷问过艾斯。
“队长,你跟副船长到底什么时候——”
艾斯一口酒喷出去,整张脸瞬间红透,抄起酒壶追着人打了半条船。
打完以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林夏旁边,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她。
“这个给你。”
“你不是最喜欢吃肉?”
“我今天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响了。
林夏看了他一眼,把那块肉掰成两半,一半放回他碗里。
“吃。”
艾斯低头看着那半块肉,偷偷弯了弯嘴角。
林夏看见了,没说话。
艾斯喜欢她。
喜欢了很多年。
林夏也一直知道。
他藏得实在不算好。偷看她时眼神亮得扎眼,听见别人夸她漂亮会先得意,再警惕地看过去;夜里轮值时,他明明困得坐着都能睡着,却总要等她回舱以后才肯闭眼。
可真让他说,他又什么都不敢说。
有几次,林夏甚至觉得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会坐到她身边,耳朵一点点变红,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今天月亮挺圆的。”
林夏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天。
“嗯。”
她耐着性子等。
艾斯又憋了半天。
“明天应该会下雨。”
“……”
林夏差点把他踹下船。
可她终究还是没催。
她想,没关系。
这个人跑得再远,总会回到她身边。
她可以再等一等。
结果,她没等到艾斯鼓起勇气。
她先等来了一场醉酒。
※二 ※
那天船上又办酒宴。
理由已经没人记得清了,似乎是抢回了补给,也可能是甩掉了海军。总之艾斯举着酒碗喊了一声“开宴会”,整条船就立刻热闹起来。
林夏那天心情不错,多喝了几碗。
酒入口时清甜,后劲却厉害。等她察觉不对,眼前的桅杆已经变成了两根。
有人扶住她。
那人身上很暖,手臂也很稳。
她懒得睁眼,顺势靠了过去,被半抱半扶地送进一间舱房。
床铺暖烘烘的,被子上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熟悉的烟火气,像一块被海风吹过的热石头。
林夏蹭了蹭枕头,很快睡沉了。
也就在这一刻,仿佛有另一段遥远的意识,顺着梦境的缝隙落了进来。
她再次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发懵。
身边躺着一个人。
赤着上身,黑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的雀斑在月光下格外清楚。他睡得毫无防备,一条胳膊压在被子外面,嘴角甚至挂着一点可疑的水光。
艾斯。
她和艾斯睡在一张床上。
那段刚落进来的意识理所当然地替她补全了一切。
哦。
原来这个世界里,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既然在一起了,亲一下似乎再正常不过。
林夏撑起身,借着舷窗漏进来的月光,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的艾斯少了平时那股张扬。眉头松着,睫毛垂下来,乖得很,甚至有点像小时候吃饱以后缩在树下打盹的样子。
她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碰了一下。
柔软,温热,还带着一点酒味。
林夏正要退开,后脑却被一只手托住了。
睡梦里的艾斯含糊地哼了一声,追着她的唇贴上来。
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
梦里的林夏会靠近他,会抱住他,会主动做些他醒着时连多想一会儿都觉得冒犯的事情。
所以他舍不得醒。
他只是凭着本能,把这个吻接了下去。
一开始很轻,像怕惊走什么。他的唇贴着她磨蹭,试探着确认她的存在。等她没有躲,手还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肩,他的呼吸才一点点变重。
林夏被亲得有些缺氧,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艾斯的手顺着她的腰落下,又不太确定地停在那里。
他像在梦里也舍不得唐突她。
林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一碰,艾斯仿佛得到了允许。
他翻身将她拢进怀里,低头亲她的额角,脸颊,耳垂,最后落到颈侧。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小心得过分。
林夏被他蹭得发痒,偏过头,忍不住笑着哼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清清楚楚。
艾斯整个人僵住了。
梦里的触感,不会这么真实。
梦里的林夏,也不会在他耳边呼吸。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底下,林夏正被他抱在怀里,衣领微微散开,脸颊透着酒后的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些迷蒙,却真真切切地看着他。
艾斯的脑子“轰”地炸了。
“——!!!”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的怪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去。
“哐当”一声。
凳子倒了。
“砰”的一声。
他的脑袋撞上了柜角。
艾斯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衣服挡在身前,脸从脖子一路烧到发根。
“不是!我以为是梦!我真的以为我在做梦!我没想——我也不是故意——”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串,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舱门。
冲到门口时,他又猛地刹住。
艾斯没敢回头,只背对着她,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
“对、对不起。”
然后才撞开门,落荒而逃。
舱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夏坐在床上,慢慢把衣领拢好。
酒意散去,那段覆上来的意识也终于理顺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他们还没在一起。
刚才那个吻,也不是做过千百遍。
是第一次。
林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唇角还留着一点温热,艾斯最后那句“对不起”也仿佛仍在耳边发烫。
她看着仍在轻轻晃动的舱门,安静了片刻。
最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笨死了。”
※三 ※
从那天开始,艾斯便躲着她。
一艘船能有多大,他偏偏躲出了天涯海角的气势。
林夏去船头,他立刻觉得船尾的绳结需要检查。
林夏进厨房,他忽然想起桅杆顶上的瞭望手可能需要帮忙。
吃饭时,他更是端着碗爬上桅杆,蹲在上面闷头扒饭,活像底下坐着的不是林夏,而是专门来抓他的海军大将。
偶尔实在躲不开,两人迎面撞上。
艾斯的脸会瞬间红透。
“那个……我有事!”
然后转头就走。
有一次走得太急,一头撞上了舱门。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捂着额头继续跑。
船员们集体沉默。
终于有人小声问:
“队长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副船长的事?”
另一人摇头。
“看样子,像是想干没干成。”
林夏听见了。
那两个人第二天就被安排去洗甲板。
她冷眼看了艾斯三天。
第三天晚上,艾斯又蹲到了桅杆顶上。
林夏抬头看了一会儿。
月亮很圆。
艾斯抱着膝盖缩在那里,时不时偷偷往下看一眼。一对上她的视线,又立刻把脑袋埋回去。
像只把头扎进沙子里,便以为别人看不见尾巴的鸵鸟。
林夏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等他自己走过来,可能真要等到她头发白。
这人喜欢她,喜欢得要命。
也正因为太喜欢,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怕自己活不长,怕她跟着他受苦,怕给不了她安稳,最后干脆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吞下去。
好像只要他不说,就不算把她拖进危险里。
可林夏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尤其不喜欢艾斯自作主张地决定,她该不该喜欢他。
既然等不来,就只能逼他一把。
※四 ※
机会来得很快。
船靠港补给,林夏照常带人上岸采买。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白刃”的名号,她那张脸依旧足够惹眼。码头上的人频频回头,商铺老板殷勤得恨不得把整间店送给她,至于想搭讪的人,更是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平日里,林夏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一回,她却接过了别人送来的花。
“谢谢。”
她甚至还对那个送花的年轻人笑了一下。
只是一点极淡的笑意。
不远处,艾斯手里的粮袋“哐”地掉在地上。
白花花的大米撒了满地。
林夏余光扫过去。
艾斯僵在原地,表情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先盯着那束花,再盯着送花的人,最后又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
可当林夏真正望过去,他又立刻低头去捡米。
“没拿稳。”他闷声说。
林夏没揭穿他。
那个年轻人一路把她送到码头,还殷勤地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夏淡淡答了两句。
艾斯一路都没说话。
上船以后,他把米袋往角落一放,沉着脸开始擦甲板。
同一块地方,被他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船员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队长。”
“干什么?”
“那块甲板再擦下去,船要漏了。”
艾斯把抹布一扔。
“我去练拳!”
当天晚上,他一拳打碎了三块礁石。
林夏站在船舷旁,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心想:
有用。
但还差一点。
第二次采买时,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这回他捧着一大束花,当着半个码头的面,说想追随林夏出海。
“我可以做任何事。”年轻人态度诚恳,“只要能留在您身边。”
他说着,甚至已经一只脚踏上了跳板。
整条船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悄悄去看艾斯。
艾斯蹲在船舷边,手里握着酒壶。
他看着那只踏上跳板的脚,看着林夏没有立刻把人赶下去,指节一点点攥紧。
酒壶外壁被烧得发烫。
他很想冲过去。
很想把那个人从跳板上扔进海里,再告诉所有人林夏不会选他。
可他有什么资格?
他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林夏要让谁上船,要对谁笑,都是她自己的事。
艾斯低下头,猛灌了一口酒。
林夏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上船就不必了。”
年轻人一愣。
“为什么?”
“我们船长不高兴。”
艾斯猛地抬起头。
林夏却已经转身上了船,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船员们看看她,又看看艾斯,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艾斯的耳朵烧得通红。
但那一整晚,他还是蹲在船尾喝闷酒。
大约是那句“我们船长不高兴”,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彻底搅乱了他的脑子。
※五 ※
后半夜,船员们全都散了。
林夏走到船尾,在艾斯身边坐下。
艾斯没看她。
“喝够了?”她问。
艾斯闷头喝了一口。
“那个想上船的人,”林夏慢条斯理地开口,“长得不错,人也殷勤。”
艾斯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
“我在想,下次见面,要不要答应和他——”
“不行!”
艾斯猛地转头。
酒壶磕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是醉的,还是憋得太久。
林夏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
艾斯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夏朝他靠近了一点。
“你不喜欢我对别人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人家送我的花烧了?”
“那是意外!”
“为什么一整晚盯着码头?”
“我是在警戒!”
“为什么喝闷酒?”
“我只是想喝。”
“为什么躲我?”
艾斯彻底哑了。
林夏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
“艾斯,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轻轻挑开了他一直压着的地方。
艾斯垂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
“……我喜欢你。”
林夏没有出声。
艾斯的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
“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风车村,可能更早。反正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盖住。
“已经喜欢得没办法了。”
林夏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能说。”
艾斯猛地抬起头,像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
“林夏,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这条命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我到处惹麻烦,海军天天追着我,我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能护你一次,两次,可我护不了你一辈子。”
“跟着我,你只会担惊受怕。你明明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找一个不会让你每天提心吊胆的人——”
“你想让我找谁?”
艾斯一噎。
林夏看着他。
“刚才那个?”
艾斯脸瞬间黑了。
“不行。”
“为什么?”
“他配不上你。”
“那你呢?”
艾斯沉默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亮光仿佛也跟着暗下去。
“我也配不上。”
林夏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她伸手揪住他的脸,朝两边用力一扯。
“疼疼疼疼——!”
艾斯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歪向她。
“林夏!”
“你还知道疼。”
“当然疼啊!”
“我也疼。”
艾斯一下安静了。
林夏松开他的脸,指尖却没有收回,而是轻轻碰了碰那几颗雀斑。
“你替我想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问问我?”
“你觉得跟着你会受苦,觉得我该找一个安全的人。可我从风车村跟你走到现在,不是因为没地方可去。”
“我留在这条船上,是因为你在这里。”
艾斯怔怔地看着她。
林夏的声音很平静。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
“喜欢你给我留肉,喜欢你每次闯完祸都装得理直气壮,喜欢你半夜睡着了还记得把被子往我这边拉。”
“我也喜欢你明明怕得要命,还要站出来说罩着我。”
“至于以后会不会担惊受怕,会不会吃苦,会不会后悔——”
林夏握住他的手。
“那是我的事。”
“你不能拿为我好当借口,连让我选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艾斯的手很烫。
烫得她掌心都跟着发热。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几下,眼睛一点点红了。
“你真的……选我?”
“嗯。”
“不是因为可怜我?”
林夏面无表情地看他。
“再说一句这种话,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艾斯吸了吸鼻子。
“那你舍得吗?”
“舍得。”
“你骗人。”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终于重新亮起来。
林夏看着他那副高兴得快要冒火、又不敢完全相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实在等得太久。
她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过来。
艾斯毫无防备,直接被她按倒在甲板上。
“林、林夏?”
他睁大眼睛,整个人红得厉害。
林夏撑在他上方,长发垂下来,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脸。
“嘴上的话说完了。”
她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
“剩下的呢?”
艾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剩下的?”
“装傻?”
“我没有。”
林夏看了他两秒,伸手扯下他腰间的带子。
艾斯的眼睛一下睁得更大。
“等等!”
林夏动作一停。
“后悔?”
“不是!”
艾斯回答得太快,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他耳根又红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没做过。"
林夏愣了一下。
随后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艾斯顿时恼羞成怒。
“笑什么!没做过很奇怪吗?”
“不奇怪。”
“那你还笑。”
“因为你很可爱。”
艾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谁可爱?”
“你。”
“我可是火拳艾斯!”
“嗯,火拳艾斯很可爱。”
艾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夏俯下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也没做过。”
艾斯的呼吸顿了一下。
"……真的?"
"嗯。"
"……"
"那正好。"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一起学。"
她低头吻住他。
艾斯僵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翻身把她圈进怀里,一只手"哐"地一声,把身后那扇船尾小门反锁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那个吻接得又深又重。
她被他亲得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门板。门板"咚"地一声闷响,可谁也没在意。艾斯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门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后脑,像是怕她跑、又像是怕这一切是假的。他亲得很急,急得不熟练,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她的下唇——
他立刻停下来。
"……疼不疼?"他声音哑得不像样,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疼。"林夏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向来冷的脸,难得地软了下来,"笨手笨脚的。"
"那……那我慢点。"
后面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记得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晃了好几下,把天花板上的影子搅得乱七八糟。她记得艾斯的体温烫得不像话,贴在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滚烫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烧出来。她记得他每做一件事之前都会停下来看她一眼,那个眼神在问——可以吗?还好吗?我没弄疼你吧?——她每一次都点头,每一次都伸手摸他的脸,每一次都看见他眼睛里那种"我还是不敢相信"的光。
她记得自己哼出过声。
不是早上那种被吓到的、突然的一声,是慢慢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那种。艾斯听见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记得他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喘着气,半天不动。
"……艾斯?"
"……等我一下。"
"怎么了?"
"……我太喜欢你了。"他声音哑得不行,"我得缓一下,不然——"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
"不用缓。"
"……"
"你看我。"
艾斯抬起头。
烛光下他眼睛红的,脸也红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开,然后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很喜欢你。"她说,"喜欢得不得了。"
艾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别这么说。"他说。
"为什么?"
"……我会更丢人的。"
她笑了。
笑着把他拉下来吻。
后来的事她真的记不清了。
她记得他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喊得又轻又哑,像是怕惊扰什么。她记得自己也喊他名字,喊"艾斯",喊"波特卡斯",喊到后来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伸手抓他的肩膀。她记得他低头亲她的时候,下巴上的胡茬蹭得她有点疼,但她舍不得让他停。她记得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睁眼看见他低头看着她,那个眼神里全是她——除了她什么都没有,整个海、整个世界、整个他想征服的远方,那一刻都不在他眼睛里,只有她。
她记得自己在那个瞬间想——
哦。
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喜欢我。
她也记得最后。
最后烛火灭了。
艾斯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膛起伏得很慢。她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很稳。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的味道,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酒的味道。
那是艾斯的味道。
她想,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味道。
海风很温柔。月亮爬到了桅杆顶上,把船尾这一小方天地,照得像一场谁也不愿醒来的梦。
她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时,头顶忽然传来艾斯很轻的声音。
“林夏。”
“嗯?”
“明天醒来,你还会喜欢我吗?”
林夏睁开眼。
她在黑暗里抬起头,准确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会。”
“后天呢?”
“会。”
“以后呢?”
“你再问,我就把你踹下床。”
艾斯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紧手臂,偷偷笑了。
“那就是一直会。”
林夏没有反驳。
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尾 ※
林夏是被海鸟的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白鲸号舱顶熟悉的木纹,很久都没有动。
梦里的记忆还带着温度。
歪得像萝卜的黑桃旗。
他们一起攒出来的小船。
艾斯蹲在桅杆顶上躲她。
还有船尾那一晚,他红着脸说“我没做过”,又小心翼翼地问她,明天醒来还会不会喜欢他。
林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梦里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连他的体温、心跳和呼吸,都仿佛还贴在她身上。
她躺了一会儿,没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笑出了声。
那个世界里的艾斯,实在可爱。
比现在这个还要别扭。
也比现在这个更好逗。
林夏起身洗漱,照常上了甲板。
刚走出舱门,她就看见了艾斯。
艾斯正端着一碗饭。
两人隔着大半个甲板对上视线。
下一秒,艾斯整个人猛地僵住。
脸“轰”地红到了脖子根。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紧接着像被烫到一样放下手,端着碗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仿佛身后有三名海军大将追杀。
林夏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艾斯都在躲她。
林夏去左舷,他立刻绕到右舷。
林夏走进厨房,他端起盘子便说自己忽然想去甲板吃。
最后,他干脆抱着饭碗爬上桅杆,背对着所有人,缩在瞭望台上闷头扒饭。
姿势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夏仰头看着他。
艾斯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悄悄转过头,从桅杆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艾斯耳朵瞬间红透。
手一抖,勺子从瞭望台上掉了下来。
“哐当”一声,正好砸在萨奇的锅盖上。
萨奇抬起头。
“艾斯!你又发什么疯!”
“手滑!”
“你今天已经滑八次了!”
甲板上的人纷纷抬头。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桅杆顶上的艾斯本来就慌,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往下探了探身子。
脚底一滑。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抱住桅杆,悬在半空,饭碗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林夏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笑得更厉害了。
桅杆上的艾斯刚把饭碗从脑袋上摘下来,正悄悄从桅杆后看她。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艾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又红了。
林夏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艾斯整个人定在半空。
下一秒,一小簇火苗“噗”地从他头发上冒了出来。
“艾斯着火了!”
“水!快拿水!”
“别泼!那是烧烧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