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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最好的日子 后来林夏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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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后来林夏回想起来,那是最好的一段日子。
没有大事。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终点站上空那永远散不尽的、慢吞吞的烟。
那时候四个人已经分不开了。白天一起进山打猎、扒废铁、攒那笔出海的钱,下镇上惹是生非、被人追得满街跑;傍晚瘫在山顶或海边,看夕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以后要去的海、要找的宝藏。
林夏躺在三个少年中间,听他们吹牛,偶尔把路飞天马行空的话掰回来一些,惹得艾斯嗤笑、萨博摇头、路飞不服气地嚷。
※二 ※
有一次,他们进深山,追一头鹿,追得太远,天黑了,回不去,只能在山里过夜。
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生了火。
路飞蹲在火堆边,眼巴巴看着那头终于打到的鹿,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艾斯一边骂他"急什么",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鹿处理了,架到火上烤。
萨博去捡柴。回来的时候,除了柴,他手里还多了一把野果——递了一个给路飞堵嘴,剩下的,搁在了林夏旁边的石头上。是那种甜的,能解烤肉的腻。他没说什么,搁下就去添柴了。
林夏剥了一个野果,分了一半给身边的萨博。
肉烤好了。艾斯切肉,一块一块分。轮到林夏的时候,他切的那块,是最厚、最嫩、没什么筋的那部分——切完往她那边一推,自己啃了块带筋的。
"你那块有筋。"林夏说。
"我牙好。"艾斯说,啃得咯吱响。
林夏抿了抿嘴,把自己那块肉,撕了一半下来,搁到艾斯的叶子上。
"我吃不完。"她说。
艾斯耳尖红了一下,没说话,把那半块吃了。
路飞在旁边啃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嚷:"林夏!我这块也分你!"说着把自己啃了一半、全是口水的肉往她面前递。
"……你留着吧。"林夏笑。
"那我多吃一块,替你吃!"
"这是什么道理。"萨博无奈。
火堆噼啪响。四个人吃饱了,挨着火堆躺下。
山里夜里冷。林夏缩了缩。
火堆的另一边,艾斯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拨了拨柴,火大了一点,暖了一点。
几乎同时,搭在她身上的,多了一件外套——是萨博的,他自己只穿着单衣,已经转过身去看火了,一副"我不冷"的样子。
林夏把那件外套展开,盖住自己,也分了一角给挨着她睡的路飞——路飞这小子睡相差,被子从来盖不住。
她躺在三个人中间,火是暖的,肉是饱的,头顶是满天的星。
她什么都没多想。
她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三 ※
下镇被追的时候,更热闹。
四个人在镇上吃霸王餐,被店家发现,一群人拿着扫帚锅铲追出来。四个小孩一边狂奔一边大笑,分头跑,约好老地方汇合。
林夏跑得不算快——她那时候个子还小。眼看一个追的人要够着她了,斜刺里冲出一只脚,把那人绊了个狗啃泥。
是萨博。他绕回来了,一把拽住林夏的手腕:"这边!"带着她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把人甩干净。
甩干净了,两个人靠在巷子墙上喘气。萨博松开她的手腕,才发现自己刚才拽得有点紧,她腕子上红了一道。
"……抱歉。"他说。
"没事。"林夏甩了甩手。
汇合的时候,艾斯和路飞已经到了。
艾斯一看见林夏,先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事,没受伤,才把视线移开,骂路飞:"就你跑得慢,差点被逮住。"
"我才没有!是林夏……"路飞顿了一下,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林夏,又看了看萨博,"……哦,萨博救了林夏!"
"嗯。"艾斯应了一声。
那一声"嗯"之后,他看了萨博一眼。
萨博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碰,有点别的东西。
谁都没说话。
路飞已经在嚷下一顿去哪儿吃了。
林夏蹲在地上,把手腕上那道红印揉了揉,没在意那两个人之间一闪而过的什么。
她只问:"那今天这顿,算谁的功劳。"
"萨博的。"路飞举手,"他绊倒了追林夏的人!"
"那下次,"林夏说,"萨博先吃。"
萨博笑了。艾斯哼了一声,没反对。
※四 ※
而路飞,是四个人里最特别的一个。
他少根筋。艾斯和萨博之间那点说不清的较劲,那些一闪而过的对视,他一概看不懂。
但路飞对林夏,有他自己的一种特别。
那种特别,和艾斯、萨博不一样。它更简单,也更直接——林夏是路飞的第一个自己人。是所有人都说他太弱、会拖后腿的时候,第一个站到他身边、说我跟你一起的人。
有一次,路飞赖在林夏背上要她背(他比她还沉),忽然说:
"林夏。"
"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
"是最最最好的那种!"路飞强调,"艾斯和萨博是哥哥,你不是哥哥,你是……"
他卡壳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林夏!独一份的!"
林夏被他逗笑了。
"嗯。"她说,"你也是。"
路飞满意地把脸埋在她肩上,嘿嘿笑。
※五 ※
当然,那段日子,也不全是和和气气的。
三个男孩凑在一块儿,没有不吵的道理。何况是这三个——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想当最强的。
有一回吵起来,由头小得可笑。
起先只是斗嘴。路飞拍着胸脯,说自己将来要当海贼王,是这世上最强的男人。艾斯嗤之以鼻,说就路飞这样三拳两脚撂倒的,也配。路飞不服。萨博在旁边火上浇油,说了句"你俩谁也别吹,上回进山,还不是我先放倒那头熊的"。
三个人,谁也不服谁。
最后决定,打一场,分个高下。
规则是路飞定的,简单粗暴:三个人一块儿上,最后还站着的,就是最强的。输的两个,三天不许吃肉。
林夏当裁判。
——这差事,非她不可。就她那双眼睛,看得清谁的脚先沾地、谁的拳先到。
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可这三个臭小子的"切磋",从来撑不过三分钟,就变了味。
萨博最先被放倒——路飞和艾斯都先盯上了他这个"最大威胁",合力把他撂翻了。
剩下艾斯和路飞。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艾斯一拳砸在路飞脸上,几乎同一瞬间,路飞那条橡胶腿"啪"地扫中了艾斯的腿弯。
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
然后一起爬起来。
"我赢了!"路飞嚷,"你先倒的!"
"放屁,明明是你先沾的地!"
"我是被你的腿绊的!你那拳还没打实!"
"打实了!你脸上那个包就是证据!"
往常,这种事,吵两句也就完了。
可那天,谁都没让。
路飞梗着脖子,艾斯红了眼,两个人又扭打到一起——这回不是切磋了,是真上了火。
萨博皱着眉过去拉架:"行了行了,平手,都别打了——"
话没说完,乱拳里不知是谁的胳膊肘,结结实实磕在了萨博脸上。
萨博捂着脸,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平时最冷静的,也火了。
"你们俩,是不是欠揍。"
三个人滚作一团。
等都打累了,各自瘫开,鼻青脸肿,谁也不看谁。
路飞坐一个角落,艾斯坐一个角落,萨博坐一个角落。
屋里的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林夏坐在裁判的位置上,看着这三个傻子,叹了口气。
她没有去拉架——三个打疯了的男孩中间,她那点力气塞进去,只会白挨拳头。
她也没有去劝。这种事,越劝越僵。
她只是坐在那儿,等。
【打吧。打完,就该轮到我了。】
※六 ※
那架的余气,僵了大半天。
三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
路飞最难受——他这辈子最受不了自己人不说话,可他偏偏也最倔,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先服软。艾斯坐在外头磨刀,磨得震天响。萨博捧着一本不知哪儿捡来的破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林夏看了半天,心里有数了。
这架,根子不在那一拳到底打实没打实。
根子在三个臭小子,谁也不服谁的那口气。
她要做的,不是评出个胜负——评出胜负,输的更不服,这架就没完。
她要做的,是让这场架,没有输家。
她站起来,走到三个人中间,清了清嗓子。
"判决。"她说。
三个人都没动,但耳朵,竖起来了。
"刚才最后那一下,"林夏不紧不慢,"艾斯的拳,和路飞的腿,是同时到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前后差不到一根头发。"
"所以——平手。"
路飞张嘴要嚷,林夏抬手,按住。
"但是,"她话锋一转,"路飞,你倒地的时候,手先撑了地。按你自己定的规矩,沾地,就算输。"
路飞:"……"
"而艾斯,"她转向艾斯,"你那一脚,踩在了界石外头。出界,也算输。"
艾斯:"……"
林夏环视三个鼻青脸肿的小子,一脸严肃,下了最终判决。
"所以,你们俩,并列输了。"
"萨博最先倒,也输了。"
"——这一场,没有最强。三个,都是弱鸡。"
屋里安静了一秒。
路飞先没绷住,"噗"地一下笑出来:"那……那哥哥们,也是弱鸡?"
"你也是。"艾斯磨刀的手停了,没好气地剜他一眼——可那点火,已经下去了大半。
"三个弱鸡。"萨博放下书,无奈地笑了,"行吧。"
路飞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来,左手搂艾斯,右手搂萨博,把两个还鼻青脸肿的哥哥脑袋按到一块儿:"那就不打了!反正都是弱鸡!咱仨一起当弱鸡!"
"谁跟你一起。"艾斯嘴上嫌弃,可没挣开。
萨博笑着,由他搂着。
林夏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又滚成一团的傻子,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到火堆那边,把白天就备下的、那只他们最爱的烤野味,端了过来。
"庆祝。"她说,"庆祝你们仨,并列弱鸡。"
"——肉!"路飞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别扭忘得一干二净,扑了过来。
"三天不许吃肉的规矩呢。"萨博挑眉。
"那是输的人的规矩!"路飞振振有词,"现在大家都输了,规矩就作废了!"
"……这又是什么歪理。"
四个人围着火堆,啃肉,拌嘴。刚才那场打得鼻青脸肿的架,像没发生过一样。
林夏啃着肉,听他们仨为"弱鸡"这名号到底作不作数,又吵了起来,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们会吵。三个倔脾气,往后还会吵无数回。
但吵完了,肉一端上来,又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
【吵架,也是过日子的一部分。】她想。
【真正的自己人,是吵不散的。】
那点谁也不服谁的火气,那点说不清的别扭,那点藏在耳尖和眼神里的小心思——
都拌进了这顿热腾腾的肉里,一块儿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