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六、离心（二） 我要的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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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鱼无论表面上装得再疏懒，骨子里都是个极认真的人，当初在宫里学画写字如此，如今连喝药也是如此。
宫里的太医诊了脉开了方子，她便一碗又一碗的准时喝，从不懈怠，芄兰看得舌根发苦，拿梅子干给她，她都只是摇头，害怕损了药效。
倒不是喜欢自苦，只是她再清楚不过，她一无所有，能利用的只有这一具上天赐予的美好身体。这个身体可以帮她得宠，在这座节府混个温饱，不用像那些战祸流离的百姓一样，朝不保夕，生死难料。这个身体同样也能为她自己孕育子嗣，从而在这里站稳脚跟，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只有赵令姜那样幸运的人，才能故作清高的鄙夷权势富贵，她才没有那样的机会，她只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让自己活得更好，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史书里说得分明，唯有隐忍蛰伏，才会功德圆满。
目下，李玄稷没有娶妻的想法，那只要她怀了孩子，便是这座府邸实际上的女主人了。如今天下纷乱，不似前朝，世家大族早就式微，手握权势的节度自己都是底层出来的，哪里会执着于主母的出身。
“魏帝的方皇后是屠户女，蜀国国主的王皇后农户出身，天雄节度使冯元德的夫人也只是魏帝后宫的宫女，她们可以，我为何不行。”梦鱼捂着帕子，忍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茝兰帮她顺着后背，听她这样说道。
茝兰一心跟着梦鱼，只有她才能听到梦鱼的真实心意，她听到这些话，并不惊讶她的狂妄，只觉得梦鱼所想并无不妥。她这般样貌，该有与之匹敌的野心，作为她身边的人，陪着她，与她同进共退，也能给自己争一个前程。
“郎主今日说，他不过来了。”茝兰将水递到梦鱼唇边，看着她一点点艰难咽下，皱眉说道。
梦鱼阖上眼睛，压着那股酸苦的气，半天才缓了过来。
“不过来也好，我今日来了癸水，没办法侍候。”她淡淡说道。手边还有几个活计，是做给崔夫人的。
“娘子一下子做这么多，仔细伤了眼睛。”茝兰将灯烛拨了拨，见还是不够亮，又端来了几个，放在梦鱼眼前。
梦鱼也觉得疲惫，但手底的动作却越发细致：“难得老夫人喜欢，我也就能做这些。这个府里，要想活得好，光靠郎主的宠爱又怎么能够。”
说罢，举起来比了比样子，对茝兰炫耀：“看看这针脚，我可太厉害了。”
茝兰被她逗笑了，连连夸赞：“娘子好生厉害，女红厉害，书画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得好。”
对啊，什么都能做的好，也不过是在小小的宅院里讨生活，能怎么样。
梦鱼没有纠结，手指触了触方才做好的活计，状若无意地问：“这几日岑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茝兰摇头：“她倒是沉得住气，每日给老夫人请安，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待着。”
“她自然沉得住气，不然做得那些事就兜不住了。你说会不会到后面查不出来什么，此事也就作罢了。”
茝兰也不敢笃定什么，但她必须要安慰梦鱼，她差点葬身火场，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她一定会耿耿于怀。郎主的心思太难猜，又有许多的大事要做，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娘子继续追究下去。
“不过她今日去了一趟郎主的书房，刚待了一小会儿，就被郎主赶出来了。”茝兰想起这个，还觉得有些好笑。郎主的书房只有娘子能进，这些人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愿意碰壁。
“自然不是不知道，她心思深，绝对不是去送东西那么简单。”梦鱼这样猜，但也无凭据，想了半晌没什么头绪，干脆闷着被子睡了。
睡到半夜，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热烘烘的怀抱里，那样的触感太过真实，显然不是做梦。睁开眼，差点惊叫出声，身侧那个巨大的阴影本就快要将她淹没，更何况他还用强硬的姿态将自己圈在怀里，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梦鱼也只是惊了一下，便顺其自然地缩在他怀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连问都不问，就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自己的爱抚，李玄稷有些无奈，吻了吻她的脸颊，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她共享鸳梦。
第二日，梦鱼起身时，李玄稷已经离开了。她也睡不住，干脆拿了绣好的半臂去了崔夫人那里。去的时候，岑氏已经在了，望着梦鱼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挑衅。梦鱼不理会，将半臂交给崔夫人后，坐下来同她说话。
话题果然又到了梦鱼的身体上。崔夫人看着她，满是关切：“听说太医都请了，怎么样，太医如何说？”
梦鱼低了头，有些羞怯：“太医说只是体寒，稍加调养就好了。”
“那便好，”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呢，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梦鱼点头，看了眼岑氏，她依旧在笑，毫无芥蒂的温婉大方，但梦鱼却觉得寒意入骨。
“郎君昨夜没去你那里吧，”岑氏追上了梦鱼的脚步，与她并行一处，“妹妹要不要猜猜，他去了哪里？”
前面就是绿猗小径，直通着李玄稷的书房，李玄稷喜欢竹子，在这里种了许多。长安地气不算太暖，竹子长得稀稀疏疏的，也只有在这样的盛夏才难得有些深浓的绿意。
梦鱼是打算去找李玄稷的，听到岑玉照的话，停了脚步，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岑玉照却很愿意迎难而上，也不等梦鱼的回答，捂着唇笑了笑，轻声道：“郎主昨夜去了我那里。”
“哦？”梦鱼心里不大舒服，却仍不想让她看出来。
她必然在骗人，李玄稷若是喜欢她，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还是对她心有芥蒂的时候。
岑玉照莞尔，眼神却冷：“我知道你不信，郎主那般宠爱你，眼里哪有别人。不过啊……”
她拉长了声音，诱着梦鱼听：“你就不好奇，分明你都已经吹足了枕边风，他为何迟迟不处置我？”
梦鱼觉得无聊，不想听下去，立时要走。
“这般掩耳盗铃，还真不像你，”岑氏的声音就追在身后，“你莫不是怕了，怕听到什么实情，拆穿了你给自己营造的假象？”
梦鱼回头，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宠的人是我，你有再多怨气，也没有办法呀。”
“是么？”岑氏终于收起了虚伪的笑，一双眼睛灰败又阴毒，“你不会还做什么母凭子贵的春秋大梦吧。你在府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没有听过大郎君的身世。”
“郎主心里一直有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主母的位置还是她的，哪怕大郎君不是他生的，在他心里，大郎君仍然是他独一无二的继承人。我就凭着与那个人相似七分的样貌，就算那把火把你烧成灰烬，他也一样不会处罚我。你真以为他什么都没查到吗？他什么都清楚，可一个可心的玩意怎么能抵抗他的故人之思呢？”
原来是这样啊，即使梦鱼早有预感，仍有些微微愣神。郑娘子的事她知道，岑氏像郑娘子的事她也知道，她只是把一个男子的深情看得太轻，以为过去这么久了，他会有遗憾，会有恻隐，但绝不会因此影响到他后面的人生。
多重情的男人啊，可惜不是对他。
心空了一刹那，却也只是一刹那，浮光掠影的遗憾，到底不足够让人失了理智。她早有预感，自然早有准备。
不过弯了弯唇角，带了些嘲讽与不屑。
“我都知道啊，那又如何，郎主情深义重，那是他的事，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岑玉照憋了一肚子的话，被梦鱼轻轻一句挡了回去，噎得脸都红了。她才不信她不介意，正得恩宠地女人，心气都高，往往沉浸在虚妄的恩宠里，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哪里受得了。
“昨夜是郑娘子的忌日，郎主饮了酒，来到我房中，同我说了好多的话。我们都低估了郑娘子在他心里的分量，以为只是年少的一段缘分，后来阴差阳错分离了。原来不是……”
岑玉照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从她口里，梦鱼知道了那段故事。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遇到一个愿意倾其所有的女子，可惜女子家里不同意，勉强定了亲，却被要求必须讨个军功回来……
老套的连瓦舍的说书先生都不肯讲的故事，凭什么要求别人陪着故事的主人公落泪。
“岑娘子不去写话本子，当真是可惜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证明郎主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梦鱼抬了抬眼皮，轻轻一扫，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郑娘子在郎主心中无可替代又如何，我又不在乎。”
“你当真不在乎？”岑玉照追问，像是再次确认。梦鱼觉得好笑，她对自己的恨来得太莫名，也太持久，这样执着的性子，做什么不成功，偏要用在后宅谋算上。
“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是荣华富贵，郎主喜欢谁，在意谁，与我有什么相干。”梦鱼白了岑氏一眼，转头就要离开。
但一抬眼，整个人就愣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影子。
萧萧肃肃，如竹挺拔，只是那眉眼阴沉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六、离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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