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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前夕 白莲花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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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存逸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茶楼里走了出来。施念恩穿着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珠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正跟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
陆存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超级复杂的情绪。
施念恩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提着食盒小跑过来:“世子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去看了姐姐,给她带了点心,但她好像不太高兴,没让我进门……”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那副委屈的样子跟从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陆存逸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让施念恩措手不及的话:“你给她带的点心,确定没有加料吗?”
施念恩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存逸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失了。他以前不是不知道施念恩的小心思,只是觉得她是庶女,不容易,能让就让一点。可他没想到,他的“让”,让施鸿仪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施念恩,”他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去镇国公府了。”
施念恩瞪大了眼睛:“世子哥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存逸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我府上,不欢迎你。”
施念恩站在街上,手里还提着那个食盒,看着陆存逸的背影越来越远,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表情,那是一种阴冷的,像毒蛇那般的恨意。
“好,”施念恩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施念恩转身,走进了对面的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门前停了下来。她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温文尔雅。
如果施鸿仪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这个人。
苏让。
傅砚修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原书里他的背叛者。
“苏先生,”施念恩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冷静和果决,“计划提前了。”
苏让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怎么,等不及了?”
“陆存逸今天跟我翻脸了,”施念恩的声音很平淡,但话出惊人,“他让我以后别去镇国公府。这说明施鸿仪已经彻底把他拉过去了。再拖下去,我们在镇国公府的布置就全废了。”
苏让收了折扇,在手掌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时候了。太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时机。”
“春猎,”施念恩说,“春猎是最好的时机。”
苏让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二小姐果然聪明。那就这么定了,春猎之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施念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苏先生,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苏让笑了笑:“二小姐放心,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说给你正妻的名分,就一定会给你。到时候,你不再是庶女,不会是侧室,你是堂堂正正的太子良娣。”
施念恩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对鸳鸯,是她亲手绣的。她本来想绣给陆存逸看的,但现在不用了。陆存逸算什么?一个镇国公府的世子而已,他既然连世子妃都不能给她,那她就爬上更高的位置。
她要的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跪在她面前。
施念恩走了之后,苏让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牙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悬在头顶,让人心里发毛。
他想起了傅砚修。
傅砚修对他不薄。给他吃穿,给他地位,给他信任,甚至把他当成心腹。但苏让知道,傅砚修给不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权力。真正的可以生杀予夺的权力。而太子可以,太子答应过他,事成之后,让他做吏部尚书。那可是六部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让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愧疚就散了。他转身回了屋,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春猎,虎啸坡,动手。”
他把信折好,塞进一个蜡丸里,叫来一个心腹小厮:“送到东宫,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小厮接过蜡丸,揣进怀里,消失在夜色中。
苏让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冷。他拢了拢衣领,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窗外的月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不知道,就在他关上窗户的那一刻,对面的屋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趴在屋脊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他看完了苏让从写信到封蜡的全过程,看完了小厮拿着蜡丸离开的方向,看完了苏让关窗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从屋脊上滑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他跪在了傅砚修面前。
“王爷,”黑衣人低头禀报,“苏让确实有问题。他今晚写了一封信,让他最信得过的小厮送去了东宫。”
傅砚修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他听完黑衣人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书放下。
“信上写的什么?”
“春猎,虎啸坡,动手。”
傅砚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对苏让是有所怀疑,他没有发现了什么具体的异端,是他一种直觉。一个太完美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苏让做事滴水不漏,说话语气从不得罪人,对谁都和和气气,从不犯错。这种完美,在傅砚修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他一直没有动苏让,他想知道苏让背后的人是谁,可惜他隐藏太深了,多亏施鸿仪在闲聊中一次的暗示,他才最近又派人暗中监视,现在他知道了,是太子。
太子想杀他,看来,太子选择在春猎上杀他。
虎啸坡,是春猎围场最险要的一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地,一旦被人从两边夹击,插翅也难飞。如果他在春猎那天被引到虎啸坡,等待他的,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
傅砚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叩击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退下吧,”他说,“继续盯着苏让,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人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傅砚修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牙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悬在头顶。
他看着那弯月,忽然想起了施鸿仪。
想起她握着他的手时说“取暖”时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起她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她问“你明天还来吗”时声音里的那一丝不确定。
傅砚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柄常年挂在书房里的长剑,抽出来看了看。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冷得像一汪秋水。他看了两秒,把剑插回鞘中,挂回墙上。
在春猎之前,他不会动太子和苏让,他要等到春猎那天,在虎啸坡上,把所有的账一笔算清。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傅砚修拿起桌上的笔,铺开一张花笺,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明日春猎,你随我去。”
他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穿厚些,山上冷。”
他把花笺折好,叫来一个暗卫:“送到镇国公府,亲手交给施鸿仪。”
暗卫接过花笺,犹豫了一下:“王爷,现在吗?”
“现在。”
暗卫不再多问,揣好花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傅砚修站在窗前,看着暗卫消失的方向,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春猎,虎啸坡,动手。
傅砚修倒要看看,最后动手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