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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联盟队友 合作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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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傅砚修穿了一件淡墨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雅。施鸿仪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施大小姐,”他一语点明,“你不是来还披风的。”
施鸿仪走上二楼,在傅砚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秋荷手里接过那个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披风,已经洗净叠好了。”她说,“不过王爷说得对,我来不只是为了还披风。”
傅砚修没看那件披风,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施鸿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站在傅砚修身后的那个男人,看似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一把漂亮的长须,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苏让,原书里让傅砚修聪明反被聪明误。
施鸿仪收回目光,看着傅砚修,声音不疾不徐:“王爷,我三天前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傅砚修微微点头:“看了。”
“那关于令堂的事,王爷有兴趣听吗?”
傅砚修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清,施鸿仪捕捉到了。她知道,她戳中了傅砚修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说。”傅砚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施鸿仪没有急着说。她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润一润喉咙才说:“令堂不是病死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傅砚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几乎要把茶杯捏碎。而他身后的苏让,目光闪了一下,那变化快得几乎看不出来,施鸿仪一直在留意他,所以看见了。
“令堂死于中毒,”施鸿仪的声音很平稳,“中的毒是一种叫‘醉芙蓉’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喝不出来异味,连续服用三个月后,就会引发心疾,表面看起来像是死于心疾突发。当年给令堂看病的太医叫周明远,他其实知道真相,只是被人封了口。周明远现在住在苏州,改名叫周文,开了一家药铺,就在阊门大街的拐角上。”
傅砚修陷入沉默中。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不过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看出来他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施鸿仪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傅砚修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耐心地等。
过了很久,傅砚修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怎么知道的?”
施鸿仪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可能说因为我看过原书,所以她说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母亲生前跟周太医的夫人是手帕交。有一次周夫人来我家做客,喝醉了酒,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那时候还小,但记性很好,那些话我一直记得。”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因为原主的母亲确实在世的时候跟很多官太太都有来往,而周太医的夫人也确实跟原主的母亲认识。至于周夫人到底有没有喝醉过、说没说过那些话,那是死无对证的事,谁也查不出来。
傅砚修盯着她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王爷,”施鸿仪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是你在京城的一双眼睛。你帮我解决一些麻烦,我帮你盯着京城的风吹草动。令堂的事,算是我送王爷的见面礼,什么都不要。”
傅砚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些她也看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他说,“很有意思。”
施鸿仪笑了:“多谢王爷夸奖。”
“不过,”傅砚修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把你灭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施鸿仪才没有被他吓到,现在的她相当于已经死了一次,魂魄进入一部她差评多多的小说里,在原书里,傅砚修杀的人是数不胜数,但他不会滥杀无辜,而且现在的施鸿仪此刻对他而言,价值大到难以估量。
“因为王爷是个聪明人,”施鸿仪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聪明人不会杀掉一个能帮自己的人。”
傅砚修的眼睛里有了光亮,说:“好,成交。”
他伸出手,施鸿仪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傅砚修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施鸿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那力度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傅砚修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交易,正在慢慢变成别的东西。
施鸿仪并不讨厌这个变化。
施鸿仪从北渊王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车走在长安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施鸿仪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街上行人稀少,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伴随着丝竹管弦之声飘散在夜风里。
秋荷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那个空了的包裹,披风是还了,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渊”字,背面是北渊王府的徽记。傅砚修说,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在京城任何一个北渊王府的铺子里支取银两,也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调动王府的暗卫。
施鸿仪当时掂了掂那块令牌,分量不轻,沉甸甸的,像一块小小的金砖。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局面,谦虚和推托是最没用的东西,该拿的拿,该要的要,谁也别跟谁客气,不然她那么努力抱他大腿,干嘛?不就为了这个。
“夫人,”秋荷小声说,“您觉不觉得,北渊王对您……好像不太一样?”
施鸿仪把令牌收进袖中,随口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他看您的眼神,”秋荷努力地寻找合适的词,“不像看别人那样冷。我听说北渊王平时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连笑都不笑一下。可他今天对您笑了好几次。”
施鸿仪想了想,傅砚修今天确实笑了好几次。虽然每次都是很淡很淡的笑,像冬天里的一缕薄阳,但对于一个据说从不在人前展露笑容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破例了。
“也许他只是觉得我有趣,”施鸿仪说,“就像看到一个会说话的鹦鹉一样,新鲜而已。”
秋荷深觉不是这样的,她又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只好作罢。
马车在镇国公府角门前停下,施鸿仪刚掀开车帘,就看见角门两侧各多了一盏新灯笼。不是普通的红灯笼,而是用上好的绢纱糊的,上面绘着精致的兰花图案,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很是雅致。
施鸿仪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下了车往里走。
进了二门,她发现变化不止角门一处。游廊两侧的栏杆重新刷了漆,暗红色的漆面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廊下的地砖换了新的,缝隙里填了白灰,平平整整,走上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院子里那棵梨花树下多了一套石桌石凳,桌上还摆了一盆修剪得极精致的迎客松盆栽。
施鸿仪停下脚步,看着那盆迎客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秋荷也看到了这些变化,困惑不已:“夫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施鸿仪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变化,只可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果然,她刚走进正屋,就看见桌上摆了一碟她最爱吃的糕点,旁边还有一壶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茶。茶壶底下压着一张花笺,上面写着一行字:“茶点是新买的,茶叶刚泡不久,趁热享用。”
没有落款,这字迹施鸿仪认得,陆存逸的字,原主看了好几年,一笔一划都刻在脑子里,也刻在现在的施鸿仪的脑海里。
施鸿仪拿起那张花笺,左看看右看看的,仔细叠好,塞进了袖子里。
秋荷明白了过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夫人,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施鸿仪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拈起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糕还有些温热的,软糯香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是陆存逸以前经常给她带这家的茯苓糕,后来施念恩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什么意思?”施鸿仪咽下那口糕,淡淡地说,“他想追妻火葬场了。”
秋荷没听懂后面三个字,但“追妻”两个字她还是听明白了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夫人您……”
施鸿仪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觉得,我该给他这个机会?”
秋荷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世子毕竟是您的夫君……”
“夫君?”施鸿仪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秋荷,这三年他是怎么对我的,你都看在眼里。施念恩往我茶里下毒,他不信。施念恩在我衣裳里放针,他不信。施念恩在婆母面前说我坏话,他还是不信。他信什么?他信施念恩说的每一句话,信施念恩流的每一滴眼泪,信施念恩装的每一次可怜。”而看过原书的她也不可能轻易相信陆存逸会彻底改变。
施鸿仪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现在他忽然对我好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终于发现施念恩的真面目了?还是因为他看见北渊王对我另眼相看,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所以不甘心了?”
秋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