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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巴黎残雪,旧岁寒锋 19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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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巴黎。
暮春的塞纳河畔暖意融融,梧桐枝叶舒展,暖风裹挟着欧美诸国慵懒喧嚣的气息,漫过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宫。
这里是一战落幕的盛宴场,是新兴列强瓜分世界的棋盘,是属于年轻胜利者的狂欢之地。
唯独不属于远道而来的他。
瓷立在宴会厅最僻静的角落,一身浆洗规整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如历经风霜的青松,不曾有半分佝偻。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身笔直的脊背之下,是千疮百孔的山河,是摇摇欲坠的国运。
他是存续数千年的华夏意识体,是世间最古老的Alpha。
只是此刻,他的Alpha特质被乱世彻底碾碎。
后颈的腺体隐在衣领之下,毫无顶级强者的磅礴气场,本该厚重沉敛的松烟沉雪信息素,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像寒风中快要熄灭的星火,微弱、飘摇,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百年闭关锁国,数十年山河动荡,战火焚城、生灵涂炭,曾经睥睨世界的文明古国,早已沦为列强砧板上的鱼肉。Beta的孱弱、弱者的卑微,是此刻外界贴在他身上的唯一标签。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寒暄、庆贺,英法的傲慢,意日的贪婪,所有西方强国的意识体围聚在一起,谈笑风生间,敲定的是分割弱小国度命运的条约,是践踏他国主权的规则。
瓷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浪,指尖轻轻攥紧,指节泛白。
他此行万里赴法,背负着四万万民众的期盼,带着微弱却执拗的希冀,只为一个公道。
一战,华夏以战胜国之名,派出劳工、付出牺牲,浴血追随同盟阵营,熬过数年风雨。按照所有公理与道义,他理应收回被侵占的故土,收回山东主权,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可他忘了,这个从无公平的世界,从来只认强权,不认道义。
“瓷先生,不必再等了。”
一道慵懒张扬、带着年轻独有的傲慢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灼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烈焰威士忌信息素,强势、滚烫,瞬间刺破他周身单薄的屏障。
瓷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逆光而立的青年金发璀璨,碧眼澄澈却藏着翻涌的野心。身形高挑挺拔,西装熨帖精致,眉眼间是初生霸权的意气风发,毫无岁月沉淀的厚重,却自带俯瞰众生的底气。
是美利坚。
最年轻的顶级Alpha,一战最大的受益者。
不同于英法历经战火的沧桑,他踩着战争的红利迅速崛起,锋芒毕露、锐气逼人,此刻正是最意气张扬、目中无人的年纪。
美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碧眸牢牢锁着眼前的人,目光带着审视、玩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能清晰感知到瓷稀薄到近乎消失的信息素。
空有古老Alpha的骨相,却无半分强者的气场,孱弱、易碎,像一件历经千年风霜、只剩空壳的古董,好看,却毫无威慑力,任人拿捏。
“结果早已定了。”美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压低,带着独有的蛊惑与霸道,“山东权益,移交日本。弱国无外交,这是全世界都懂的规则,你再固执,也只是徒劳。”
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瓷的心底。
早已预料的结局,可真正从霸权口中亲口听见时,那股窒息般的屈辱与悲凉,依旧席卷四肢百骸。
百年屈辱,山河破碎,战败国割地赔款,战胜国一无所有。
他守了千年的山河,拼尽全力熬过乱世,最终换来的,依旧是被肆意瓜分、被随意践踏的结局。
瓷抬眼,漆黑的眸子沉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失态,只有沉淀千年的冷寂与隐忍。他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字字坚定:“华夏的土地,寸土不让。这是公理,是底线。”
“公理?”
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烈焰般灼热的信息素骤然释放,轻轻压向瓷的周身。
顶级Alpha的压制力扑面而来,滚烫、霸道、带着掠夺性的威慑,几乎要将瓷单薄的气场彻底碾碎。
瓷的身体微微发僵,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稀薄的信息素剧烈动荡,几近溃散。
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势的Alpha压制。
这些年,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在列强的夹缝中苟延残喘,早已忘了顶级Alpha对峙的压迫感。
美看着他隐忍紧绷、却始终不肯低头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弱者的谄媚、卑微、求饶,可眼前这个孱弱的古老Alpha,明明不堪一击,明明身陷绝境,脊背却永远挺直,眼底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傲骨,破碎却绝不弯折。
“亲爱的瓷,”美收敛了笑意,语气慵懒而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权姿态,“在这个世界上,强者的规则,就是唯一的公理。你太老了,老得跟不上时代,老得只剩一身没用的风骨。”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瓷的后颈,距离那枚孱弱的腺体只差分毫,动作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试探。
“你这快要熄灭的信息素,撑不起你的山河,更撑不起你的傲骨。”
瓷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那双碧蓝的眼眸,沉静无波,却藏着无人读懂的燎原星火。
“我是老了。”
他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可我不死。”
“我的山河不破,我的文脉不绝,我的子民不灭。今日的退让,今日的屈辱,我悉数记下。美利坚,你且等着。”
“残冬终会散尽,沉雪终会消融。我今日失去的一切,来日,我必亲手,一一取回。”
短短三句话,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嚣张的对峙,却带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与执拗,穿透了凡尔赛宫喧嚣的浮华。
美微微一怔。
眼前的人依旧孱弱,信息素依旧稀薄,可那双眼眸里的笃定与坚韧,却让他骤然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这个古老的国度。
看似枯朽将倾,实则根脉深扎万里,历经万劫,生生不息。
烈焰般张扬的信息素微微收敛,美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霸权姿态,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兴趣。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挑衅,更带着无人察觉的期待:“好啊,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这濒临覆灭的古老东方,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宴会厅的喧嚣依旧,列强的博弈仍在继续,一纸不平等条约即将落笔,屈辱的枷锁牢牢套在华夏的脖颈之上。
瓷立于繁华喧嚣的角落,孤身一人,背负举国沉疴。
稀薄的松烟沉雪气息在晚风里微微颤动,没有反抗的力量,却藏着万古不灭的倔强。
他抬眼望向遥远的西方天际,望向眼前张扬霸道的年轻霸权,心底默默记下今日的寒锋与屈辱。
1919年的巴黎,春风和煦,岁岁繁华。
唯独他的世界,大雪封山,凛冬将至。
而两个顶级Alpha跨越百年的对峙、拉扯、羁绊与制衡,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