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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守护这份桂花酿 一坛陈年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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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
赵兔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她的手指绕着碗沿一圈一圈地转。
她刚才看见了,牧野在柜台后面帮鱼不渡挽袖子。
因为鱼不渡在洗东西,袖口老是滑下来,牧野就从背后伸手过去,把她的袖子一圈一圈往上卷。
卷完了左手的,又卷右手的。
卷完后没有松手,而是把下巴搁在鱼不渡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什么。
鱼不渡侧过头,牧野的嘴唇正好落在她的嘴角。
然后鱼不渡笑了一下,牧野脸颊通红。
赵兔从来没见过鱼不渡那样笑,也没见过牧野红透的脸。
赵兔端起眼前的凉茶喝了一口。
很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
她知道这苦不是茶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坐着。
凌墨和璃早就走了,她应该回自己的房间。
可她站不起来,腿是软的,心口那团东西又堵上来了,很闷。
就在这时,身后的竹帘响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很碎。
赵兔看过去。
是皮皮。
皮皮走到石桌前,在赵兔对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一碗热茶放在她面前。
“赵兔姐姐,你那碗凉了,喝这个。”
赵兔看着那碗热茶。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皮皮没有走,她在赵兔对面坐下来,两条腿在石凳下面晃来晃去。
“你是不是不开心?”
赵兔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撞见楼主和牧野姐姐亲亲了?”
赵兔的手指在茶碗沿上停住了。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才不是小孩子。”
皮皮说完后,把下巴抬起来,认真地看着赵兔。
“我已经十六了!楼主说,十六岁就可以自己管自己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不是来管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赵兔抬起眼看着她。
皮皮的脸在月光下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关切。
“皮皮。”
赵兔的声音有点哑。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皮皮想也没想,就说道。
“有啊。”
“我喜欢楼主,喜欢牧野姐姐,喜欢凌墨姐姐,喜欢璃姐姐。还有你。”
赵兔愣了一下。
“我是说……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了。”
皮皮把双手放在石桌上,叠在一起。
“就是那种……看到她和别人好,心里就会酸酸的那种。对吧?”
她歪着头看赵兔,赵兔没有说话,皮皮就当她是默认了。
“我以前也有过啊……”
赵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皮皮把目光移开,看着院墙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爬山虎。
“我刚来茶寮的时候,觉得楼主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她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教我识字,还让我叫她姐姐。”
“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要成为站在楼主身边的那个人。”
她停了一下,用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耳朵。
“可是后来我发现……楼主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温暖,并没有那种滚烫……”
赵兔知道那种滚烫。
鱼不渡从来不说“我想你”,可她的眼睛在牧野翻身下马的那一瞬间就会亮起来。
那眼眸里像被人投进了一颗烧红的炭,烫得连站在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热。
“但是后来我就不难过了。”
皮皮继续说道。
“因为我发现,楼主对我好,牧野姐姐也对我好,大家都对我好。”
“我喜欢楼主,可我不是一定要和她结婚才算喜欢。”
“她开心,我也开心。”
“她笑的时候,我也想笑。”
皮皮又歪着头看赵兔,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现在,我看到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所以我来陪你了。”
赵兔不知道该说什么。
“……”
就在赵兔沉默时,皮皮忽然站了起来,绕过石桌,站到赵兔面前。
“赵兔姐姐!”
赵兔不明所以,抬头看过去,
就在这时,皮皮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
“好了!”
皮皮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可声音还是理直气壮的。
“这样你也有人亲了!就不要难过了嘛~~”
赵兔愣住了。
她的手指僵在茶碗沿上。
脸颊上被皮皮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温热。
那句“不是只有你爱我,我爱你的那种爱才叫爱。”赵兔现在才真正理解。
皮皮已经在往屋里走了。
走到竹帘前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兔一眼。
“赵兔姐姐,明天早上我要去集市买菜,你要不要一起去?”
“城东那家豆腐铺的老板娘做的豆腐花可好吃了,我请你吃。”
赵兔张了张嘴。
“……好。”
皮皮笑了一下,撩开竹帘走进去了。
竹帘在她身后落下来,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院子里又只剩下赵兔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热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从舌尖暖到胃里。
她放下茶碗,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的。
她伸手碰了碰被皮皮亲过的地方,那里已经不热了。
可心口那片堵了一整夜的东西忽然被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了进来。
……
又有一天傍晚。
五个人把竹椅搬到院子里,围坐成一圈。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板上,把五把竹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璃不知道从哪里寻出来一坛陈年的桂花酿。
坛口一开,清甜桂香扑面而来,将五人尽数笼罩。
璃给每个人倒了一碗,然后站起来举起自己的碗,底气十足地说道。
“大家不用害怕坏肚子!这桂花酿密封的老好了!”
话音落,她仰头将碗中桂花酿一饮而尽,喉间咕噜声响清晰可闻。
余下几人也相继举杯,牧野更是接连饮下好几碗。
“咕噜咕噜~~~”
牧野喝了不少。
她酒量本就不大,几碗下去就开始话多。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月亮张开双臂,桃花眼弯成两道缝。
“不渡,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
“嗯。”
“像不像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不是圆月,是半月。”
“啊?是吗?”
牧野挠了挠后脑勺,又灌了一口酒。
“咕噜~那一定是因为我那天喜欢上你了,所以才觉得月亮特别圆!”
鱼不渡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赵兔看到了这个表情。
赵兔默默地低下头,喝了一口桂花酿。
酒水入口明明是清甜,可舌尖却漫开一缕极淡的涩意,不知道是因为酒里的桂花,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情绪。
没过多久,酒坛子见底了。
牧野已经醉得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棕色的长发散在石桌上。
赵兔斜倚竹椅,呼吸绵长安稳,眼睫凝着细碎水光,分不清是酒雾还是心事催出的湿意。
璃趴在凌墨腿上,凌墨坐在那里没有动,用手一下一下摸着璃的头发。
鱼不渡从屋里拿出一条衣裳,轻轻盖在了牧野身上。
晚风自西湖漫来,带着水草与柳絮清浅的甜香,拂得院中繁花轻轻摇曳。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呼吸都是安稳的。
这份安稳,是她们拿性命换来的。
她们原以为这样的岁月能长久延续,可蒙古信使的到来,打碎了眼前静好。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天边压着深灰色的云,西湖水面被风吹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碎浪。
北面官道驰来一匹快马,骑手是风驿楼暗桩,一身灰色劲装浸透鲜血,刚冲到巷口便重重滚落马背。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羊皮纸,跪在鱼不渡面前。
“楼主!请过目!”
“蒙古大汗四十万兵已经过了雁落关!!!”
鱼不渡接过那张羊皮纸展开。
上面是风驿楼安插在蒙古汗庭的线人,用生命送出来的最后一封情报。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洇得模糊。
信中列明蒙古大军的兵力布防、行军路线与领军将领。
对方兵力不是四万,是足足四十万,皆是大汗亲卫重甲骑兵。
蒙古人还联络了北方的金国余部和西夏残党,组成联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南宋边境。
这不是打仗,是灭国。
鱼不渡攥紧拳头。
“……”
“看来蒙古大汗要的不是南宋臣服……”
“是要南宋彻底消失。”
牧野把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完后她把纸放在桌上。
西湖的风灌进来。
她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人。
“蒙古大汗选在这个时候,看来是看准了现在的南宋内乱初定,并且新制未稳。”
凌墨坐在椅子上,刀已经横在膝上,左手细细摩挲检查刀鞘上的每一道划痕。
璃站在凌墨身后,她的右臂还吊着绷带,可她已经开始活动左手的手腕了,一下一下转着,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赵兔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端起鱼不渡刚煮好的一壶茶,把五只茶碗摆成一排,往里倒茶。
她的手是抖的,不是怕,是身体还没恢复。
鱼不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地图,是北境的详细地形。
牧野看着她们。
凌墨,璃,赵兔,鱼不渡。
然后她走到石桌前,把赵兔倒好的茶一碗一碗端到每个人手里。
最后一碗留给自己。
她端起茶碗,对着她们。
“喝完这碗茶。”
“我们就去守南宋!”
五只粗瓷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西湖水还在拍着堤岸,风吹得竹帘哗啦啦响。
她们五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