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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宋大帅凌墨 凌墨大帅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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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深夜 战争间歇帐篷中一个没有穿盔甲的女大帅。案上一盏灯,她在写信。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有握缰绳磨出的老茧,长期的征战让她的手上布满伤痕。她身上还混杂着战场上的粗粝尘味与铁锈腥味。她神态平静,周遭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渊。营帐外是残破的城墙和烧焦的气息,但她身上的白袍是白净利落的,发鬓紧束,左边的脖颈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向背部延伸,如同一条毒蛇缠绕在她身上,看不清伤疤的末端到底在何处。她刚刚打赢了一场仗,用了一个颠覆兵家常理的战术。有人在背后骂她心狠手辣,有人跪在她面前叫她救命恩人,也有人说她是天魔歪道。她都不在意。相比豪放冲锋的狂妄将军她显得如此孤傲冷冽,如同一只烙印着上古图腾的雪狼。她挺立着背部,白袍收紧着她腰腹,肩背宽阔却不显粗壮,衣物的包裹下透出一种紧绷的力量感,每一寸都像是为厮杀而生,仿佛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身体的刚劲和柔和没有对冲而是相融,甚至带出了些许神秘的抚媚,总是让人想一探究竟。右手再次蘸墨水,在信中最后写到:此战过后,地可耕,城可守。
她抬起头,对着帐篷外的黎明轻轻一笑,像是在和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打招呼。她被黎明光线照射着的肤色像被阳光慢慢烘焙出来的那种淡麦色,介于黄和浅褐之间,不深不浅。配上犀利的眉目和紧致的脸庞,山根虽偏低,鼻梁却高昂直挺,给人想起夏天麦子将熟未熟的感觉。她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几乎一瞬间,周遭的气温从南方的夏天转变成北方的冬天。明明是打了胜仗,身上却是荒原破碎的气息。深邃眼窝里是亮亮的琥珀水晶颜色的星眸,却被她冷冽秀气的一字眉压住,显得阴晦。她坐下,看着案上已经阅完的文簿,命亲兵前来论功抚恤。
“在下领命”
手下得到指令便离开了。凌墨知道虽然在这场战争活了下来,并打了个翻身胜仗,但是之后能否活着却是大问题。她太懂朝廷上的明升暗降。她清楚不能失去对前线的直接指挥权和调动军队权,否则一堆文官来指挥前线、掌握战争,只会让南宋民不聊生,自己被暗杀或明杀也就是迟早的事。前不久收到了朝廷的可以撤军指令。后天便可以离开北方回京城。凌墨阴沉着脸,不同的思绪充斥她的脑海。眼里露出的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肃杀之意。
凌墨穿着紫色宽袖官袍,腰系金玉带,头戴长翅帽,纤尘不染。脸庞上满是肃穆之气。
“陛下,金虏已灭,世仇已报,中原已定。如今蒙古大汗与我大宋约为兄弟之邦,这天下,终究有我汉家儿女的一半,若我朝水师与蒙古铁骑配合,打通陆海丝绸之路,大宋的国库将充盈百倍。”一位女文官说道
“陛下,如今国库虽丰,然民力已疲,如今江南虽富庶,但连年增加的‘北伐捐’,百姓已是怨声载道。臣恐外敌未至,内乱先起。望陛下暂缓兵伐,让天下沧桑喘口气”另一位男文官说道
这些话引起了朝廷上议论声音,文官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时,凌墨听着文官们的聒噪的议论声,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片寒泉之思。偶尔,当某个文官说出极其迂腐或误国的言论时,凌墨微微侧头,用她那双带着狼性杀气的琥珀眼睛扫过去,那个文官的声音就会不自觉地变小甚至卡壳。当主战派和求稳派吵得面红耳赤时,皇上敲了敲龙椅沉声说道
“打,自然要打的。但是连年用兵,国库虽丰,百姓也需喘息。传令下去,前线转入战略防御,与蒙古人互为帮助。大宋的水师和工匠,正好趁此机会修整一番,磨刀不误砍柴工”
“陛下英明”群臣们回应道。皇上点点头
紧接着皇上的眼睛落在了凌墨身上,眼神里充斥着忌惮猜疑地说道
“凌墨爱卿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朕看着都心疼。这次回来,这场大仗胜利了,也该享福了,朕为你建立了’安国公府‘赠你,已经拟旨,封你为’太师‘,位在万人之上,以后早朝你就不用跪了,坐朕旁边听政如何?”
皇上的话全在凌墨的预料之中,凌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冷哼一声,轻到无一人可以察觉。凌墨接过皇上的话回答道
“陛下,大宋和北方的敌人的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年,边关将士多是臣一手带出来的骄兵悍将,只知军令不知朝廷法度。若换他人统领,恐怕难以服众,万一激起兵变,反而不美。微臣愿意继续为陛下做这条恶犬,驻守边疆”
原本凌墨只是一位处处受限、进退维谷的统帅,被皇上心存戒备地防着,没那么多权利,但是这次的战争皇上认为凌墨必定有去无回,为了让凌墨在战场上带兵拼命并誓死效忠,也是对北方敌国进攻的缓兵之计。便将枢密使职位,以及,都督路马权,给了凌墨这个武官。让凌墨成为了南宋军事体系的天花板。皇上的右手指尖深深刻进了龙椅上的龙头,如同鹰爪,指尖微微泛青,气愤自己的掉以轻心。皇上心里开始盘算‘凌墨的功劳极高,不得不大赏。必须找机会将枢密使兼都督路马权拿走。但不是现在,不能寒了众臣心,后续的仗我还需要凌墨’皇上想完嘴角上扬,拉出一个标准的弧度,眼里却毫无笑意地说道
“好好好!有凌墨爱卿为朕分忧也好!其他爱卿学着点”皇上大笑说道
凌墨琥珀色的星眸像一架精密的天平,哪怕最轻微的情绪波动,那看不见的指针都会微微颤动。凌墨将皇上微微泛白得像发霉面团的脸色尽收眼底,知道皇帝在盘算着什么。
“臣不敢当”凌墨眸子暗了暗,假笑着说道。
凌墨的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面具。周身的气息透着冷。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龙椅,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定在凌墨身上。群臣们其实心里门儿清,谁也不敢第一个揭盖子,谁都知道揭开的后果,都担心揭开了盖子伤及自己。早就视凌墨为敌人的群臣像潜伏在淤泥里的鳄鱼等凌墨露出破绽拖下水,而信任凌墨的群臣不敢轻举妄动,等待时机帮助凌墨。自从凌墨的权力日益增大,为人又不好攀关系。朝廷上大部分都是看不惯凌墨的人。凌墨淡定的观察着一切,面沉似水。皇上缓缓开口说道
“自古以来,封狼居胥者有之,收复河山者寥寥。大帅这一仗,打碎了百年屈辱,打出了大宋的脊梁!朝中有人劝朕,说‘祖宗家法,异姓不封王’,权朕要慎重,要守规矩。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朕守着那死规矩,却让为大宋流过血、拼过命的功臣寒了心,那朕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滋味!”
群臣们彼此顾盼,不敢说话,朝廷上寂静一片,只有唾液吞下的声音。皇上停顿了片刻,目光变得深邃阴沉,看向凌墨说道
“传朕旨意———加封大帅为‘护国王’,赐金印紫绶,世袭罔替!赐临安府宅邸一座,良田千亩,免死铁券一道!自即日起,大帅暂且留京参赞机务,不上战场”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凌墨下跪说道
皇帝最后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跪下的凌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上一句
“爱卿,这’王爷‘的尊荣,满朝上下只有你配得上。别寒了我的心”
凌墨起身,皇上坐回龙椅,太监见状心领神会
“退———朝———”
“恭送陛下———”
出了大殿,一群身穿紫袍、绯袍的官员们簇拥着走出大殿。南宋的重文轻武导致武将在朝廷上遭受数不尽的白眼,但是现在到了凌墨这里,因为凌墨为南宋打赢了许许多多的胜仗,此乃定鼎之功。皇上也需要礼敬三分忌惮七分的存在。一群大臣跑来想巴结凌墨,又畏惧凌墨身上的肃杀之气。心怀鬼胎,却面有惭色,凌墨面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时刻保持着别人和她的距离,好似这些文官身上的官袍都沾上了恶臭的粪便,干净的女大臣凌墨尚能接受就是不得靠近,偶尔点头回应几句。直到一个突然靠近的男宦官,他笑着和凌墨说话,刚一张口,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像阴沟里死老鼠的味道从嘴里吐出来
“大帅,如今已被加封为‘护国王’,成了王爷,真是恭喜大帅,嘿嘿”
凌墨俊丽的一字眉拧在了一起,脚下生风,走得极快。身边的亲兵见状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那些过于热情的这个男宦官,并示眼神警告。男宦官翻了个白眼,只能作罢。
当凌墨终于走出宫门,坐上那辆装饰着精铁护板的马车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上是浓厚的嫌弃和阴霾,凌墨透过车窗往外看,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警惕。几个穿着蒙古皮袄,留着辫子的草原汉子,正在路边和宋朝的书生边聊天边比划着什么。马车开着,凌墨一直在关注着路边各式各样的场景。手指轻轻敲叩着旁边的扶手,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
“传令下去,今晚加强皇城禁卫的巡逻。蒙古国的使团过几天就到,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大宋只有繁华,没有刀锋”
凌墨合上了窗子,凌墨心里清楚皇上的软禁,暂且让自己留在京城,不派遣自己去战地。凌墨琥珀色的眼睛暗了下来,开始失焦并在脑海里谋权布局。思考着如何笼络兵权,建立自己的军队。
到了宅邸,凌墨换下一身紫袍金带,穿上最寻常的青山衣裳,系上烟青色的宽束腰带,用绿青色发束束起鸦青色的散发。凌墨的头发黑得不够纯粹,灰得不够彻底,偏偏带着金属般的冷光。两侧发鬓梳得纹丝不动,一根碎发都没有。脚蹬一双黑面布鞋,干净利落,但细看就会发现鞋子的布料透出墨玉般的幽光,衣裳的针线细如蚊足,密不透风———这是苏绣的暗针法,不是普通的绣娘会的针法。凌墨打理好准备去西湖巷子里的茶寮找鱼不渡,顺便散散心。鱼不渡和凌墨是因为儿时一次偶然的相遇而相识,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成为了挚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