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锦瑟华年》焦绿驹

32、脑洞时刻 【世另我（

　　2.

　　月轩，月华宫内的花园中。

　　银辉似落雪，清风徐自来。

　　满池碧波青荷，涟漪荡开，搅碎白月盘，乱了少年意。

　　唐月华默默站在廊前，看着栏杆前身形寂寥的唐三满腹愁绪，独自望月，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这孩子是有了心上人，心尖有了牵挂，便多一分羁绊，心疼的是他谁也不愿倾诉，成日闷在心中，郁气不舒，心病难医。

　　“嗒嗒”声响起，唐三回神侧头，看清来人脸上便挂起那副温和的笑意，较平日的客气疏离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姑姑。”

　　唐月华微微点头，笑着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还不困，”唐三看着她，“今天的月色很美，姑姑这也是来赏月了？”

　　月半的圆月又亮，又完整，撒下的清晖似乎能扫平一切暗色，莹润清透，落在手掌中，像是捧了一泓清泉。

　　唐月华伸出手，目光落在指尖的那点银光之上，思绪却像是拉回了很远很远，她的年少，她的情窦遐思，她的遍体鳞伤。

　　一份失败的爱情，不足以为外人所道，只是时不时触景伤怀了，就翻出来叹一叹。她将这份痛说给了唐三听，只是作为亲人，为他敲响警钟，告诉他爱情之中还有这样的可能性，“小三，爱情总是会让人盲目，姑姑希望你们好，但也希望你们都不要受伤。”

　　她看着唐三的目光充满了关怀，谅解，与慈爱。

　　长辈总希望孩子们可以做出最恰当的选择，但她很清楚唐三的特立独行，他理应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去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她只希望，他可以想清楚。

　　唐三看到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她这是看到了那支月下的独舞。

　　那天也是这样的月色，很美，也很寻常。

　　是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与小舞共度的夜晚。

　　他们一起看过的夜色，当时只觉稀疏平常，那会是他一生的常态……可现下却只能借这缥缈虚幻的月色，去怀念曾经那些记忆里的温存。

　　他忍不住。

　　忍不住想，忍不住不想，忍不住思念，忍不住不去思念。

　　所以只好借着这捧路过的月光，可以跨过山川，跨过湖海，跨过千里万里，抵达那个人的身旁。

　　情不自禁伸出手，让月光落在指尖，任凭思念主宰，在眼前化出她的身影，执起她的手，揽住她的腰，风带来悠扬的舞曲，他们携手在月光下起舞。

　　一人，一影，旋转，跳跃。

　　那支舞太过于美好，以至于他清醒时，还站在湖边，只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美梦。

　　可他回头，却看见花草边偷溜的黑影。

　　小舞当时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

　　她只是落在了一片叶子的阴影之下，伺机就偷窥了会儿。

　　她看见了唐三跳舞时嘴角漾起的浅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与愉悦，或许只有在与“小舞”有关的场景里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她看到了唐三睁开眼时眼底的湿润，在月光下闪动着晶莹的泪色。

　　清醒与沉沦从不相悖，他只是放逐了自己的心，任由思念疯长，纵使只是一时片刻。

　　还有现在，唐三看到她时的眼神。

　　真实与虚假，她很清楚她是真的，他是假的，却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分清，她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唐三只是一直看着她，一团黑色的影子，慢慢地脱离他的脚边，慢慢地融入花坛的底部，慢慢地缩小消失。

　　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

　　这是小舞的疑问。

　　他是在发呆吗？可是，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悲伤……

　　就好像总是姗姗来迟，却又无能为力。

　　小舞化成的黑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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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垂眸，喉间一时翻滚着不少想要辩解的话，最后通通化作一句，“您放心。”

　　唐月华缓缓一笑，慢条斯理调侃道，“早点睡觉梦里见不好吗？”

　　唐三还是比较老实，“我每天都会梦到她。”

　　说完看到唐月华八卦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的，陪笑完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带着眼角都挂上了一抹羞涩之意。

　　虽然但是，他的梦都很纯洁的。

　　3.

　　满尘喧嚣褪去，只余遍地疮痍。

　　月落乌啼霜满天，心头泛着茫茫苍凉，血色落在眼眸，化成不舍的形状。

　　浓烈锈铁般的血腥与战后残留的硝石烟尘灌满鼻腔，像是无情的利刃，一下一下凌迟着黏膜，刺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小舞费力地睁开眼。

　　世界颠倒，她隐约看见一些眼熟的面孔离去，看到周遭坐落的高山落下的阴影，微微偏头，视线尽头，是瞳孔失焦的唐三无力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了无生机。

　　还没来得感慨又见面了，她心底蓦地一咯噔，想起了这是漫画里的哪个场景——

　　星斗献祭。

　　唐三机关算尽，生拆魂骨只为送爱人平安离开，“小舞”甘愿放弃轮回转世，献祭灵魂，只为为爱人博得一线生机。

　　这么一对疯狂又不遗余力的爱人，纵使知晓剧情，可如今身处其境，仍是令她心惊动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跑到了这个节点，但她很清楚接下来是“小舞”吃掉仙草，稳固灵魂，继而推动后续复活情节。

　　可是仙草去哪儿了？小舞四处寻找，肉眼可见的地方是蓝天白云，繁花野草，一旁蹲守的两个高大的巨物似乎是大明二明，再然后是唐三抱着一只沉睡的粉色兔子……

　　等等。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一股莫名的寒意油然而生，小舞心头一跳，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随即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四面八方的景色尽收眼底，残壁断垣，硝烟烽火，泰坦牛莽，还有近在咫尺的唐三与“小舞”。

　　所以……她这次竟然变成了相思断肠红！

　　这是什么情况，已经变得不是人了吗？

　　这时，她似乎听到唐三有些激动地在说些什么，那声音像是从云端落下，朦朦胧胧，听不真切，而下一刻，她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离兔子的嘴越来越近……

　　小舞下意识产生一种抗拒与恐慌，冥冥中她有种直觉，如果自己被“吃掉”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她只是一株草，只是一缕异世的意识，她反抗不了！！况且这是“小舞”复活的必要章程，她强行安慰自己，没事，一会儿就吸收了，不会痛的，不会痛的，说不定再醒就回去了呢……

　　这时，脑海中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凭空响起。

　　它告诉她，只要她选择拒绝被“吃掉”，她不仅可以复活，还会真真正正成为这个世界实实在在的“小舞”。

　　从今往后，她就是“小舞”，“小舞”便是她。

　　偷梁换柱，天衣无缝，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她所期盼的一切都会手到擒来。

　　小舞顿住了。

　　不只是她，而是整个世界都停下了运转。

　　风戛然而止，呼吸与心跳落在半空，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期待：真的……可以吗？

　　相思断肠红从唐三的手中飘落，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火红的枫叶，轻盈一跃，路过山川，路过湖泊，路过飘零，路过熙攘，最后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掌心之中。

　　第一次看到斗罗大陆的漫画是在孤儿院的阅览室中，那本连扉页都十分破败的书掉在一个木桌的夹层里，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有擦不掉的脏污印子，却是小舞童年、少年时唯一的慰藉。

　　何其有幸，她也叫小舞，但似乎也仅此而已。

　　她就那样日夜翻看着世另我与她的爱人在另一个大陆上的精彩征程，于是便学着她的样子，勇敢、积极地面对生活，纵使风吹雨淋，跌宕磕绊，她也要努力地把生活过到无愧于心，无愧于己。

　　后来偶然在学校的图书馆翻阅到漫画的下半部，终于有机会可以看到“小舞”究竟是怎么复活的了，只可惜刚翻开她就来到了这片真正的“斗罗大陆”。

　　在这个世界里，唐三与“小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都是对方最深情的羁绊。

　　而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一条捷径就这么摆在她的眼前，她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只差那微末的一步、一念、一瞬，她就可以成为那个心心念念的世另我……

　　风微微颤动，像是吹破了一个口子，时间流动起来，斗罗的世界恢复了运转，唐三似乎愣了一瞬，他看着那被风卷走的相思断肠红又重新落入他的手中，莹莹地闪动着雾粉色的光芒，像极了多年前无数个心动的时刻。

　　不再犹豫，唐三引导魂力注入相思断肠红，将其药效提炼出来，送入“小舞”的口中。

　　相思断肠红发挥了她应有的作用，“小舞”的眼睛缓缓睁开，依旧空灵却没了光芒，而小舞在感受着生命的点点流逝后，随风飘散在空中……

　　何其有幸，可以重名。

　　何其有幸，可以一见。

　　体验过斗罗的世界，遇见过唐三，救过“小舞”，虽然是在他们不会知晓的角落里，可她也算得以参与过这精彩的人生。

　　也曾动摇过，因为艳羡至极。

　　也曾幻想过，因为渴盼至极。

　　也曾黯然过，因为卑怯至极……

　　最后扰扰纷纷，诸多愁绪，化作一场寂寥的冬雨，无声，无念。

　　她只是过客，小舞不是“小舞”，唐三也不是“唐三”。

　　朦胧幻影之中，小舞的意识体浮于半空陷入沉睡。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祂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像是呵护全世界最珍爱的瑰宝。

　　小舞努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有那双填满爱意的泪眼直直地烫在她的心底。

　　祂温柔地端详了她很久很久，最后缓缓低下头，似乎想要在额间留下一个吻，可临门一脚却是停住。

　　她听到祂的声音，轻柔似水带着无奈与歉意，“傻瓜，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你们都是小舞，是唐三唯爱的小舞。”

　　紧接着又有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与焦急，“很抱歉唐三现在还没有找到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好吗？很快了，小舞，再为我坚持一下，好不好？”

　　交杂的声音蜂拥而至，混沌不堪，又如潮水般褪去，只留沉闷的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泪水打湿眼睫，刺目的日光透过纱帘落在眼睑上，小舞站在书架边，一睁眼，本就摇摇欲坠的泪水顷刻滚落，“嗒”的一声落在了漫画中“小舞”的脸上，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身后是同样温柔笑着的唐三。

　　他们紧紧牵着手，赴天涯，共此生，他们的故事，还很漫长。

　　合上书，放回书架，小舞沉沉呼出一口气，理了理颊边的碎发，最后抬起头，迎着和煦的阳光，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背着手走出图书馆，小舞回头，心下暗暗嘀咕——

　　某个叫唐三的家伙，虽然你来的太迟了该罚，不过小舞姐就是小舞姐咯，大发慈悲再等等你吧～

　　风拂过高高飘扬的旗帜，照耀在画栋与雕梁之上，一抹高挑的身影拐进图书馆，他一路目的明确，来到漫画区拿出了那本斗罗大陆的下半部，指尖点在人物的脸上，黑色的眼瞳中划过一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思念。

　　书页哗啦啦来到最后，停在那点洇开的泪痕之上，心尖像是骤然被掐了一下，泛着酸，滚着疼。

　　好半响，他有些焦躁地合上书，眼底掠过浓重的忧思，好像有什么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一样。

　　这时，身后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你好，那个，你手上的那本书被我不小心弄脏了……”

　　小舞跟图书馆管理员说了原价赔偿，所以现在她来把这本书带走。

　　“唐三”缓缓回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脏怦然，擂鼓震天，抓着书的骨节用力到泛白，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来人看了许久，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地移开，半响又赶忙移回来，清咳一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唐三’，可以……认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