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锦瑟华年》焦绿驹

2、锦瑟华年2 只是在看月

　　在人类的学院里修炼的这些年里，小舞自认为算得上是同辈之中的一骑绝尘了，不然她也不会在之前的学院中靠实力上位，稳坐学院一姐这么多年，靠的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可如今看来，这个传说中只收怪物的史莱克学院，果然名不虚传。

　　个个都是修炼狂魔，怪物中的怪物。

　　集训刚刚结束，小舞瘫在朱竹清背上，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些“天呐地呐还是人吗”的字眼。

　　朱竹清没听太清。只是将她往肩上带了带，免得滑下去。把她送回房间，给她掖好被子，又给她倒了杯水，嘱咐了她两句才关上门离开。

　　对待怪物的训练方式自然是与众不同且格外充实，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小舞自认并不是个吃不了苦的人，但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着实让她有些退缩。

　　其实细想之下，她有些迷惘。

　　小舞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兔耳朵萎靡不振的耷拉着，一双粉红的眼睛少了几分往日的欢愉灵动。

　　初来只是觉得有趣。

　　一个打着只收怪物的名头的学院，听着倒是挺新鲜，权当见见世面了。反正在人类世界待着的话，迟早也要找个高级学院进修的，去哪儿都行。

　　结果，这个学院居然还真藏龙卧虎。

　　算得上幸运的是学院里没有疯狂到有封号斗罗坐镇，她还不会被发现。但那群明明跟她年纪差不了多少的新生，一个比一个卷。

　　她是真长见识了，天才只是见另一群天才的门槛这句话算是被她体验了个透彻。

　　特别是刚来的那个黑衣服大师，长得就很凶，训练方式更是魔鬼级别。而且虽然他才不到三十级，但被他盯着的时候总是叫人感觉无所遁形，像是要被他看穿了一样。

　　所以小舞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跑，好怀念学院当大姐大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啊……

　　想着想着，小舞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低声啜泣。

　　隔壁床铺，角落里，宁荣荣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角抱着自己。

　　她已经哭睡着了，水蓝色的裙子被她揉的皱皱巴巴，洁白的面庞满是泪痕，长睫湿成一缕一缕的，垂在眼睑下方。

　　月光打在她的头顶，整个人笼上一层皎洁，美得如梦如幻。

　　小舞帮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借着月光端详着她的脸，感慨了好一会儿。

　　美若天仙？

　　大概就是这样吧。

　　难怪那个奇奇怪怪的白头发猥琐男老爱盯着她看，但小舞也没忘记这可是个心气儿比天高，敢指着戴沐白鼻子骂的宗门小公主。

　　不能开罪。

　　已是凌晨，窗外仅余林间虫鸣，慢慢的，小舞思绪又有点飘远了，坐在地上开始发呆，竟然没注意不知何时床上的人悄然睁开了双眼。

　　宁荣荣有一双如同宝石沾染白雪一般高贵、圣洁的蓝色眼睛，如同象征着七宝琉璃宗的七宝琉璃塔，极其有辨识度，让人过目难忘。

　　长睫蹁跹，眼眶却是一点点蓄满泪水，她偏开头，泪水顺着眼眶，隐没在发间，枕巾上。

　　“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她的嗓音带着哭腔，夹杂着些许委屈和自我怀疑。

　　说实话，看她这个样子，小舞有点心疼。

　　妈妈曾告诉她，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她们看起来像水一样，但实际上比山石更有力量。

　　宁荣荣也是女孩子，只不过她对宠溺和让步习以为常所以更为骄傲罢了。

　　所以小舞否认了。

　　“那为什么这里没有人喜欢我？”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一想起他们的眼神，谴责，失望，憎恶，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委屈，愤懑击垮了她的理智。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对她！

　　“唉，”小舞叹了口气，索性靠在她床边坐下，一时间有些头疼。其实她并不会安慰人，叫一个兔子去安慰一个人类，这是个怎么回事嘛？

　　她想了想，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叫唐三的说过的话。

　　当时宁荣荣和戴沐白互放狠话，就是唐三劝下来才避免局面失控，后来宁荣荣命令唐三去杀了戴沐白，愿意许他千金，但被唐三给拒绝了。

　　他说，他们是要做战友的，如果他这样做了，未来在战场上，谁会敢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他呢？

　　那时候小舞早已累的眼冒金星了，这会儿回味这番话，倒是别有意味。

　　战友，生死相托。

　　年纪太小，经历太少，小舞没办法完全理解其中精髓，但她却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神圣感。

　　“我想你可以试着先去接受。”

　　宁荣荣转过头，和她四目相望，“接受什么？他们根本就不想接纳我。”

　　小舞扶额，“那你呢？”

　　她直直看着宁荣荣，眼神很平静，“虽然说那个猫头鹰态度确实很恶劣，但是他说的话很对。这里不是七宝琉璃宗，世界之大，也不只有七宝琉璃宗，你难道想一辈子靠七宝琉璃宗这个前缀活着吗？”

　　这一点，刚从星斗大森林出来时，她就明白。

　　踏出森林，她就要把自己当做魂师，从此努力修炼，安身立命。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她看起来佛系，实力却超群。

　　寻常时惫懒，修炼的时候却是用命去拼的。

　　苍穹渐白，疏星几点。

　　炊烟袅袅，早早在房顶打坐的唐三被香味勾得睁开了眼。

　　好香啊。

　　注意到厨房里大师忙碌的身影，心间暖流划过。

　　脑海中划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可不过一瞬，就被他强行按下，再抬眼时所有情绪归于平静。

　　翻身下梁，还没站定，被人撞得趔趄半步，一回头，心下一紧，赶忙将人扶住。

　　小舞捏着额角，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

　　昨夜聊的太晚，没了睡意，干脆就打坐冥想，本以为自己这回出来的够早了，没曾想这个叫唐三的这么卷，是压根不睡觉的吗？

　　缓了半天，抬头便见唐三盯着她看，那眼神，莫名的躲闪……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挑了一下眉。

　　唐三顺着她的视线，落到了两人接触的地方，掌心的温度瞬间烫了起来，他慌乱松开，有些脸热，但还是坚持着道歉，“对不起啊小舞，我没注意到你。”

　　这话……可不太中听啊。

　　小舞浅浅蹙了一下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转瞬即逝，最后轻轻一哂，“那你下次记得注意。”

　　说罢便擦肩而过。

　　今天的特训课，吃掉奥斯卡做的香肠。

　　原本这不算个什么事儿的，但被胖子他们一解说，就邪恶起来了。

　　小舞：……
　　人类中的男人们都这么无聊吗？

　　所以原本她觉得无所谓的东西，现在她也不乐意先来了，就看谁能打响第一枪。

　　“我来。”

　　小舞偏过头，眸中掠过一抹讶然。

　　宁荣荣走到奥斯卡面前，英勇就义般当着他们几个的面打响了第一枪，然后就是朱竹清，旁边有大师盯着，每个人都从奥斯卡手中接过一根。

　　而这件事只是宁荣荣改变的第一步。

　　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要融入这个集体的决心。

　　睡前，两个人躺在一处，披着被子，趴在窗前看月亮。

　　窗户推开，露出寂静的夜色，不远处的花盆里绿叶四垂，萤火虫在花间晃悠，很是惬意。

　　小舞枕着胳膊，侧头看向眉目都柔和下来的宁荣荣，心里又是惊异又是欣喜。

　　大小姐居然这么快就放下了架子，而且融入的还挺顺利。今天他们需要背着石头到镇上去，来回十趟。大师贴心，准备了温热的盐水，伙伴们有商有量，互相体谅，各自出谋划策，团队的魅力初现，让她的心也有了一丝触动。

　　宁荣荣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她很感谢小舞，“谢谢你，小舞。”

　　她看向窗外，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本我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偷偷跑出来的，而事实上……我也确实成长了很多很多。”

　　说着说着，宁荣荣注意到对面屋顶上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回头反问小舞，“那你呢，你认可这里吗？你对这里有归属感吗？”

　　小舞正拿着一根木屑，百无聊赖拨弄着窗棂上落单的萤火虫，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半响，继续逗弄着，声音漫不经心却实诚。

　　“还没呢。”

　　这个问题宁荣荣之前就和小舞聊过，当时她回答的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没有。

　　现在嘛。

　　回答变了。

　　宁荣荣托着腮，就这么看着她。

　　说来也怪，外人来看的话，刺头要么是她这样的，霸道跋扈的让人蛐蛐不喜，要么是竹清，她性子冷，看上去并不是合群的主。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无法产生归属感的居然是小舞。

　　她总是兴奋地用太阳光照亮、温暖所有人，当然，兴许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宁荣荣看着漫不经心逗着萤火虫玩的小舞，心中闪过一种怪异感。

　　萤火虫顺着她的手，停留在指尖的位置，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小舞眼神专注，宁静，看上去很奇妙，像是误入尘世的山间精灵。

　　在那一刻，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有些不安……

　　小舞歪着头，看着萤火虫缓缓飞远，浅浅露出一个笑来，转头看向宁荣荣安静的睡颜，有些无奈。

　　她感觉的出来，对于她的犹豫不决，宁荣荣是有所察觉的，不愧是天之骄子，敏锐至极。

　　小舞一直很向往人类世界，渴盼找到能令她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但真正来临的这一刻，她却犹豫不决。

　　人类世界缤纷多彩，同时也危机四伏。

　　她忘不了妈妈的死。

　　在增强实力的路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顺带着看看这人间。

　　可她不能停留。

　　而现在，有这么一群人，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向她招手。

　　他们每一个人，是天才，是怪物，是最好的人。

　　何其有幸，可以相遇。

　　但。

　　羁绊一旦产生，挥不去，斩不断。

　　如果真有生离，甚至死别的那一刻，她该如何自处……

　　不知不觉间，月上枝头，虫鸣渐消。

　　小舞伸出的指尖撞在一堵热墙上。

　　唐三站在窗前，温热的指尖抵在他的腰侧。他居高临下，垂眸目光触及小舞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忽略那股异样，思量着开口，“小舞，你是想家了吗？”

　　小舞回过神，看到是他，微微摇头，顺着那个姿势躺靠在手臂上，侧头看着天空。

　　“没有，我只是在看月亮。”

　　垂在窗前的手臂在月光下像是染了一层上好的白釉，洁白温润。

　　她的手心半侧着，唐三微微侧身闪避，却半路截停，又不着痕迹侧回，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

　　远远看上去，小舞的手，像是在扶着他的腰。

　　唐三移开视线，也去看月亮，嗓音有些低。

　　“那月亮好看吗？”

　　小舞笑了一下，觉得他这个问题怪的很。不过更奇怪的是他，要说修炼狂魔，这位更是重量级别，甚至到了夜以继日，焚膏继晷的地步，这会儿不去修炼居然来跟她唠嗑。

　　心下思绪千转，嘴上却答，“还不错。”

　　听出她的敷衍，唐三无声一笑，眼中有些无奈，正色道，“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小舞转过头，认真瞧他。

　　唐三原是正色的，被她这么大剌剌盯着，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速。

　　小舞继续盯着他，最后开口道，“才不要，我要睡觉了。”

　　小舞支起身子，比他高出一些，她一手撑着窗台，俯身靠近，食指伸出，要靠不靠地点在他的脸侧。

　　光论这张脸，并不出色，但那神色之间的风轻云淡和运筹帷幄却是独独一份。

　　现在瞧着向来面不改色的人眼中满是错愕，小舞开心了。欣赏够了他的无措，这才挑眉轻声挑衅，“想教育我，门儿都没有，窗户，更是想都别想！”

　　说罢抬手一推，当着他的面关了窗户。

　　洋洋得意之间，回头正对上不知何时醒来的宁荣荣，显然她悄悄看了全程，眼神满是戏谑。

　　小舞：……

　　直接撇头，装看不见。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