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死拯救后我竟成了深渊之主》百草纲目

7、第 7 章 苏离试

　　苏离试着给云舟年发了一条私信——论坛内置的私信功能，玩家ID绑定的，只要知道对方ID就能发。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下次一起？”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云舟年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一个句号。不是“好”加感叹号，是“好”加句号。看起来很平静，但苏离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七天后的副本，苏离和云舟年组队进的。
　　这次不是随机分配，是主动组队——新手期过后可以开启的功能，可以选择1-4名好友一起进入副本。
　　苏离进组的时候发现云舟年已经在线了，没邀请别人，就他们两个。
　　“就我们俩？”苏离在队伍频道里问。
　　“嗯。人少灵活。”云舟年回得很快，“信我。”
　　苏离盯着“信我”两个字看了两秒，【这人肯定很厉害】，点了确认。
　　副本倒计时归零。
　　黑暗袭来。失重。下坠。
　　落地。
　　苏离的脚踩在了泥水里。
　　他低头，鞋陷进了黑色的淤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周围全是树——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树冠在头顶几十米高的地方交织在一起，把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来斑驳的光点。树干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长着拳头大的刺，刺尖泛着紫光，明显有毒。
　　空气湿热得像蒸笼，苏离的冲锋衣刚穿上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闷。
　　他眉头微皱，心里碎碎念又开始【每次都这么晕，想吐，不能搞个平稳点的方式吗？】
　　手环亮了：
　　“副本：雨林。”
　　“难度：新手（中）。”
　　“任务：在巨型蜘蛛群追击中存活至天亮（倒计时8小时），并至少击杀一只蛛后。”
　　“当前玩家人数：8。”
　　“提示：本副本为‘逃亡型’，无固定安全点，需持续移动。蜘蛛群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
　　苏离读完了任务说明，抬头找云舟年。
　　云舟年站在三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正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他的手环也亮了，但他没看，注意力全在地面上。
　　【他在干嘛呢？】
　　苏离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
　　地上有一个脚印，但不是人的脚印。太大了，大概有成年男人两个手掌并排那么宽，五个趾头的印子深深地嵌在泥里，趾尖有爪子的痕迹。
　　“蛛后。”云舟年站起来，“这个脚印是新鲜的，一小时之内。”
　　苏离环顾四周。雨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偶尔的水滴声从高处落下，滴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所有活物都跑光了。
　　“它们知道我们来了。”云舟年拔出刀，“走吧，先找到其他玩家，人多力量大。”
　　他们在雨林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了第一个玩家。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速干衣和登山鞋，装备齐全，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他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发白，左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肉都翻出来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泥水里。
　　苏离认识他——论坛上见过这个ID，叫周海，是个情报贩子，专门收集副本信息倒卖积分。
　　“别动我。”周海看见他们走近，第一反应不是求救，是往后缩，右手从背后摸出一把匕首。
　　“我们是玩家。”苏离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你受伤了，我们有急救包。”
　　周海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目光在苏离和云舟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放下了匕首：“绿组的？废弃医院一人杀穿整个楼道缝合尸，云舟年和A级通关新手苏离？”
　　苏离点头。
　　周海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放松，像是觉得“被这两个人救不算丢人”。他伸出受伤的手臂：“蜘蛛抓的。刚才遇到一小群，跑了三只，有一只挠了我一下。”
　　苏离不是护士，没那么专业。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云舟年就抢过去，手段粗鲁，先帮他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擦干净，然后倒碘伏消毒。
　　周海嘶了一声，但没大声叫出来。
　　“你一个人？”云舟年问。
　　“本来有一个队友，死了。”周海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丢了十块钱，“我们遇到蛛后了。太大，比论坛上描述的大一倍。速度也快，那哥们跑慢了，被蛛丝缠住拖走了。”
　　“蛛后在哪？”苏离话语平静的问。
　　心里开始阿弥陀佛：【妈呀妈呀，好痛~~看着都疼，老天保佑，回去我就拜佛，吃斋饭几天】。
　　周海摇头：“我劝你别主动去找。能躲就躲，撑过八小时就行。击杀蛛后的任务奖励是额外的，不要也行，命要紧。”
　　苏离看向云舟年。云舟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苏离——他想去。
　　“击杀蛛后积分翻倍。”云舟年说，“而且，如果我们不杀它，它会在最后两小时进入狂暴状态，主动追杀所有玩家。论坛上有人验证过。”
　　周海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确定。雨林副本我刷过两次，第一次没杀蛛后，最后两小时它追了我们全图，八个人死了五个。第二次杀了，通关后所有人都拿到了额外积分，而且存活率百分之百。”
　　苏离注意到云舟年说的“两次”和他之前刷过的“次数”之间的差距。他说得那么笃定，像是亲眼验证过，不是看论坛看的，是自己经历的。
　　周海盯着云舟年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油条式的算计：“行，我跟你们走。但我不是白跟的——我能提供情报。这个雨林副本的蛛后有个弱点，是我用积分从一个通关玩家手里买到的。”
　　“什么弱点？”
　　“怕火。”
　　云舟年嘴角一弯：“这个我知道，还有别的吗？”
　　周海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云舟年的价值。他顿了顿，说：“怕火是普通弱点，我要说的是——它怕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紫外光。我之前那个队友带了一个紫外线手电，照到蛛后的时候它明显往后缩了。但手电在他身上，他死了，东西也没了。”
　　苏离想起自己的手环里有一个“积分兑换”页面，里面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他打开看了一眼，紫外线手电，50积分。
　　他攒了600多分，一直没花。
　　“我有办法弄到手电。”苏离说，“但需要几分钟时间兑换。”
　　“没几分钟了。”云舟年抬头看树冠上方。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苏离看见天空的颜色在变——从灰白变成浅黄，那是副本里“傍晚”的信号。
　　“天黑之后蜘蛛群会进入活跃期。”云舟年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蛛后的巢穴，或者在它出来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点位。”
　　“雨林里没有安全点。”周海说，“这是逃亡型副本，怪物会一直追。”
　　“所以我们要让它不敢追。”云舟年看了看苏离，“兑换手电，多少积分都换。另外再换几个荧光棒，普通的就行。”
　　苏离照做了。手环扣在手腕上，操作界面悬浮在眼前，他用指尖点了几下，600多积分瞬间变成400多。手心里凭空多了一个银色的手电筒和一包荧光棒。
　　“用荧光棒标记路线。”云舟年接过荧光棒，掰亮一根，扔在地上。荧光棒发出惨绿色的光，在昏暗的雨林里格外显眼。“如果走散了，顺着荧光棒找回来。”
　　他们开始往雨林深处走。
　　周海走在最后面，用匕首在树干上刻记号，同时观察周围的动静。云舟年在最前面开道，用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苏离在中间，手电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打开。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苏离的掌心开始发热。
　　不是预警那种炸裂式的灼烫，是一种持续的、温热的感觉，像是导航仪在提示“接近目标”。他跟着温度往前走，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拨开最后一层树叶——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空地，大概篮球场大小，地面寸草不生，全是灰白色的粉末。空地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蛛丝编织的巢穴。
　　巢穴大概有两米高，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蛛丝，蛛丝上有粘稠的液体在往下滴，滴在灰白色粉末上，发出嗞嗞的声音——那些粉末是骨头磨成的。
　　巢穴的正面有一个洞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苏离的掌心炸了。
　　预警画面——
　　巢穴里，八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时睁开。蛛后的身体从洞口挤出来，八条腿张开，每条腿都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腿上的刚毛根根竖起，像一排排钢针。它的口器在蠕动，分泌出透明的粘液，滴在地上，冒烟。
　　然后是追逐。
　　画面切得很快——苏离在跑，身后是潮水般的蜘蛛群，大的有脸盆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爬过的地方，植被迅速枯萎。
　　云舟年在前面拉着他跑，刀上全是绿色的血。
　　周海不见了。
　　画面消失。
　　苏离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我靠了！！！怎么这么大？怎么办】
　　“它在里面。”他说，“而且它不是一个人。巢穴里有成千上万只小蜘蛛，手电的光只能暂时逼退它们，杀不完。”
　　云舟年点头：“我们不需要杀完，只需要杀它。擒贼先擒王。”
　　“怎么引它出来？”
　　云舟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然后用力扔向巢穴的顶部。
　　石头砸在蛛丝上，粘住了，没掉下来。
　　但巢穴里面的动静变了。
　　苏离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同时移动。那声音从巢穴内部传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整个巢穴都在颤动。
　　八只红眼睛在洞口亮了起来。
　　蛛后出来了。
　　比苏离在预警画面里看到的更大。它的身体有一个人那么大，八条腿张开覆盖了将近五米的跨度，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是尖锐的角质钩子，钩子上挂着碎肉和干涸的血迹。
　　它的身体呈灰褐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绒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色。腹部圆鼓鼓的，像是塞满了东西——但苏离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蛛后走出洞口，八只眼睛同时转向他们。
　　那些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捕食者的冷酷计算。
　　“跑。”云舟年说。
　　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们需要把蛛后从巢穴引开。巢穴附近的小蜘蛛太多了，在那个地方打，必死无疑。
　　三个人转身就跑。
　　身后，蛛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耳膜生疼。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苏离回头看了一眼——无数的蜘蛛从巢穴里涌出来，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像灰褐色的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空地，然后漫过空地，涌进灌木丛，涌向他们。
　　苏离把紫外线手电打开，照向身后。
　　紫色的光柱扫过地面，前排的蜘蛛像被烫了一样往回缩，后面的蜘蛛踩在前面的身上继续往前冲，速度只慢了不到两秒。
　　“不够！”周海喊，“手电只能延缓，它们数量太多了！”
　　苏离关上手电，拼命跑。雨林的地面全是泥和树根，跑起来很容易绊倒。他的预警不断触发——左前方有个坑，绕开；右前方有根倒下的树干，跨过去；身后的蜘蛛群距离缩短到五米了，提速。
　　云舟年跑在苏离前面，但他始终没有拉开距离，始终在苏离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像是算好的。
　　他们跑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蜘蛛群距离缩短到了三米。
　　苏离甚至能听见它们口器咀嚼的声音。
　　云舟年突然停下，转身，拔刀。
　　“你继续跑。”他对苏离说，“我断后。”
　　苏离没跑。
　　他站在云舟年身后，打开紫外线手电，照向冲在最前面的一波蜘蛛。紫色的光柱扫过，那些蜘蛛尖叫着往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蛛后的八只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周海！”苏离喊，“现在是什么方向？”
　　周海喘着气看指南针：“东北！离边界还有两公里！”
　　“往边界跑！手电能撑到边界吗？”
　　云舟年估算了一下：“电量够十分钟。但蛛后不会让我们跑出它的领地，它会在边界处截击。”
　　“那就在边界打。”苏离说，“它再强也是生物，生物就有弱点。”
　　云舟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苏离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说“果然是你”。
　　“好。”云舟年吊儿郎当笑着说，“那就边界打。”
　　他们继续跑。
　　身后的蜘蛛群一直追，紫外线手电一直开着，电量从100%掉到60%，掉到40%，掉到20%。
　　苏离的掌心一直在发热，预警画面不断闪过——前面有树根，跨过去；左边有倒下的树枝，绕过去；身后的蛛后提速了，跑曲线，别跑直线——
　　他能感觉到蛛后在逼近。那巨大的身体在地面上移动时，整片地面都在颤抖。
　　距离边界还有五百米的时候，苏离的掌心炸开了预警。
　　画面——
　　蛛后不再追了。它停下来，腹部弓起，从腹部末端射出一束蛛丝。那蛛丝不是网状的，是束状的，像一支白色的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苏离的后背。
　　云舟年回头，看见那束蛛丝，他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把苏离推开。
　　第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蛛丝缠住了云舟年的腰。
　　巨大的拉力把他往后拽，他的身体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沟，鞋底磨出了烟。
　　“云舟年！”苏离喊了一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两个人一起被往蛛后的方向拖。
　　周海犹豫了一秒，冲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拉住云舟年，和蛛后拔河。
　　蛛后的力量大得离谱，他们三个人被拖得在泥地上滑行，手指在地上抠出了血痕。
　　苏离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预警，是他自己的判断。如果松手，云舟年会被拖进蜘蛛群里，被成千上万只蜘蛛覆盖，然后被蛛后拖回巢穴，成为它的食物。
　　但他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