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2、第 2 章 一直静

　　一直静止的飞行器似乎终于有了动静，“诶下来了、下来了……”

　　人群这么说着，视线集中到一起。

　　今许年仰着头，目光锁在那扇遥远的舱口。

　　飞行器巨大的金属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此同时，舱门无声滑开。

　　空气先是静了一会，紧接着，为首的alpha出现。十几名身着同样制服的人依次而下，身形高挑。仔细看，每一个人的脖领上都有一个环形装置套住，这是用来控制信息素的颈环，是精神力等级S的证明。

　　精神力的悬殊，带来一种天然的压迫感。然而，这道“压迫”的队形却在中间微妙断裂了一瞬——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很不同。

　　像音乐的节拍隐秘的空出。

　　在静止的间奏里，有人拖着慢了几拍的步履节奏，出现在舱口。

　　他松松垮垮地披着制服，领口的扣子随意敞开，与整体的严谨格格不入。大家没法看清他的脸，却能从细节中微妙窥探出一丝真面目。

　　午后的强风拂过，吹乱他额前碎发，阳光将他的一头褐发镀上浅金。凌觉繁水蓝色的眼睛在发丝后不适地眯起，有些不耐烦地抬手遮挡。

　　祝之砚先手站在平台上，仰头看他，“凌大少爷，你来视察的吗，腿都站麻了，麻烦快点——”祝之砚喜闻乐见凌觉繁不耐烦的样子，但这种程度的引人注目可不是他想要的。

　　男生迈开腿，像猫一样懒散。就在他一步步即将离开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刻，步伐几不可查地一顿。

　　慵懒的野兽忽然感知到暗处的危险。

　　他视线倏然抬起，精准地刺穿层层人群，朝某个所在的方向冷冷一瞥。

　　“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沈似樽停住。

　　距离很远，beta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一眼钉在了原地。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某种微小的感觉划过皮肤，带来后颈的一阵颤栗。

　　——被捕捉到了。

　　可下一秒，那感觉消失，恍若错觉。 alpha懒慢地收回目光，“没什么。”

　　跟着队伍离开了众人视野。

　　“……真威风呢。”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回清晰，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还陷在刚刚那一幕，今许年眨了一下眸子，“什么？”没有反应过来。

　　那群S级已消失在建筑入口。关瞳收回视线，“我说——”话语顿住。

　　关瞳盯着今许年的脸庞微微拧眉，“喂，你没事吧？”

　　男生此刻的样子很奇怪，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色，平日里一贯沉寂的眸子失去焦准。听她这么说，今许年指尖探上脸颊。

　　是有点烫。

　　脑海里却兀自闪过其他画面——男生抬手遮挡阳光时，指节在空中划出一道厌倦的弧度。

　　“嗯……没事。”他垂下眼，声音有些不着边际，“可能，是太阳晒得。”他淡淡说着，伸出那只白的可以看见血管的手，挡在了额前。

　　血管在表皮下一鼓一鼓。

　　关瞳没接话，目光像探针一样从他颤动的睫毛扫到脖颈。她有一瞬间以为是受顶级信息素浓度的影响，毕竟颈环再怎么隔绝也确实偶尔会有敏感的出现排斥反应，但很快打消了。

　　见过Omega因顶级Alpha失神，但一个Beta……？

　　关瞳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而且，不过是刚认识的人。她转而语气夸张地带过，质疑：“确实，你也太白了点，站在太阳底下都快变成透明人了，健不健康啊?”

　　男生的头发海藻一样浓密又漆黑，遮在眼前，露出的嘴唇却鲜红，衬得肤色更像鬼魅一样，有种不真实。

　　面对女生夸张的说法，今许年没有气恼，只道:“我不怎么生病。”

　　要是周行现在在这里，一定会大声反驳男生说的——在他眼里，今许年对“生病”的定义简直宽容得可怕！

　　但可惜现在没有证据。

　　那帮人走后，停滞的人群才终于再次启动。他们跟着领队也进了建筑物，这时今许年才终于知道他们要干嘛。

　　“是精神力检测。”关瞳盯着前方的大型机器挑眉。

　　在那之后，就没什么今许年的事了。他安静地退到人群边缘，看着仪器闪烁的冷光。

　　作为一个Beta，他被默认排除在这套衡量‘天赋’的体系之外——“身为beta几乎不可能会存在高级别精神力的情况，连信息素都无法捕捉，感知力天生就无法与alpha和omega相比拟”。

　　这是外界给beta的评价，一种极为傲慢的……否定。

　　今许年对此表现得不在意，反而排队的关瞳看起来有些嗤之以鼻，“切，联盟也狗眼看人低，beta又不是没有精神力。”

　　确实，beta也有精神力，虽然存在感忽略不计，但精神力实际并不受有无信息素的决定。

　　今许年对关瞳替他感到不平表示感谢，但他真切的希望这个人不要受他所影响了，毕竟，Omega的境遇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今许年隐在角落，目光掠过前方泛着幽蓝光泽的检测仪。仪器表面流动着幽蓝波纹，今许年闲暇时曾在学校里亲自做过实验，原理是通过高频电磁波与受试者精神力共振来测定等级，工作时会发出低低的嗡鸣。

　　队伍缓慢前进，Alpha和Omega们依次将手按在感应区，屏幕上迅速跳出B+、A-之类的评级，引起阵阵低语。

　　当轮到一名身材高壮的Alpha时，今许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仪器启动的瞬间，他耳廓微动，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滞涩感，像一根生锈的针划过神经末梢。那感觉极微弱，却还是被捕捉。

　　“等一下。”男生忽然走向队头。

　　工作人员正准备记录数据，闻声抬头，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仪器，”今许年指向机器，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很快冷静道，“波形不太对。正常谐振声应该更平稳，现在里面杂着颤音。”

　　工作人员看了眼屏幕一切正常的自检参数。一个上午的连续工作让他忍不住叹气：“同学，参数一切正常。你是不是……”目光在今许年普通的信息卡上一扫而过，“……太累了？很多同学第一次接触这个都会有点神经过敏。”

　　“不是紧张，”今许年声音不高，却意外的笃定，“是频率干扰，像是核心振荡器受了外部影响。”

　　今许年曾手搓过这个机器，虽然是超级简陋粗糙版，但他很确定自己的判断。

　　工作人员看起来有些迟疑。机器出问题不是小事，但是突然换机器肯定要更多时间，搞不好会打乱整个进度。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学生的自说自话……甚至是一个beta。

　　他的目光再次从今许年的信息卡上划过。

　　今许年舌尖抵住上颚，前额垂下的黑发挡住了他早已不耐的眼神，抑制地叹了口气。

　　他讨厌麻烦，也讨厌成为焦点——但更厌恶因数据失真而导致的不公。

　　队伍侧前方，原本正低头调试颈环的沈似樽抬起眼。他只是被这边小小的骚动吸引了注意，但听到“频率干扰”这个词时，他眉梢微动，朝今许年方向多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今许年又与工作人员争执了两句，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介意我试一下吗？”他声音平稳，并非命令，而是询问。

　　沈似樽的气场过于强大，工作人员见他身上的S级标志，点了点头。

　　沈似樽将手掌悬在感应区上方，闭眼凝神片刻。

　　S级精神力者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和专注度，可以感受到这种细微的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大批军事高官和科研人员的选择通常以精神力优先。

　　“基底磁场有轻微扰动，”他睁开眼，对工作人员说，“虽然没到危险值，但确实可能影响san。建议上报核查一下源头。”

　　原本靠在一旁看热闹的祝之砚也凑过来，伸手试了试，随即“啧”了一声：“是有点不对，像跑调的音乐。”他抬起头，桃花眼上挑，看了一眼对面没什么表情的今许年，调侃:“同学，‘人体检测仪’啊，光听也能听出来？”

　　说自己专门研究过没什么意义，今许年不打算理会。

　　其实连他自己现在也有一丝疑惑，通常就算再仔细观测过机器原理也不会敏锐到如此地步，更何况是他一个beta，但他刚刚确实感受到了细微的异样，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反应。

　　……然而那个alpha的惊讶不无道理。

　　今许年身侧的手摩梭着裤缝，此时竟从身体里感受到一丝陌生感。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远处假寐的男生注意。凌觉繁仍靠在阴影里，耳机松垮地挂着，懒懒投来一瞥，目光在今许年身上一瞬即逝。

　　工作人员在沈似樽的S级徽章与今许年冰冷的脸色之间游移，态度软化下来：“……我联系上层。”

　　没多久，一位身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研究员大步走来。今许年眼皮睁大。

　　来的人好巧不巧正是和他一周前有过“切磋”的那位S级alpha，挑选他进入集训的选拔官。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

　　了解完前因后果，历锋亲自试了机器，三秒后收回手，指尖有细微颤抖——

　　“启用备用机，”他果断下令，接着目光转向今许年，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也来测一下。”

　　今许年莫名有些抗拒。

　　他觉得很多余，从很久以前他就确定是b级精神力了。

　　当他的手覆上感应区，头顶的屏幕数据闪了一下，仪器突然发出短促蜂鸣！

　　随后数值剧烈跳动：C→A+→B→S→…

　　耳边响起一些声音。今许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给联盟纳的税就造出来这种东西？

　　他眼睛眯起，面前这庞大的机器此刻在他眼里不如废铁。想着自己那不翼而飞的税款，男生面不改色，然而周身温度持续降低。

　　队伍后一直默默观察的关瞳下巴快要掉下来，从刚刚今许年站出来叫停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没跟上。

　　历锋用质疑的目光看向技术人员，得到对方同样的疑惑，军用机器误差率万分之一，像今天这种连续出现错误的情况，闻所未闻。

　　最终闪了一会，数据定格在B，再也没变过。

　　人群响起低低的议论，今许年不在意的收回手。厉锋看了今许年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监督后续检测了。

　　沈似樽一行人离开，祝之砚还刻意回头瞥了一眼今许年，随后转头勾着沈似樽的脖子笑。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我爱答不理的人呢，你看到了吧，他刚才的表情……”

　　声音渐行渐远。

　　检测在继续，退到人群外的今许年看着自己掌心，沉默。

　　刚刚，数值飙升至S级的瞬间，他指尖过电般一麻，脑中闪过一片白花花的景象。

　　破败的庭院、地上的铁锈色痕迹，以及痕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