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霸总以为我是替身》东芳芝茱

2、完蛋！ 我的脑残太

　　第二章

　　抢救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谢疏桐坐在抢救室外，发消息交代项目组：测试全部暂停，所有宣发物料撤回，今天的一切进入保密状态。

　　没有人质疑，制作人留在公司，帮谢疏桐稳住了项目组的人心。

　　谢疏桐稍感欣慰，自己这大半年来跟项目组一起加班、疏通卡点，共进退的情谊和信任还是有的。

　　暂时安抚了项目组，谢疏桐又打开了小实习传来的视频。从她拿着云台进入办公室开始，全程都有录像，现在帮了大忙。

　　手机屏幕熄灭，谢疏桐看完办公室里的测试全程，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年轻的周医生走了出来，确认谢疏桐和张山是病人的紧急联系人，告诉他们王霸的情况：“病人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人也很快醒了。”

　　谢疏桐刚刚松了口气，周医生补充道：“但他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谢疏桐紧张追问，“能恢复吗？”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病人目前保留了基本的认知框架，知道自己是谁、父母是谁，但除此以外的人际关系记忆，几乎是清零的状态。”

　　“清零？”谢疏桐不太理解。

　　“不认识我……不认识朋友、同事，不记得最近发生过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工作。”

　　周医生顿了顿：“这种情况下，病人可能会出现‘代偿性虚构’，就是大脑会用自己的逻辑去填补记忆空白。病人会为自己缺失的认知，编出一个说得通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不一定符合真实情况，他自己、或者说他的大脑，也会相信。”

　　谢疏桐花了几秒钟来理解这段话，喃喃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周医生摇摇头：“我们初步判断不是生理性的。病人头部没有外伤，脑部CT也没有异常。更有可能跟事发时的外部刺激有关。”

　　外部刺激……谢疏桐心里一紧。

　　没有外伤、没人直接触碰，谢疏桐通过视频确认排除其他情况，那么剩下的……

　　脑机接口就是最直接的刺激！

　　周医生交代完了，护士推着王霸的病床出来，张山和谢疏桐立刻跟上，护送王霸转入VIP病房。

　　“他醒了吗？”

　　“醒了，但建议让病人先休息，不要刺激他。”

　　谢疏桐咬咬嘴唇，向周医生恳求道：“我就看一眼。”

　　周医生点点头，侧身让开，谢疏桐快步进入病房，轻手轻脚走到王霸身边。

　　王霸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声响，侧过头看向谢疏桐。

　　这一眼让谢疏桐心里一凉。

　　她第一次在王霸的目光里，看到了克制、疑惑和礼貌。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霸沉默，面带疑惑，谢疏桐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能说：“好好休息。”

　　谢疏桐退出病房，留张山在病房里检查安全情况。

　　护士们陆续离开，周医生也走出病房，他带上门，轻声叫住了谢疏桐：“师姐留步。”

　　谢疏桐和周医生走到无人角落，小声问道：“周医生，还有什么情况吗？”

　　谢疏桐心下难安，周医生和王霸是初中同班同学，关系很铁，他俩也是自己的同校学弟。他现在专门叫住了自己，难道王霸的情况……？

　　周医生轻声提醒：“刚才的面诊比较简单，我只能确认王霸不记得我这个同学，也不记得你这个同事，更多的还要等他休息好了，再来诊断。”

　　“但我直觉情况不止是失忆……师姐，之后还需要你多观察，王霸有任何异常都值得记录，我们多沟通，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也多包涵，不要跟脑残计较。”

　　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坏吗……谢疏桐眼前发黑，咬牙问道：“你能不能判断王霸的失忆的原因？究竟是不是脑机造成的？”

　　周医生抿紧嘴不说话，眼神带着诚恳的试探：师姐你确定要听？

　　谢疏桐看着他的眼色，已经明白了答案。

　　现在，小实习的全程录像，加上医院的诊断结论，以及制作人调取的数据异常溢出记录，三方证据拼在一起，结论明晰：

　　脑机游戏测试中突发海量数据外溢，影响了测试用户王霸的神经元信号，导致用户当场昏迷，苏醒后出现了失忆和认知混乱的症状。

　　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脑机事故。

　　谢疏桐脑海一阵轰鸣。

　　完蛋了。

　　上司被我弄成了傻子。

　　谢疏桐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出窍，自己的内心正在扭曲呐喊：

　　我不会要负责他一辈子吧？！

　　***

　　夜幕降临，逆着城市的晚高峰，谢疏桐匆匆离开医院，返回公司。

　　集团和王董事长还在等着测试事故汇报。

　　从上午事故发生，到此刻，近九个小时里，谢疏桐已经正式启动了事故调查流程，全面封存了事故现场和测试数据，同步启动脑机安全复核和游戏修复方案。

　　一切还在谢疏桐的掌控中，一切事项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只有王霸的问题，谢疏桐目前没有任何解法。

　　谢疏桐努力忽略心中的异样，强迫自己不再回想王霸的眼神，把精力集中到接下来的视频会议上。

　　视频会议的另一头，是身处首都总部的集团管理层，以及王董本人。

　　谢疏桐用了十五分钟，把整件事脉络清晰地讲完：从测试筹备、当天流程、设备情况，到事故发生的时间线、医院的诊断结论、已经掌握的证据以及她目前已经采取的管控措施。

　　身为项目监制，谢疏桐所做的一切都经得住审视和盘问。集团管理者们低声交流了几句，分别从自己所处的职位提出了细节问题，谢疏桐全都对答如流。

　　事故的过程和处理不再有质疑，谢疏桐深吸口气，总结陈词：

　　“事故的主要责任在我。我没有充分评估设备测试对人体的潜在风险，疏忽了现场的医疗应急方案，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接受集团的任何处理决定。”

　　“脑机游戏的安全性问题将会严重挑战凌天品牌的可信度，这是后续项目组要攻克的主要难点。我已经启动了正式事故调查流程，同步安排了项目修复方案的技术评估。”

　　“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完整的书面报告会发到各位邮箱。”

　　集团管理层没有异议，接受了谢疏桐的方案。

　　谢疏桐暗暗绞紧了手指，心如擂鼓。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被提问。

　　与会人员默契地绕过了这个问题，等待现场最有资格提问的人发话。

　　谢疏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唯独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没有解法、没有底气。

　　然而会议已到尾声，王董事长依旧沉默，没有追问关于独子王霸的问题。

　　在视频会议挂断前，谢疏桐酝酿了一晚上的话，还是没忍住：“王董，王霸现在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医生说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恢复。我会全程跟进他的情况，请您放心。”

　　放心……谢疏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寒颤：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王霸的病情会有什么影响？他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谢疏桐不知道答案，但她不能、更不想在董事长面前说“不知道”。

　　巨大的愧疚和强烈的责任感推动着她，再加上谢疏桐一贯的胜负心，促使谢疏桐主动给出了一个承诺，一个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兑现的承诺。

　　王董隔着屏幕审视着谢疏桐，最终沉默着结束了会议。

　　谢疏桐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对着自动关机的屏幕，发呆了很久。

　　那些被管理层轮番追问的环节，她都扛住了，但王董的沉默却压得她喘不过气，难受异常。

　　谢疏桐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在放下一切戒备和伪装后，她换了一套运动服，开始打八段锦。

　　随后，谢疏桐又打了一套太极拳，动作间拳风渐盛。

　　一掌劈出，炽烈掌风让谢疏桐想起校招面试的那天。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打脸般的羞辱——明明她的院校、成绩、简历更加优秀，可是她被刷了，被录取的是一个表现不如她的男生。

　　那天谢疏桐坐在写字楼外的台阶上痛哭，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倾诉。

　　一掌推开，淤积的郁闷场景变换，谢疏桐坐在另一位面试官面前。

　　中年面试官态度温和：“你是我这个星期面过的第三个人，能到我这里面试，其实你已经非常优秀了，我没有太多要问你的。”

　　“你今天的状态……有些迷茫。别紧张，我不是想为难你，这种迷茫，在你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我常见到。”

　　“年轻人的迷茫，是因为找不到方向，而找不到方向，是因为年轻人的未来无限。你不用逼自己太急，你才刚踏入职场，至少有五年的时间，你可以探索未来深耕的方向。”

　　那天的面试官，也就是王董事长，给了谢疏桐不错的评语：是能做事的人。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就像谢疏桐顺利拿到凌天集团的offer，快速融入，努力工作。

　　可随着集团内部的激烈斗争，关于谢疏桐的流言突然传遍了整个大楼：

　　“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能爬那么快，除了睡到金龟婿，还能是什么？”

　　“PUA大师哦，把太子爷调教得跟条狗一样，天天追着她跑……”

　　这些谣言一个字不落地传到了谢疏桐耳朵里，可她没有办法解释。

　　有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递刀子。

　　运气吐气，谢疏桐双臂舒展，击水腾挪，就像身陷流言时奋力挣扎。

　　对于心爱独子和属意弟子之间的谣言，王董不予置评。

　　他给了谢疏桐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总部，继续做稳定的业务线熬资历；

　　要么去新组建的分公司，把全新的脑机游戏项目做出来。

　　谢疏桐选择了分公司，王董在内部会议上力挺她：“集团要培养优秀的年轻干部，我给了她两个方向自己选。年轻人在前面拼搏，大本营要做的是提供支持，别把年轻人往旋涡里拖。”

　　所以谢疏桐远离首都总部时，对“贬斥发配”的嘲讽充耳不闻，因为她笃定，王董不是这样想的。

　　最后一拳凌厉如刀，劈开沉沉夜色，也劈散了谢疏桐心里的迷雾。

　　她收势站稳，平复呼吸。

　　手机亮了。

　　王董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相信你的能力，王霸交给你照顾了。】

　　谢疏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最终回复：

　　老师放心。

　　放下手机，谢疏桐闭上双眼深呼吸。

　　于谢疏桐而言，王董是自己的上级、伯乐、恩师，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这个人给的机会和信任。

　　现在，脑机游戏和王霸都砸在谢疏桐手里，她必须扛起来。

　　谢疏桐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