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猫猫头CTO与天台花衬衫 下   天台上 ...

  •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角落里那堆废弃的卡座沙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意浓的膝盖抵在男人大腿侧面,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屏幕上是她的手机相册,最新的几张照片是凌美在火锅店里拍的——铜锅里翻腾的牛肉丸、吴创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的丑照、还有一张她自己的侧脸抓拍,帽兜阴影下只露出半截下巴。

      “看清楚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技术参数。
      何禹西没有立刻说话。

      他贴着冰凉的墙面,那件新买的限量版花衬衫被压出了几道褶子,右手手腕被反拧着扣在身后。这姿势说不上多狼狈但也绝对算不上体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腿侧的膝盖,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戴着棒球帽的人——深褐色卷发从帽子边缘漏出来,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冷白色调,整张脸素得不能再素,连眉毛都没有描过。

      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吸引人。不是那种被精心修饰过的美,而是一种很干净直戳人心的透亮。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像是一只农民揣的猫被人打扰了一样。

      何禹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用膝盖顶着动不了了?
      “看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松散,“误会,不好意思。”

      谢意浓松开他,退后一步,把手机揣回裤袋里。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楼梯间的方向走,灰色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喂。”何禹西在身后叫了一声。
      她没停。
      “你的——”

      铁门被拉开又关上,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把后半句话吞得干干净净。
      何禹西靠在墙上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拧过的手腕。五道浅浅的红印正在慢慢消退,但那种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被按进去的印记。
      真人小力气大!

      他把手腕转了转,活动了两下,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点银光。
      是一条手链。
      很细的银链子,接口处的搭扣断开了,链子本身倒是完好无损。他蹲下来把东西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看到了那个吊坠——一个小小的无穷符号,银质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无穷符号,对着天台昏暗的灯光看了两秒。
      应该是刚才争执的时候从她手腕上掉下来的。他记得很清楚,她白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小圈亮亮的。
      这条链子的长度和风格,和那个画面刚好对得上。

      链子很轻,躺在他掌心里几乎没有分量。搭扣的断裂处很干净,不是被暴力扯断的,更像是长期磨损之后自然断开。说明这条手链她已经戴了很久。不珍贵但很有意义吧。

      何禹西把链子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明天让秘书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还回去。
      念头还在脑子里过着,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把链子放进了西裤口袋。银链滑进口袋深处,碰到了一颗刚才在酒吧里哪位狐朋狗友塞给他的薄荷糖。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扔掉,或者交给酒吧前台。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太晚了,本少爷懒得折腾。
      起身,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他朝天台门口走去。

      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深城五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街道上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何禹西站在路边等代驾来的间隙,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大哥的秘书。他划开接听键,对面一板一眼的声音传过来:“三少,大少爷让您明天去考察一个项目,是一家叫意创天开的AI公司,他们的游戏开发模型好像对小少爷的治疗有帮助。”

      “意创天开?”何禹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做什么的?”
      “AI游戏内容生成。今天刚做完一轮直播发布,数据很漂亮。小少爷用您的手机号注册了他们网站,自己做了一个小游戏,主治医生说这种互动对自闭症儿童的表达训练有正向帮助,所以大少爷想投一笔。”

      何禹西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侄子前几天确实拿过他的手机。他当时以为那孩子只是玩游戏,没在意。
      一个六岁的自闭症孩子,用他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AI游戏网站,还自己做了一个游戏——这件事本身比他大哥要投资一个AI公司更让他感兴趣。

      “行,什么时候?几点?”
      “明天十点,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挂断电话,他拉开代驾开过来的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酒吧街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条手链,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算了,改天再说。

      而此刻的谢意浓,正在三公里外的一辆网约车后座上被凌美拽着胳膊复盘今晚的男模表演。
      “浓姐你看到五号了吗?那个侧脸绝了,我发到群里的照片你看了没有?我拍了他整整十二张!”

      “嗯。”谢意浓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吴创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四个字加一个感叹号——【何氏投资!】。

      凌美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男模的身高和腹肌,谢意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点开邮件正文,快速扫了一遍内容。何氏集团,深城老牌家族企业,主营业务横跨地产、金融和科技投资,最近几年在AI赛道上的布局尤其激进。
      邮件里说,何氏那边主动联系了他们,希望三天后到公司考察,考察负责人是——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何禹西。
      姓何。何氏的人。何家的少爷么?

      她没有多想,因为这个姓氏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投资方的名字,和之前所有投资方一样,换一个抬头、换一套西装、换一种话术,本质都是同一件事——评估她的项目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回报。

      “浓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凌美急了。
      “听了,”谢意浓锁掉手机屏幕,面不改色地说,“五号,侧脸绝了,十二张照片。”
      凌美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你还真听了啊!我以为你在敷衍我!”

      谢意浓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车窗外。
      深城的夜景从车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和写字楼的灯火交叠在一起,在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想的不是五号男模的侧脸,也不是何氏的投资,而是“凡人梦”的下一版优化方案。

      她要加一个多轮对话的上下文记忆模块,让模型在长线游戏叙事中保持角色人设的一致性。
      目前的版本在单轮任务生成上表现很好,但超过三轮对话之后,角色的性格就会出现偏移。这个问题她想了两个晚上了,还没找到最优解。

      网约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她和凌美道了别,刷卡进楼,坐电梯上到十六层,掏出钥匙开门。
      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改成了简易的办公区,一张升降桌、一台显示器、一个机械键盘,墙上贴满了各种技术大会的纪念贴纸,从一七年到现在,一年不落。

      她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还在。她伸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挤洗面奶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左手手腕!

      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洗面奶,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
      那条银手链不见了。
      她愣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洗手台周围,弯腰检查了地面。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掉的?
      她快速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今晚的行动轨迹——火锅店、酒吧卡座、安全通道的楼梯、天台……天台。

      和那个花衬衫男人争执的时候。他扣住她的手腕,她反拧他的手臂,两个人的动作又快又猛,链子的搭扣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断裂的。
      那条手链她戴了快十年,搭扣早就松了,她一直想找个时间去修,但永远在忙。

      谢意浓站在洗手台前沉默了几秒钟。
      那是她大学第一个暑假打工买给自己的。
      大一那年夏天她没有回家,去一个只有十几人的游戏公司兼职。等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她去学校门口的商业街逛了一圈。那家银饰店很小,柜台里摆着各种款式的银链子,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无穷符号的吊坠。

      店员说无穷符号代表无限和永恒,问她是不是要送给男朋友。她摇了摇头,说送给自己的。
      她希望自己有无限的勇气和无限的创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走下去。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从本科到研究生,从学校实验室到南山科技园办公楼一整层属于意创天开的办公区,从一个小镇做题家到深城最年轻的AI公司CTO,那条手链一直跟着她。
      她写代码的时候它会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她熬夜跑模型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摸着那个无穷符号,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用不完的勇气。

      谢意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算了。如果是掉在天台上了,她今晚没时间回去找。如果是掉在别的地方,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条戴了十年的手链,搭扣都磨断了,也许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缘分尽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一点点不舍,像被什么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能感觉到。

      手机响了。
      是吴创的电话。
      “喂,意浓?邮件看了吧。我长话短说,刚才何氏那边正式来电话了,说明天十点就过来考察,考察负责人是何禹西,何家三少爷。我查了一下,这人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在何氏挂了个副总裁的职位,之前经手过几个科技项目的投资,风评还行。”

      “嗯。”谢意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苏打水,“考察材料我今晚开始准备,核心技术数据我来出,商务部分你那边整理一下。”

      “行。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主动找上我们吗?”
      “最近的直播?”
      “不是。是因为何家的小孙子,何禹西的侄子,用何禹西的手机号注册了我们的网站,用‘凡人梦’做了一个小游戏。那孩子有自闭症,主治医生看到游戏之后觉得对治疗有帮助,何家就有想法投资我们。”

      谢意浓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六岁的自闭症孩子,用他们的模型做了一个游戏。
      这个认知比何氏要投资她的消息更让她心动。
      她把苏打水放在桌上,走到电脑前打开邮箱,快速翻了一下后台的用户数据。她找到了那个手机号对应的账户,昵称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一周前,生成的作品只有一个——一个很简单的2D横版跳跃游戏,主角是一只圆滚滚的灰色小猫,在白色的云朵上跳来跳去,收集星星。

      画面很粗糙,逻辑也很简单,甚至说不上是一个完整的游戏。但谢意浓看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吴创以为她掉线了。
      “喂?意浓?你还在吗?”
      “在。”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吴创,今晚通宵!我们好好准备。”

      “那当然!何氏这个级别的投资方可遇不可求,咱们肯定——”
      “不是因为这个。”她打断了吴创的话,目光还停留在那个小猫收集星星的游戏画面上,“是因为有人用我们的工具,做了他想要的东西。”

      吴创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行行,知道了,你还是你。明天7点公司见!”

      挂断电话,谢意浓坐在电脑前,打开笔记软件,在“凡人梦下一版优化方案”的文档下面新建了一个标签页。标题写的是:儿童友好模式——低门槛交互与表达引导。

      噼里啪啦地敲到了半夜,她把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几个想法先记了下来。停下来思考时,手指又习惯地搭在了手链的位置上。
      空的。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等她把汇报的文档整理完,窗外已经露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