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不属于你 我们要做的 ...

  •   轻轻吱呀一声,门推开,从里走进来一个戴着深黑中框眼镜的年轻人,长碎发遮掩衬得其人阴沉的与窗外的密布阴云如出一辙。
      半夜噩梦惊醒早已是家常,每到这时就习惯将整个人陷进松软沙发,对着天花板或几部珍藏的影片,凑合度过一晚,而当走近客厅,看见睡倒在茶几之下的男孩,一时惊诧的神色晃然掠过,瞬而气定神闲给他盖上一条毛毯,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调小音量,自顾自沉浸在电影的世界,四周静得几乎只有呼吸和心跳,深夜最是可以安放浮躁心魂。
      一部名之《养星星》的影片留住了他的视线,其讲述了一个叫洛天星的女生的青春成长,从暗恋无果到蜕变成一个功成名就的漫画师,最终有情眷属的甜宠剧,以细腻的情感,真实的青春从流水线作品间脱颖而出。
      其中“我想养一颗星星藏在夜里,留给最爱我的人”与结尾一句“生于烈日,长于星空,我养了一颗星星,一颗藏在眼睛里,似爱闪亮不止的星星,缀满我的夜空。”遥相呼应,是此剧少有的可以作为文案的金句,不少人就是因此看完了一部影片。
      地毯上昏睡的男孩睁开惺忪睡眼,看见的除了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就是一张裹卷着倦色的年轻人,遥控落在地上掉出了电池,垂落而下的手腕上还红着一圈手印。
      荧幕页面依旧停滞在《养星星》上。
      关了电视,楚惊风轻手轻脚给他盖了一条毛毯,环视一圈四周,厨房的灶台上一排未拆封的自热火锅,垃圾桶内的泡面让他不禁眉头一皱,他进个副本竟有了个哥哥,还是一个不太擅长照顾自己的“懒”哥哥。
      这体验不亚于某个王国的大臣,指着街头一个邋遢的乞丐,声称他是你走失已久的皇兄,劲爆得缓了一个晚上才逐渐适应。
      刚进来他得忙着从原主的资料里,厘清大概的人生轨迹,忙着忙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醒来连口吃的都难见,速食和泡面是好吃,可也管不了饱。
      冰箱门一开,除了冰镇饮品和各类速冻水饺,连片菜叶都找不到,想点外卖可一想到原主家教严到不配手机就很无语了。
      只好整理一番仪表,准备往楼下走走去找个超市,去超市路上路过了一间报刊亭,这年代还有报纸,颇有沙漠寻到水源的新鲜感,闲来无事地,拿起了一张报纸,刊登的是最近火热的作品《养星星》,其作者丁珞的采访,说是起源于自己上学期间的暗恋,说暗恋是人类最难宣之于口的甜蜜。
      可楚惊风莫名觉得这个“文艺奖”获得者很不顺眼,放下报纸,身边站了几个女生,正同自己一样翻阅着报纸。
      其中一个女生是个自来熟,叫住了抬脚想走的楚惊风,“你也对洛天星和邬行疆的故事感兴趣吗,他们是不是很好磕?”
      只扫了几眼采访专栏的某人,对洛天星和邬行疆一无所知,只好瞬顺着她的话题道,“总有几段会留住不一样的人,你更喜欢哪一段,是青春还是成长?”面颊经风一吹,荡漾着潜薄麟光,浮在嘴角的笑淡的犹像是夏日一颗清凉的薄荷糖。
      或许是光勾勒的少年太过明媚,以至于忘了自己迫不及待说出口的感想,一旁的朋友碰了下胳膊,女生才应声,“当然是……”迟疑了几秒才恢复如初,“当然是青春啊,我们的青春满是早起晚归的辛酸与怅然,负担与坎坷的蹉跎与迷惘,否认与孤寂的无奈与卑微,而书中的邬行疆是洛天星少女时代的乌托邦,见证一次他们的人生,我才知道原来,生命坎坷无常于希望之前也可以微渺如一粒粟米,青春本就万青长。”
      楚惊风挥手与女生告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女生说,她很乐意跟每一个明媚的人去分享自己少女时代的憧憬与念想,因此这本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书封简约的只有炫彩的简笔画,一群少年迎着星星的方向奔逐,烫金的养星星三字滚烫而娟秀。
      挑菜时,老板犯了愁,见过挑食的没见过眼前这什么蔬菜都不碰一下,只捡牛肉的少年,老板好奇地问了句,“小伙子,你这么瘦怎么不买点蔬菜调节一下营养,肉很好吃但也不能只吃这个啊。”说着还想拿一捆小青菜让他带上,楚惊风想了会儿,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临时”哥哥,便接过了菜。
      “买点番茄吧,炒或做汤都好吃,不喜欢还可以买几个土豆,刚好配着牛肉做土豆牛腩,再或者还可以买点排骨,这小孩子都爱。”老板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同自己孩子低语,楚惊风一时有些招架不住热情,顺着老板什么都买了点,很快就两手大包小包拿着,老板给他拿了几根茄子,说是送的。
      楚惊风无奈道,“阿姨您选的很好,可我只会做牛肉,不会煮菜啊。”
      老板一脸“早就知道”的语气,听得让人莫名从心底涌现出几丝惆怅,老板说他的小儿子就是因为严重挑食才患上了厌食症,日益消瘦的样子每一刻都觉得他快撑不住了,换了各种菜品尝试改善也无济于事,最后查出是胃癌晚期那一刻,他撑不住了,小儿子死的那年她还在摆摊,一回去却只能无用痛哭,往后但凡年轻人来他摊前买菜,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替他挑菜,嘱咐其好好吃饭。
      楚惊风简单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老板大儿子已经上了所外地名牌大学,家里乔迁款到账,日子也改善了不少,就是不想再有个孩子了,小儿子一走家都变得冷清了,放下钱,才退出菜市场,菜买好便顺路去超市买了些调味品,一个上午过完,有喜有悲。
      回了家,哥哥洛天然正坐在茶几前准备泡自热火锅,一头凌乱碎发看得出刚起来不久,见楚惊风进来,随口说了句,“回来了随便拿点吃的应付一下吧。”
      路过客厅将菜放进厨房,摆好菜,酱油料酒一类的东西,系上一次性围裙,向洛天然借手机,“哥,借下手机学着做菜。”
      洛天然也不管他能不能做好,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别炸厨房就万事大吉。”
      关上门,浸在自己世界的楚惊风,尝试了下炒青菜,倒油开火放菜翻炒一类流程倒也没有很难,抄完的成品自己尝了口,是闲的,漱完口回来将牛肉分成两块,一块做土豆牛腩,一块做擅长的煎牛排。
      洛天然索性也不撕包装了,打开电视想随便找个影片消磨一下时间,有意无意地朝厨房看上几眼,虽然不知道往日跟自己懒得如出一辙的弟弟出于什么缘由变得勤快,但也没有打断的念头,做累了自然就不做了。
      两个小时后,厨房门才被推开,楚惊风端着两盘菜上了桌,其青菜香闻着还有些勾引味蕾,洛天然起身坐到桌旁,用筷子夹了一根,犹豫了会儿才小咬了一口,除了有点淡,好像也不是很难吃,一根咀嚼完,第三道土豆牛腩也上了桌,颜色不好看,但其味道还算凑合,难得一次不靠外卖火锅度日,洛天然倒也不觉得不适应,一个人配着米饭吃完了半盘菜,见楚惊风只吃煎牛排,眉头一皱,“做这么多就吃这个?”
      “吃不惯。”自身兽塑的缘由,使得他只吃没有腥味的肉类,蔬菜水果一类的他很难适应,往常除了营养剂就是牛肉。
      一顿饭后,洗完碗的楚惊风还没坐下来休息,就被洛天然叫上跟自己一起出门。
      公交车上的风景与轿车很不一样,一个轻缓得足以靠着椅背,看电影一般赏玩沿途的风景,而轿车四四方方只有靠窗的位子,可以安放身心,听着音乐一路往北。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之上一片金灿灿的,几缕暖阳落在少年的身上,像只晒太阳的懒猫一样舒服地靠在窗边,任由光惹得光心头痒痒,伸来一只手揉得浑身舒坦,洛天然浸在光里就像夜晚之下的夜来香,眉眼垂落在荧屏的信息上时,晕着一层冷光,打理好的头发不再垂落眉峰,露出的饱满额头的他,洗去一身阴郁,流露的清冽气息使得他看上去很像一株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一路上陆陆续续上来一群人,吵的静的皆有,而后座的他们始终静的像隔绝世界。
      车刚停站,就迎上来一个卷发少年,热情地欢迎着他们的道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见你来了,快来这里,我早跟你说过,清大是我在汉族里最喜欢的一所大学。”
      压低鸭舌帽,洛天然从容跟在他身后进了学校旁的一家咖啡厅,男生一招手,服务员就将提前预订的咖啡端上了桌。
      洛天然刚想拿起喝一口就被男生止住,“你先等等,怎么没见到刚才那个男生,他不是你的弟弟吗,怎么一进来就没看见他。”环视一圈四周,除了趴在猫窝晒太阳的布偶猫,就是玻璃门外行人稀少的街道。
      饮下一口咖啡,若无其事道,“他总这样,一会儿就回来了。”
      男生不明所以,洛天然拍了拍他肩头示意他安心,“你知道变色龙吗?”
      摇了摇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名词,洛天然放下咖啡杯,“变色龙可以借幻境隐藏自己,俗称保护色。”唇角漾起一抹淡笑,“洛云初就是,他一年总有几次性情突变,来去无踪,之前也报过警也怀疑过夺舍,可日子久了,看见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说不定是去哪里玩了吧。”发型一垮,头一低,碎发遮住眉眼起,又晃然成了初见时,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而洛云初本人此时正游荡在一间空房里,一开始跟在洛天然背后走得好好的,还没走进咖啡店,莫名就有股无形的引力将其拽入了另一个陌生环境里,又一重新身份叠加,让其再一次觉得自己漂若无根浮萍。
      落地镜前的他,身形缩水似的矮了一截,先前岁月雕刻的下颚线此时圆滑的,使他看上去很像一个缩小的Q版手办,淤青肿得长袖都掩盖不住,周身空寂得像是一个封闭的纸盒,而他是尚未被拆封的玩具人偶。
      只是这张脸越看越熟悉,情不自禁就,顺手按下了墙边的按钮,灯亮那一刻才彻底看清了面容,一张除了年幼,与洛天然鼻梁,泪痣近乎一张模子复刻的面相。
      长相神似足以告明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五六岁的少年洛天然,而他所在的空间,大抵就是没有搬家前,那间承载童年的家了。
      而这一天他还能遇见一个人。
      “哥哥,哥哥,我进来咯。”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后,推开门钻进来一个小丫头,扎着红丝带绑成的发簪,一身华丽的红色汉服,妥妥一只画中闯出的花精灵,一进门便撞见了灯光下正处理伤口的哥哥,瞬时手里的兔子玩偶也顾不上了,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踮起脚尖想够桌子上的药膏。
      楚惊风先她一步拿起了药膏递进她的手心,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暖灯,任由妹妹替自己将膏药涂抹在脸上,小孩没有什么技巧,冰凉的指尖混着药膏的凉意却渗出了一丝温热,镜子里的脸被涂得像个花脸,才让她停下,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到盥洗室处理一下脏兮兮的外衣。
      这满身的残痕,他是没有记忆的,可能是时间过久,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可女孩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几滴止不住的泪水都润湿了他的手背,换上干净的贴身卫衣,一出去就看见那趴在窗台上,一脸痴迷望向星空的孩子,看不清眼睛,但想必一定浸满憧憬。
      小小一间房间除了一张单人沙发,一张男生喜欢款式的卡通床,一张儿童椅,和一台小型的天文望远镜,别无其他,房间偏冷色调,晚上看起来就跟一片没有星星的天空一样,察觉到身后有人,一个愣神间,女孩已经朴进了他怀里,一双装缀着星光的眼眸里有一对他的倒影,“哥哥,折星星吗?”
      等女孩松开,他才看见她兔子背包,翻开包拿出了里面一个蓝色调的玻璃罐,小小一双手像是捧着一颗太阳,“我已经折了一百颗了,哥哥可以和我再折五十颗吗?”
      他不是什么怀有童心的人,可在一个一眼尽是希望的孩子跟前,再多的不愿都转而成了脱口一句,“那你教我折。”
      费了几张卡纸才终于摸到了一丝窍门的边缘,接着尝试几次才折出了一颗不怎么规整的星星,女孩却是得心应手,一颗接一颗落入罐子,像是流星到访人间,时而抬起笑脸,指着身前的窗户问,“那颗星星是不是很亮,哥哥,那是不是妈妈啊?”
      手上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或许就是妈妈正在看着星星吧。”
      星星是人的传言是世人编织的童话,每一颗星星起源于宇宙粒子碰撞,而他们赠予孩子的星星是逝者赐予关怀的天堂。
      纵然嘴再拙,楚惊风也不想败坏一个孩子最纯粹的遐想,边折星星边听她说话,在忙碌之中,没有人会有闲心注意时间流逝,只想好好抓住当下的一分一秒。
      尽管他只是临时充当他的哥哥。
      折满五十颗星星,女孩凑近了他,奶呼呼地问,“哥哥,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扬起的一抹笑像颗浓郁的奶糖。
      稍对星空有点了解的某人,不假思索道,“星星始于星际空间中的巨分子云,主要成分是氢,氦和宇宙尘埃,跨度可达数百光年。”女孩看向自己时那由灯火点亮的眼睛,像是一簇火炬燃尽了烦恼,只余下一心温柔,换了个说法,“他们会像婴儿一样,需要一个温度恰当的环境,当核心温度突破约1500万K时,其氢核聚变会像运动会火炬一样因为点燃而散发出光源,当辐射压与引力达到平衡,恒星进入稳定的主序星阶段,它才正是化为银河系内那持续发光,近约一千亿至四千亿的星星,汇聚成一片星空。”
      “可我们抬眼可以看见的,好像没有银河里的多,这些星星都会像妈妈一样吗?”些许是困了,语气都渗杂着倦意,楚惊风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哄她睡觉。
      “全天空亮度高达六等,我们肉眼可见才有五千六百颗,受地面视野,光污染和云层遮挡,我们可能才只能见到五千颗星星。”
      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回自己的房间,抽走胳膊时,女孩说,“哥哥,那我给你折六千颗星星吧,把他们养在玻璃罐里,这样我们就有一整片只有我们看见的星空了。”
      揉了揉女孩的头顶,替她掩好被子,“只要你肯,总有一个人会为你的星空垂足。”
      回到房间里,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无论虚拟还是现实,窗外的星辰永远一片璀璨明亮,照亮了每一个孤行者的未来,而有的人却永久停留在了过去的长夜。
      不出所料的是,一觉醒来的他不是从那看过星空的房间醒来,而是熟悉都的黑白调房间,他不再是洛天然,而是有个临时哥哥的洛云初,世界在潜移默化,唯有风不变。
      一下楼就不见了洛天然,和往常几次一样,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就下楼买菜。
      当路过那间报刊亭时,他看见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她们脚下还散落着一地七零八碎的纸片,走近才发现,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跟他分享《养星星》书籍的女生。
      哭红一双眼睛的她,一边剪着报刊一边愤愤不平地向同伴诉说着委屈,“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可以写的不好,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摘走别人的故事啊,我也不该不看清楚就稀里糊涂的为此耗尽了一个青春。”
      “好了。”同行的女生收拾了下残局,将碎报纸扔进垃圾桶后,就扶着她离开了。
      楚惊风好奇地拿起一张遗落的报纸,看完他才知道,当时播放的影片的原著作者竟然就是那个不修边幅的哥哥,但又理所当然,见过了洛天星,他知道了书的灵感来源。
      可惜,他只见过幼年的洛天星。
      而这本书讲述的却是将近成年的她。
      也没了买菜的念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踢着碎落的石子,边走边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穿进副本三天来,先看见了大火的作者因为影片成功获奖,然后变作了幼年的洛天然见了一次书中的主角洛天星,今天看见了有人在毁报纸,听说了作者塌房,这一系列事件的缘由都是一本书。
      “嘿,你好!”
      闻着声音抬头寻了一圈,才看见一棵书旁的人,等他走近才认出是洛天然昨天见过的男生,身上还沾着碎叶,头发都被风吹得乱了造型,还一脸以笑相迎道,“你就是洛天然的弟弟吧,真和你哥哥说的一样很古再丽(guzal)。”热情得跟团火焰一样。
      楚惊风听不懂疆语,但还是本能性地朝他说了句谢谢,“学长怎么有时间来这里,是来洛天然的吗,他今天好像不在家里。”
      “算一种原因,我听他说兴华路这一边有一座烈士纪念馆很神圣,明天我就要回去格里木,想来此一趟体会一下烈士的过去。”
      “可我是第一次来这边,并不是很熟悉这个方向。”眉头皱得像揉乱的衣褶子,“好像旁边是有座雕像的,好像在东边。”
      看他解函数难题似的愁色,不觉有种数学导师盯着学生的无奈既视感,“我有时间,若不介意,可以和你一起去见见。”
      “亚克西(yaxxi),Bextlik holdum !”
      兴华纪念馆内。
      排排展柜就是一帧接一帧的静态影像,其融缩的是一整段少有人知的热血征途。
      静立其中央的是一把断截的长刀,做工不算精致,铁器经岁月长磨早已锈迹斑斑,其刀把上刻着模糊的小字:平安,刀刃早已钝化,可能连切张纸片都费力,可它却是那段烽火四起年代,刀刀致命救国的神兵,没有打枪大炮的冲击力和精准度,可其附着的滚烫忠诚是连在骨子里的经脉,是任何一件精致玉器都不可比拟的旧物。
      其旁躺着一本沾血的旧笔记本,其介绍上只说是从日源县考古挖掘出的,并不知晓其主,其从笔记本里摘录的字迹,经过长期修复比对,通过智能科技显露在荧幕上。
      这一场仗并不轻松,敌军将我们逼攻进了一间潮湿的洞穴里,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我们只能啃着洞壁上长出的几棵野草充饥,渴了就将雨天攒下的雨水分着喝,日子没我们想象的一无所有,我们时常,都会一起说着自己的过往,来熬过漫长的等待。
      外面冲锋的人,不用担心,我们早已派了人越过后山去与你们碰面,尽管破壁是件艰难的事情,但好在我们成功送出去了几个。
      而有的同伴,刚进来时就已经重伤,他们不愿意离开,我们只能就此埋葬他们。
      ……
      一行接一行,一字接一字的记录,诉说着逃脱的喜悦,围堵的紧张,会面的惊喜,攻下堡垒的兴奋,没有几个字说着苦。
      其末尾只有一句简单的愿望:
      待到山河平定起,我辈必永续光辉。
      走完一整个纪念馆,格乌里奇双目早已红润得跟烫熟的虾米一样,哽咽着喉咙,说着他的震撼,问着他的疑问,“不是说好人会有好报吗?怎么他们没有天赐福运?”
      楚惊风迟疑了许久才接道,“或许是他们将天赐的福运馈赠给了山河,才有了我们如今的盛世平安,天馈予他们的的好报,就是他们所拼尽一切挽下的家国薪火相传,我们应该为此庆幸,盛世如愿,四海升平。”
      格乌里奇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以前只觉得胡达才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今天我却见证到了远比胡达更值得敬畏的种族,他们敢借以凡人体魄,改写众生的悲剧。”
      楚惊风不接话了,他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格乌里奇将右手轻轻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点头鞠躬,同时说着,“萨拉木李坤。”像忠诚的信徒叩拜着敬仰的神明。
      送了格乌里奇上了高铁,两人就分道扬镳了,一人驰风向光远行,一人背风迎家踱步,从相见到别离,不过短短三个时辰。
      你好不易适应了一个人的陪伴,转瞬就只余下一人随着影子踏归远方或故里,这便是告别,纵只人间驿客,亦是天赐缘人。
      到了公寓,洛天然已经回来了。
      一改昔日的懒散随性,今天的他不仅整理了仪表还换上了一身与先前肥大衬衫迥异风格的贴身黑色衬衫,显得身形玉立挺拔。
      没有外卖和火锅的油辣味,只有一桌子青菜肉食的浓香,和一盘洗干净的水果。
      “坐吧,再煎一个牛排就开饭。”说完,又钻进了厨房,动作娴熟地上下挑着牛排。
      吃饭的时候,洛天然只给他夹了一块厚层的牛排和一块孜然去味的鸡翅,随后吃着自己的素食,一桌子除了楚惊风碗里的肉,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蔬菜,两人一言不发地吃着,氛围因为一旁的香薰变得温馨。
      楚惊风上楼洗完澡换了身睡衣下来,桌上餐具已经洗好放进了橱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有五颗星星形状的巧克力,和数字十九的蜡烛正燃着暖光。
      “十六岁的洛天星小朋友,恭喜你迈过十五岁的人生,实现了你的绘画梦想,也祝贺十五岁的洛云初小朋友,今有所归。”
      洛天然软着嗓音,说着生日贺词,烛火照应的碧眸里渗着一滩化不开的春水。
      “十七岁的洛天星小朋友,庆贺你今年像雏鹰一样再次丰盈了羽翼,可以飞往一片更广阔的天际,十六岁的洛云初小朋友,祝贺你今年如你所名,是一颗拨开云雾的太阳,终于有了自己崭新的一个青春,恭喜你成了一个大孩子,我们为你的到来而欢喜。”
      尽管他不是洛云初,但他也好想贪婪地抓住一次太阳,就这样浸润其中,任由滚烫的馨香漫过空寂的胸膛,开出一朵迎着烈日而生的花,就这样无声沉寂于短暂的盛夏。
      “十九岁的洛天然小朋友,恭喜你成了兴华市的状元,长成了一匹可以冲向平原的脱缰骏马,只要天涯够远,就且一往无前。”
      说到这句时,他的嗓音明显沙哑了许多,光照不到的方向滚落了下一行热泪。
      蛋糕不大,两个人分着,很快就吃完了,他以前很少碰粘腻的奶油和巧克力,一是生理不适,而是不习惯,可这块蛋糕,很甜很软,像沙漠的甘霖,冲散心口的躁闷。
      夜像一星烛火,燃着燃着就见了底,滚烫的烛油变作干凝的蜡脂,如夜裹紧着星辰,包裹着一根红烛,就这样一截一截变短。
      夜尽日升,而思念却越燃越重。
      清晨推开房间起,洛天然只是笑了下,“十八岁的洛云初小朋友,下次再见。”
      他发出了维权的律师函到微博,向众人解释了《养星星》原版的剧情走向并非暗恋与眷属,而是他妹妹洛天星未尽的一生青春。
      其角色邬行疆起源于妹妹口中,陪伴她三年的同桌,也就是他曾见面的少数民族少年格乌里奇,妹妹说,跟他相处的日子,是枯燥三年里最轻松的时光,学习与玩笑共成了青春最不可缺失的烙印。
      他见格乌里奇就是为了圆妹妹的愿望:等毕业了就跟格乌里奇一起去参观清大。
      搬家弄丢手稿让别人钻了空子,是他对洛天星人生最不容原谅的过失,他险些让一个干净的女孩成了故事里为爱卑微的少女,他的妹妹,就算暗恋,也该是敢爱敢恨,而非影片里为爱情差点失去前途的孩子。
      一次失误,他险些第二次葬送了洛天星。
      留住了故事却不见了洛云初。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副本设定好的角色,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有无数个洛云初,但对一个陪伴自己熬过伤悲岁月的弟弟,洛天然有权为此存留自己的思念与慰籍。
      若给楚惊风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或许就是为他们而来,陪伴孤寂长夜独一人相思的洛天然走出阴霾,守住一个丧亲少女漫漫童年少有的温暖幻想,跟随一个少数民族少年去见证一次岁月历史。
      这些可能平平无奇,却是现实里未必圆满的故事,孤寂使人垂丧,离别使人伤悲,长眠使人无助,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来此一遭,就是仅为他们当一次洛云初。
      好让难平的遗憾不再野蛮生长。
      属于你的,从拥有起就无需同他人证明它的归属,不属于你的,纵然藏进深渊,也未必永恒,我们要做的,是见证,而非撰取。
      就像洛天星的青春,不是因为改写的暗恋童话而圆满,而是她本生就足够圆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属于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