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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非昔比 当年的事情 ...

  •   “少主…啊不、小首领啊……听伯伯一句劝。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整天郁郁寡欢的,久而久之,对身体也不好……”

      蒋宁站在后方,看着潘伯拉着程缘,语重心长地在他耳边念叨,程缘垂眸站在原处,不吭声也不反抗地听。

      即使他们每来这珍馐楼一次,潘伯就会拉着他们这般感慨一番,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唉、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进去坐,伯伯去让人给你做鱼吃。”

      潘伯一路拉着程缘到了包厢,蒋宁也跟在后面,同时悄悄观察着程缘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没听进去,但也没有翻脸发脾气。有这样的长辈乐意在他耳边念叨,倒也好。

      珍馐楼也是当年从会馆独立出去的商户之一。但老板潘伯是个感性又念旧情的人,过去受过会馆的恩惠,也几乎看着程缘长大。程缘爱吃鱼,所以潘伯常常邀他们去珍馐楼吃饭,还特地给他们空着一间包厢。

      蒋宁想,珍馐楼如今做得更好更盛,一定与老板潘伯本人有关系。

      但潘伯的话也不全对,当年的事情要是真的过去了,为何只有他的少主被困在原地?

      蒋宁知道,程缘心中始终觉得母亲的死有自己的责任。此后患上心病,在亢奋和消沉状态中反复变化,也并非他自己所愿。

      比如今天的程缘一醒来,蒋宁就看出了他还处于消沉期,硬将人拉出门吃饭晒太阳。

      菜上齐了,除了珍馐楼招牌的清蒸白鲳鱼,还有白灼虾、粉蒸排骨,荷塘小炒等。

      蒋宁正给他剥着虾,却听见了走廊上朝着他们这间包厢走来的一串脚步声。

      “哟,瞧瞧这是谁啊。”包厢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蒋宁闻声看去,脸色沉了沉。

      戚承威站在包厢门口,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另一旁跟过来的潘伯慌忙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戚老板,这、这……”

      “今天吹的什么风把我们小少爷吹出门了?”

      蒋宁看向潘伯,微微摇了摇头。

      “唉……戚老板,您要吃饭的话,我这就让人先给您和弟兄们安排上菜。”潘伯最后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

      “用不着麻烦。”戚承威抬步,自说自话地绕到程缘的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正好我有事要找小少爷,再多添双筷子就行。”

      话音落,围在门口的一群人识趣地簇拥着潘伯逐渐远去。

      这一切发生的全程,程缘都没掀开眼皮看过一眼,只是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鱼。

      蒋宁知道程缘也很会挑鱼刺。慢条斯理地夹一块鲜嫩的鱼肉含入口中,微微一抿,无论多细的鱼刺都很快从那灵巧的嘴里被吐出来,优雅熟练得像只小猫。

      主从二人一人吃鱼,一人剥虾,谁都懒得搭理不请自来的戚承威,盘子中的鱼很快就只剩了个骨架。

      戚承威的脸色变了变。

      “小少爷,至少该跟长辈打个招呼吧。”

      “不能因为没有母亲带着,就连怎么喊人都忘了。”

      听他故意提起前首领刺激程缘,蒋宁的眼神瞬息之间变得可怖起来。

      气氛凝滞了几秒。就在蒋宁衡量着要不要自作主张地直接动手把戚承威从包厢窗户里扔出去时,程缘放下筷子,清了清嗓。

      “戚老板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是来围观我这个闲人吃饭的?”

      蒋宁将最后一只剥好的虾放到程缘碗中,默不作声地开始擦手。

      戚承威嗤笑了声:“当然,作为长辈,当然要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只是小少爷长大了,似乎不乐意同我们这些叔伯亲近了。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扫了眼桌上残余的餐食。

      他还真会给自己加戏加身份。

      “哦……我还以为你不请自来,是已经吃过了呢。”程缘伸手抽了张纸,在唇边按了按,直白道:“来得确实不是时候,我这里招待不了您这尊大佛,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吧。”

      “你……!”戚承威被噎了一下,捏紧了拳头,“你母亲在世时可不是这么教导你的!”

      程缘上下扫了他一眼:“我母亲是如何教导我的,似乎与旁人不相干。”

      “还是说戚老板觉得,自己如今还能插手会馆的事?”

      话里话外都在嫌弃他呆在这碍眼了,戚承威居然还有脸赖在这儿不走。蒋宁觉得程缘能跟他讲这么多句话,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戚承威给脸不要脸,待会程缘要是翻脸亮爪子了也合情合理,蒋宁不会拦他,甚至还打算把包厢门也堵上。

      咚——戚承威一拳砸在桌面上。蒋宁反应极快地准备将程缘往身后挡,却见对方面部肌肉抽了抽,硬生生忍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既然吃好了,和叔叔讲两句话也未尝不可吧。”看来接下来才是他今天找过来的目的。

      “我吃好了,我的副唔——”程缘正准备不挤兑死这个混账不罢休时,一筷子虾突然喂到了嘴边,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咬住,回头看了蒋宁一眼。

      作为陪伴程缘长大,又一直留在程缘身边与他相依为命的存在。蒋宁是程缘身边护主的“疯狗”没错,反过来,他也是为数不多能拦住程缘的人。

      “才吃这么点怎么行?”蒋宁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戚承威,“戚老板,我家主人挑剔,吃饭上怠慢不得,今天难得多动了筷子。您有什么话与我说就行。”

      下一秒,戚承威视线扫过他们,冷哼一声后讥讽道:“看来会馆如今今非昔比,什么人都能做得了主了。”

      啪——程缘拍桌而起,顺手抄起筷子就要戳向戚承威面门。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打扰了。”一人推门而入,手中托盘里放着一副碗筷,还有一道汤。“老板说今天两位贵客大驾光临,额外加了菜。”

      身体后仰的戚承威看着近在眼前的筷子,僵着脸没有出声。正在气头上的程缘自然也没注意到,进来上菜的人,身上穿的压根不是服务生的制服。

      只有蒋宁不仅注意到了“服务生”的长相,还看见了他悄然压在盘底的东西。

      新添的碗筷被放在眼前,戚承威此刻却又气又惧,根本没心思去碰。蒋宁自然地站起身给程缘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俯身凑到他耳边低低地哄:“再吃点吧,顺便听听他到底心怀什么鬼胎。”

      虽然此刻那张继承了母亲容貌的面孔,脸上的表情扭曲阴冷,却也让人见了就想不顾一切地为他出气。但脸的主人倒是听进了他的话,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还反过来告诉他。

      “你吃你自己的。”

      程缘抱着臂靠在位置上,克制着朝另一边翻白眼的冲动。

      “咳。”戚承威显然看不惯他们这对主从,但奈何怀揣着目的,还是给自己的话找补道:

      “如今的安浦也是今非昔比了,小少爷还不知道吧?最近来了许多考察的人,说是上头有人看上安浦这块地方,要插手接管了。”

      “这么多年都视而不见,如今安浦发展的好了,他们倒是想来分一杯羹,想得倒是美。X的,还有那群条子,以前在安浦,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他这话说的也不完全错。

      安浦的地理位置临海,属于港口一带,安浦本身也是码头之一。会馆的鼎盛时期,整个安浦都是一片繁荣盛景。

      当时的安浦,确实没有官方的管辖,会馆相当于当地最大的组织,所以也超出了商会本身的作用范围,有什么事,与其求助无所作为的几个片儿警,不如去求助会馆。

      更不必说会馆的前首领,也就是程缘的母亲,是何等意气风发。虽然当地人多多少少都受过她与会馆的恩惠,但比起她是如何建立并壮大会馆的事迹,人们倒更愿意把她陪酒女的出身当做谈资。

      因为她是女人。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的野心,她的能力,都不再重要。

      因为她风华绝代又特立独行,所以她被人爱慕,更遭人忌恨。

      不管明面上与暗地里都如何议论她,在她身死后,众人纷纷脱离会馆自立门户也是事实。至于如何对待前首领的遗孤,是一件全凭良心的事。有人心念旧恩,当然,更多的是心虚理亏、忘恩负义、避他们如蛇蝎之人,甚至还反过来抹黑贬低造谣。

      要向他们复仇吗?可当年袭击首领的人当场就死了,程缘连恨都失去了对象,更堵不住这里所有人的口。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蒋宁只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哦,是吗。”程缘冷漠地应了一声,却让戚承威找到了邀请他合作的机会似的,接着道:

      “小少爷也知道,我现在在做的生意是你母亲当年没能做成的,所以我想问问小少爷有没有兴趣——”

      他正脱口而出邀请程缘合作的话,程缘却突然暴起,挥翻了面前的碗碟。

      热汤大半都溅到了戚承威身上,碗砸在地上,清脆一响后四分五裂。

      “我母亲我母亲我母亲……”程缘神经质地攥紧了衣襟,弓着身子似是呼吸困难,蒋宁见情况不对,连忙站起身去扶程缘的肩。

      “她已经死了啊!你们到底还要利用她做什么!!!”

      声嘶力竭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字字泣血。

      “阿缘、阿缘!别想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蒋宁伸手去掰他胸前几乎要生生抠破布料与皮肤,挖出心脏的手。

      蒋宁转过头看向戚承威,眼底有压制不住的怒火:“戚老板,请回吧!”

      包厢外有人闻声赶来,戚承威低骂一句,掸着湿透的衣服往外走。

      “戚承威!我告诉你——!”程缘被蒋宁拉着,恨声朝对方喊:“我母亲从来就没想过要卖那种东西!你自己贪心不足,将来玩火自焚自食其果都和会馆没关系——!”

      “好了好了……”蒋宁将程缘的脑袋按在胸前,无论对方如何捶打他的背都不松手,只是抱得越来越紧,直到胸前传来闷闷的、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手臂收紧的程度像是要把人融进自己的骨血,即使知道今天的“巧遇”可能是对方早有预谋,蒋宁还是无法避开自责。

      戚承威。金玉堂。

      当年他分走的,正是赌/场的经营权。但他的贪婪还不止于此。如今还想通过禁药生意牟利,妄图拉拢会馆。

      他们自然不能去蹚这趟浑水,沾一身腥。

      所以新入场的势力,就是他们反制的手段,也是破局的关键。

      是夜。今天程缘发泄了情绪后就一直没什么精神,那只不久前才扎了木刺的脚,又在发火时被撒了的热汤烫伤,多灾多难。

      后来他们与潘伯告别,回了会馆,程缘连晚饭都没吃就歇下了。蒋宁替他上完药,又在他床边坐了许久,才悄悄离开会馆,来到了一街之隔的当铺。

      ——餐盘下压着的纸条写着让他今晚来这碰个面。

      “你来了。”

      在这等他的,正是白天那个“服务生”。

      他的合作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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