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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假装很弱 “本君乃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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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小比前几日,演武坪格外热闹。
平日里不见人影的剑坪弟子,这几日忽然都爱出来练剑;符堂弟子也一改从前闭门画符的习惯,恨不得在众人面前把火弹符、水箭符、缚藤符轮流放一遍;连药园那几个平日里只同灵草说话的弟子,也拎着药锄在坪边晃悠,神情平静得很,袖中却鼓鼓囊囊,一看便知不是只装了草籽。
姜扶微也去了。
她穿着灵厨院灰青旧衣,袖口洗得发白,发间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瞧着比起参赛弟子,更像是来给演武坪送饭的。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这样以为。
一个剑坪弟子见她抱着木盆走过,顺口道:“师妹,今日送饭这么早?”
姜扶微停下,温柔道:“师兄,我是来练术法的。”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上下看她:“你也报名了?”
姜扶微点头:“嗯。”
旁边几人闻声看过来,脸上神情微妙起来。
“灵厨院那个姜扶微?”
“查账那个?”
“她不是五行杂灵根么?”
“账算得明白,不代表斗法也行啊。”
几人笑了起来。
笑得不算恶毒,更多是外门弟子之间那种半真半假的取乐。毕竟在他们看来,姜扶微会查账是一回事,上擂台斗法又是另一回事。
账册不会拔剑。
贡献点不会扔符。
灵厨院的锅再大,也不能替她挡剑。
姜扶微听见了,却只低眉笑笑:“师兄们说得是,我只是来见识见识。”
她说话温柔,姿态也低。那几人见她不恼,反而觉得无趣,很快便转去看剑坪弟子试剑。
凤羽藏在破篮子里,气得鸡毛都快戳出旧布。
“他们笑你。”
姜扶微低声道:“听见了。”
“你不骂回去?”
“骂回去又不给奖励。”
凤羽:“……”
它沉默片刻,觉得她这穷鬼道理虽无耻,却一向扎实。
姜扶微找了演武坪角落,装模作样地练引火诀。
她抬手,掐诀,指尖冒出一点火苗。
火苗晃了晃,啪地灭了。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
姜扶微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又重新试了一次。这回火苗倒是出来了,却细得像一粒没睡醒的红豆,颤颤巍巍,仿佛风一吹便要归西。
剑坪弟子看了一眼,摇头:“这火拿来点灯都慢。”
有人笑道:“难怪灵厨院要她看灶,合适。”
姜扶微认真点头:“确实慢,我还在练。”
她又拿出一张清尘符残纸,试着以细竹签蘸残墨落线。
符线歪了。
歪得十分自然。
凤羽在篮子里看得鸡眼复杂:“你这歪得太刻意了。”
姜扶微低声道:“不刻意,显不出我笨。”
凤羽觉得她比自己更像妖兽。
它落难成野鸡,好歹只是外形狼狈;姜扶微这个人,外头柔弱,里头全是弯弯绕绕。她站在那里,笑得无害,眼睛清亮,旁人只当她真是个资质平平、勤勉有余的灵厨院小师妹。
可凤羽知道,她心里已经把方才笑得最响的那几个人排了个先后。
不是为了记仇。
至少不全是。
她是在记他们习惯用哪只手按剑柄,笑时重心偏哪边,看人时眼神先落在法器还是脚步上。
姜扶微练完引火,又练步法。
步法更糟。
她像刚学会踩灵气,往左一步慢半拍,往右一步又似乎踩错了,险些自己绊住自己。几个外门弟子看得直摇头。
“她这步法,上台怕是先把自己绕晕。”
“灵厨院还是适合刷锅。”
姜扶微扶住木桩,脸色微红,温温柔柔道:“多谢师兄指点。”
那人本想再笑两句,见她这样客气,倒不好意思了,只摆摆手:“你小心些,别小比还没开始,先在练习场摔了。”
姜扶微乖巧点头。
回柴房的路上,凤羽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你方才那一步明明能踩稳。”
姜扶微道:“我知道。”
“那你为何装摔?”
“因为真摔比较疼。”
凤羽:“……”
很好,这人连装弱都要省成本。
白日里,她在练习场表现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
夜里,她关了柴房门,才真正开始练。
柴房地面被她清出一小块。三枚阵钉埋在木屑下,六枚藏在破砖缝里,破阵盘放在中央。废符按用途分成几堆,烟雾符放左侧,闪光符放右侧,绊足符压在最下方。
这些符都不完整。
烟雾符其实是清尘符反用,木气一散,能扑出一团灰白灵雾;闪光符是照明符残片改的,亮得不久,却能晃眼一息;绊足符最寒酸,是土墙符残线加几根断阵钉,若对方踩中,脚下灵气会沉一瞬。
一瞬不多。
可擂台上,一瞬便够她滚开半步。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她一枚枚试阵钉。
姜扶微灵力不深,正面对轰必然吃亏。她如今最清楚自己的斤两。火不够猛,符不够好,阵盘不够结实,修为也只能报炼气三层。
所以她不能同人硬拼。
她要让人看错。
看错她站的位置,看错她要出的符,看错她下一步退向哪里。
对方以为她慌乱后退时,脚下正好踩进绊足阵。
对方以为她要放火时,迎面来的却是闪光。
对方以为她符箓用尽时,烟雾里还藏着一枚阵钉。
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堂皇,也不潇洒。
但姜扶微觉得很适合自己。
她本来就不是堂皇潇洒的人。
她是刷锅刷出来的炼气四层,走的是锅边小路,用的是废符残钉。能省一分是一分,能骗一息是一息。
凤羽看了半晌,终于道:“你这不像斗法,像在灶房设陷阱抓偷米贼。”
姜扶微看它。
凤羽立刻警觉:“本君不是偷米贼。”
姜扶微淡淡道:“我没说你。”
凤羽心虚地别开头。
练到后半夜,姜扶微把破阵盘催动了一次。
破铜片微微发亮,三枚阵钉被土气压住,火线一闪,阵纹沿地面铺开三寸。她抬手丢出一张闪光废符,符光亮起的同时,脚下阵纹折了一下。
凤羽原本盯得好好的,忽然眼前一花。
姜扶微的身形竟偏了半尺。
不多,却够让人出手落空。
凤羽眼睛一亮,嘴上却道:“勉强能看。”
姜扶微喘了口气,把阵盘收回来。
破铜片边缘又裂了一道。
她看了一眼,心里便把次数往下调了调。
原本以为能用三次,现在看,一次半。
若第一场用得太狠,第二场便只能把它当炸物丢出去。
凤羽听完,大怒:“你竟想拿阵盘自爆?”
姜扶微道:“它若撑不住,也算死得其所。”
凤羽震惊:“你对法器也这般无情?”
“它不是法器。”姜扶微纠正,“是锅耳改行。”
凤羽竟又无法反驳。
除了符和阵钉,还有凤羽。
姜扶微对凤羽寄予了一点希望。
不是希望它上台喷凤凰火。
那太显眼,也太危险。
她希望凤羽在关键时候说一句话。
一句乌鸦嘴。
凤羽听完,当场炸毛:“本君乃凤凰,不是乌鸦!”
姜扶微道:“可你嘴很灵。”
“那是凤凰少君言出有灵。”
“那你言一句对手脚滑。”
凤羽怒道:“本君堂堂凤凰,岂能说这种市井小话?”
姜扶微想了想:“那你说他脚下灵气不稳?”
凤羽昂首:“这个倒勉强有几分格调。”
她们试了几回。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低声念:“脚下灵气不稳。”
姜扶微踩着阵钉往前一跃。
脚下灵气果然歪了一瞬。
可歪的是她。
姜扶微差点撞上柴堆。
凤羽立刻道:“这不怪本君,是你命格太穷,连吉凶都分不清方向。”
姜扶微揉了揉额角。
小比前夜,姜扶微把所有东西摊在木板上,逐一清点。
废符十二张。
烟雾四张,闪光三张,绊足五张。
阵钉九枚。
其中三枚稍弯,两枚裂纹明显,一枚疑似随时会断。
破阵盘一次半。
补气丸两粒。
热米饼一块,给自己。
碎灵米一小包,给凤羽。
凤羽不满:“为何你是米饼,本君是碎米?”
姜扶微道:“因为你会啄。”
凤羽:“……”
最后,她看向破篮子里的凤羽。
凤羽昂首:“看本君做什么?”
姜扶微沉吟片刻。
凤羽顿时警觉:“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本君?”
姜扶微微笑:“没有。”
“你绝对有。”
“早点睡。”姜扶微把东西一件件收好,“明日辰时初试。”
凤羽还想说什么,见她眼下已有淡淡倦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它别扭地把自己往破篮子里一缩,小声道:“喂。”
“嗯?”
“明日若有人真欺负你,本君可不是不能吐火。”
姜扶微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
“不急。”她道,“先用废符。”
凤羽冷哼:“穷鬼。”
姜扶微把破阵盘放进布袋,拍了拍。
“穷鬼也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