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反客为主 谁知他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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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把闷油瓶拉过来看，问道：“能看出来，之前放的是什么东西么？”
闷油瓶似乎也很意外，将手探进去，一寸一寸地摸索。
即便机关很有可能是闷油瓶设计的，我还是非常紧张，里头完全是未知的，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暗格的人，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手。如果这里面放的东西真那么重要，被人转移之前，说不定还就布下了防盗的机关。
听三叔手下那些伙计说过，斗里这种机关事先根本没法预判，只能见招拆招。一旦触发就咬得死死的，要是不幸碰上带毒的，轻则废手废脚，重则当场没命。
闷油瓶的神色却波澜不惊，仿佛完全不关心自己的安全似的，过了片刻道：“摆放了很长时间，没有经常取出来的痕迹。比较沉，不是容易腐坏的东西。”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疑虑却不减反增。
先前在山洞里看到那个神龛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奇怪。现在一回想，既然整个村子都在供奉寨神，那阿岩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个雕像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按常理，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摆在外面，甚至越显眼越好。
除非，这个所谓的“棒槌神”，根本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可如果它只是后来被放进去，目的是为了遮掩之前存在的某样东西，那原本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到底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藏得这么深，这么见不得光？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藏东西的手法，竟然和闷油瓶如出一辙。难道，阿岩还另有身份？也许，和闷油瓶的家族，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我蹲下来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了几下。“先说第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或者和你有密切关系的人，来过这个村子。”我思索片刻，在地上写下“小哥（？）来”。
“第二点，我记得陈教授提过，二十年前，这里的神庙搬过一次。”我又写了个“神庙”，在两者之间划了一道线，把它们连起来，“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是有关联的。”
闷油瓶看了看地上的字，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我的推断。
我心里稍微有了点底，马上说出新的疑问：“现在最奇怪的是，阿岩，他和你有联系，又是陈教授派来的帮手，还在关键时候把我们保下来。本来我是比较相信他的，可现在看——”
“他有小秘密了。”我把“阿岩”两个字写在地上，在旁边重重画了个问号，然后抬头看闷油瓶。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我手里把石头接过去，把我写的“小哥（？）来”和“神庙”都圈了起来。
闷油瓶淡淡道：“寨神，不是飞坤爸鲁。”
“什么？”我一时间无法理解。
“飞坤爸鲁，和我有关。”他在圈旁边写了个“坤”字，又在更远的地方写上“大摩巴”，才指着它道，“寨神，在山洞里。”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就想问他一句“你确定吗”，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闷油瓶这个人，要么不说，一旦说出口的东西，基本就已经有了把握。他既然敢下这个结论，那说明肯定已经想到了某个关键点，只是现在还没找到证据而已。
如果寨神不是飞坤爸鲁，那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事，反倒一下子都能串起来了。陈教授曾经说，飞坤爸鲁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人”。可这个村子供的寨神，却是个棒槌。
“会不会……当年根本不是搬迁，而是两个‘神’，在争地盘？”我越想越觉得合理，背后都开始发凉，说道：“二十年前，说不定飞坤爸鲁和这个寨神之间，狠狠干过一架。最后他败了，才被这个村子除名的。”
说到最后我已经兴奋地忘乎所以，等察觉到闷油瓶脸色不对，话已经全说完了。我猛然醒悟这个飞坤爸鲁好像就是他的族人，指着人的鼻子揭短，他没跳起来揍我都算脾气好的。
我抓着他的肩膀摇了下，干咳了一声道：“我……随便猜的，你别当真。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么回事，这个什么大摩巴，手段也太邪门了。”想了想，又厚着脸皮道：“你要打击邪教，别人我不敢说，反正我第一个当你的信徒。”
闷油瓶望着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快得像是我的错觉。要不是这几天一直跟他待在一块，对他的反应多少有点了解，这么一点细微的变化，我绝对捕捉不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情说不出的好。本来想再分析点什么的，也全然忘记了。
还是闷油瓶看我出神，提醒道：“关键，是阿岩的立场。”他笑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阿岩救下我们，等于是直接和整个村寨对着干。”我犹豫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和他有关的所有事情，“而且‘麒麟踏鬼’的料子，最开始就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小哥，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这里原本放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飞坤爸鲁的神像？”我指了指那个暗格，喉咙有点发干。这个猜测听着太过匪夷所思，也没有任何证据，但它却偏偏能解释这个东西为什么会被临时替换掉，因为……
我正要往下推，忽然脑子里猛地一震。
不，不对！
我意识到，刚才的推断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阿岩真是为了掩饰信仰，才把神像替换掉，那他为什么会让我们看到？这里本来就够隐蔽了。要不是他自己挪开草垛，我们连洞口都找不到，更别说发现暗格。
“他根本没必要让我们住进来，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们一藏，给点吃的就行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越想越是心惊，喃喃道：“故意的……阿岩在试探我们。”
这个念头简直像一道闷雷在脑子里炸开。想到我们这一路，可能一直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对方的目的、立场，全都不清不楚，我头皮发麻，浑身上下跟有无数蚂蚁在啃咬似的。
“小哥，”我苦笑道，“恐怕，我们已经上当了。”
闷油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施了点力，把我按到竹席上坐下。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黑漆漆的，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能把人整个人都吸进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看，我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慌乱，反倒慢慢散了一点。也顾不上他到底听没听懂，我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他，阿岩可能根本就是和他敌对的，做下这个局就是来钓鱼的，想试探他的身份云云，要他千万小心。
“我知道。”闷油瓶说。
我压根儿没指望他会给我什么回应，还在盘算阿岩要真是好人，会不会下这招臭棋。结果他这么一开口，我一下子就呆住了：“什么？”
“我都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这才回过味来，一瞬间又是惊讶又是气愤。难道闷油瓶早就认得阿岩？他之所以会相信那些记号，一路摸到这里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只觉得心灰意冷，整个人一下子就泄了气。我含糊地应了两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实在是没想到分析了这么半天，人家早就心里有数了。说不定在他眼里，阿岩才是实打实地手下，我跟个外人没什么两样。
我正憋着一肚子火，不想再看这个杀千刀的闷油瓶。谁知他突然蹲到了我身边，我侧过身去刚要避开，就感觉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脖子，手指还在我后颈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想要按下去。
我被他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惊骇道：“你……你干嘛？”
转头一看，闷油瓶的眼神里半点异样都没有，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非常平静地收回手，好像刚才的尴尬对他来说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里，去老祭庙看看。”他说。
我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抱着被子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后颈那种被他摸过的瘙痒感挥之不去，我实在想不通，闷油瓶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看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出家当和尚都不奇怪，不像是会被情欲控制的人。
那刚才……是我想多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一愣，我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一阵发毛，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闷油瓶是临时改变主意捎上我的。村里情势难测，他最开始其实是打算把我直接敲晕，自己一个人进庙里查探。
也正是这一念之差，后来把我们逼进了绝路，却又阴差阳错地，使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重现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