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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前世真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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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依旧是安静的房间里,蕙在温暖的被子里安静地熟睡着,隐约能听见她冒出几个可爱的鼻涕泡泡。
只有本来静止不动的床帘忽而起了些褶皱。
赤飒站在了大床不远处,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是盯着蕙没有半夜偷偷对自己的牙齿动什么手脚,二是也想要尝试着召唤回自己的牙齿——
说不定下次就成功了。
只是今天,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赤飒盯着床上的蕙,心里琢磨起她白天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得失了神。
而后,她听见了浅浅的呜咽声。
仿佛是被噩梦魇住了一样,哭着想要逃离,却被人狠狠按住,怎么也逃不开一样。
赤飒立刻走了过去,掀开床帘,果然见到蕙的脸皱巴巴地红着,嘴唇一张一合,甚至还在大口大口喘着。
她伸手刚想把她摇醒,忽而听到蕙大喊了一声:“不行!不许你们欺负小猫!西瓜瓤是我的小猫!”
下一刻,满头是汗的蕙下意识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紧张,目光虽然是望向赤飒的,但很明显还并没有从梦里醒来。
赤飒愣愣地看着小脸惨白的蕙,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但她无所知觉,只能听见自己的嗓子很缓很缓地发出干涩异常的话语来:
“陛下,你……你刚刚做了什么梦?”
蕙终于醒过神来,一下子扑了上来,嚎啕大哭起来:
“孤……梦见了自己。
“孤梦见孤挡在一大群好高好高的人面前!然后孤就一边发抖,一边大喊‘你们不许欺负小猫,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以欺负小动物!’。
“可是那群人根本不听孤的,就想要把孤推到旁边去,孤就冲上去一直拦一直拦,结果……”
蕙说不下去了,哭声越来越高,赤飒却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嗡鸣。
片刻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自蕙的嘴里发出:
“然后,那群人猛的一挥手,孤就被甩开了!孤整个人狠狠磕在地上,只觉得头特别疼特别疼,热乎乎的,好像有血流出来了!”
她紧紧抱住赤飒,颤抖得浑身都在打哆嗦:“孤好害怕!孤好害怕啊!孤肯定是死了,孤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啊!好可怕的噩梦,呜呜呜呜……”
因为这是你的前世。
赤飒在心里默默说着,心里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回来的时候,那群人一个都不见了,是因为失手杀了人,所以才火急火燎跑了,连猫都顾不上管了!
所以,上一世的蕙是为了救她,拼命拦住那群人,所以才死的!
赤飒其实在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听蕙以做梦的形式这么绘声绘色的说给她听,心底却还是揪起来一般疼痛。
她紧紧回抱住蕙,不停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漫长的黑夜里,两人紧紧相拥着,就连蕙右手上的牙齿印记更深地嵌入了几分,赤飒都没有注意到。
……
蕙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
毛绒绒的,抱住她的爪子收起了尖锐,只留下温暖的肉垫,很是舒服……
等等!爪子!
蕙立刻醒神,睁开眼睛仔细看,就见圈住自己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凶兽!
火红色的皮毛柔润发亮,脸上的图腾狰狞异常,就连体型、也是自己的两三倍大!
蕙一个没忍住,再次嚎啕大哭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快下去!你快下去!”
面前的凶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开口就说了句:“陛下,你怎么又哭了?”
赤飒后知后觉自己变身的事情,立刻一缩身子,而后迅速恢复了人形。
她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哭的蕙,直到有侍女开始敲门,蕙才想起什么一样闭上嘴,抱着膝盖缩到大床的角落,怯生生地问:“你、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赤飒皱着眉头,一点一滴地回忆昨晚的事情,她哄着蕙睡觉之后,而后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疲惫感,把她直直拉进了梦里。
那她的变身,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赤飒还没想明白,便听蕙突然“咯咯”笑起来:
“你的毛可真红啊,就像一只红色大肥虫!”
而后,她立刻摆手:
“不,不,像西瓜瓤!”
赤飒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看见了蕙伸出来的右手掌心。
在那上面,牙齿的印记更深了些许——
难道是因为这个,她才会突然变回原形?
赤飒不喜欢这种被牵制的滋味,她垮下脸,指着蕙的掌心,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别笑了。
“我答应你去收复倭寇,只不过,等我回来,你必须把我的牙齿还给我。”
……
赤飒的行事效率很高,没隔几天,出征的号角便吹响了。
而蕙又回归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只不过,她现在不仅要批奏折、等战报,还要想着如何把赤飒的牙抠下来。
毕竟,是她答应了的——虽然是情急之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蕙总觉得,随着日子越来越长,右手上的牙齿印记越来越深了些。
她用指尖抠了抠掌上的牙齿印,长长叹了口气。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有侍女在外面敲门:“陛下,右将军求见。”
朝廷分设左右将军,左将军一直空设,而右将军是从母皇时期就任用的老将,战功赫赫。
只不过如今已然年老昏聩,而且还屡次在宴席上以长辈自居公开顶撞蕙,没有一点做臣子的样子。
因此,这次赤飒答应她出战,她便趁机封了赤飒做左将军,也能够杀一杀这位右将军的威风。
蕙心下诧异右将军为何突然拜访,但还是合上手掌,急急起身:“孤马上就来。”
罢了,肯定又是想要说一些老掉牙的话。
蕙一边任由侍女更衣,一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蕙进入外间,屁股还没坐稳,右将军就面色不善地行礼:“见过陛下。”
说是行礼,也不过是微微弯了弯腰,没几分恭敬。
蕙在心底皱了皱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右将军有何事?”
“老臣为天下社稷担忧。”
右将军自顾自坐到了一旁的座位上,脸色恳切得紧。
“陛下不信任股肱之臣,而是随意提拔了个年轻不知来历的人,不仅拜相封侯,如今更是直接任了左将军的令,带着兵马出征去了。
“江山社稷恐怕要落入旁人的手,这让老臣如何不担心啊。”
本来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波动,蕙当即为赤飒辩护:“右将军也该看到,左将军出征这几日,捷报频传,做得很是不错,哪里需要担心?”
“可这很可能都是假象啊陛下,古往今来,拥兵自重的将军难道还少吗?这才是陛下应该担心的事情啊……
右将军目光扫过蕙尚且稚嫩的脸庞,继续说教道:“陛下年幼,又是女娃,本该多听老臣等长辈的教导。可陛下却亲近那个来历不明的首辅,还让她带兵!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女子掌兵,闻所未闻,有违祖制啊!”
“女子掌兵,闻所未闻?” 蕙眨了眨眼睛,想起母皇曾披挂检阅军队的画像,心里有点不服气,“可是……可是我母皇说过,能者为先。赤飒首辅能打胜仗,为什么不能带兵?” 她的话语还带着孩童的直白和一丝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是女子”就变成了“不能”的理由。
右将军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加重:“陛下!您还小,不懂!这天下大事,终究不是女儿家该插手的。先皇是特例,是不得已!如今外有强敌,内需稳当,陛下更该安守宫内,学习女德妇容,将来……唉,总之,那赤飒跋扈专权,绝非良臣!陛下莫要再被她迷惑了!”
听到这些话,蕙心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有点疼,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委屈。她想起自己每天努力看的奏折,那些她不太懂但很想弄懂的治国道理,还有赤飒偶尔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女儿家”,这些努力和期待,就都是错的吗?
她攥紧了小拳头,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孩子气的倔强:“可是……可是母皇把天下交给我,不是让我只学绣花的!赤飒首辅她……她答应帮我的!她不是坏人!将军你总说她不好,是不是……是不是就因为她是女子,你才不喜欢她?就像……就像你也觉得我只是个小女娃,不配坐在这里一样?”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冲口而出,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轻视的难过。
孩子的逻辑直接而锋利,瞬间刺破了右将军所有冠冕堂皇的包装。
右将军被这直白的质问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陛下!您这是受了何人挑唆?!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老臣冤枉!”右将军立即气红了脸,大喊了一声,而后出乎意料的冲向了蕙,由于他常年征战沙场,冲起来像头牛一样壮实,“既然陛下不信老臣,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龙椅之上!”
蕙终于感到了惊恐,她想要拦住右将军,但她的身躯太瘦弱,勉强维持住不摔倒才好,于是,她只能扯开嗓子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说时迟,那时快,外面的侍卫正在往这里赶的时候,蕙只觉得右手手心一热,眼前突然一花,而后,一个耀眼的屏障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下一刻,火红色的如同赤飒的毛发一样的光芒山呼海啸似的奔向了右将军,一副便要将其吞噬其中的模样——
此时,殿门大开,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纷纷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陛下呢?快保护陛下!”
可此时,比侍卫们更惊恐的是身处其中的蕙。
她不明白,平时都好好的没事,甚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和这个胎记相安无事到长大了。
刚才她只是因为右将军突然拔剑感到吃惊而已,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正在一团乱麻之际,刚刚还一心赴死的右将军却最先反应了过来,而后大喊了一声:
“妖孽啊!陛下被妖孽附体了!”
他后退几步,直接拔出了旁边侍卫的长剑,举着剑高声怒吼:
“难怪陛下声称要斩杀老臣,任用来历不明之人篡权夺利,原来都是被妖孽附体了!”
他猛步上前,长剑直刺:“老臣被先皇托孤,曾立誓一心辅佐幼主。可是如今幼主危害国祚,老臣只能——”
不过,蕙激发出的盾牌力量也十分强大,一时之间,右将军不仅刺不进去,甚至还往后倒退了几步。
情急之下,右将军长臂一挥,便开始指挥起身后的人:
“妖孽显形了!诸位看见了吗?女子为君,阴阳颠倒,果遭天谴!随我诛灭妖孽,匡扶正道!”
蕙下意识紧紧捂住右手掌心,断断续续地喊着:
“不,我不是妖孽!
“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可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蕙止不住的开始呜咽,那些解释的声音,伴着哭泣声,根本没办法让结界外的人听到。
但所幸,她捂住手掌的动作起效得很快,顷刻间,结界开始消退,蕙上前一步想要大声解释,却没想到,那一个间隙,正好被一直关注着情况的右将军关注到!
剑光耀眼,长剑直直刺入蕙的胸膛,伴着右将军一字一顿的声音:
“斩幼主,保江山!这天下,终究不是女人能坐稳的!安心去吧,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