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安高中坠楼案》此春离

16、第 16 章 巧合还是蓄

　　车窗外一片漆黑，齐致卓盯着远处旋转的三色柱将记忆中关于温星的那部分归拢，却找不出她与此事更深的联系。

　　温星没在浔安一高上学，两人甚至都算不上师生。那她为什么要撒谎？还偏偏是关于相机的事情？

　　难道那张突然出现在办公桌上的相片和她有关系？

　　没有确切的证据所有猜测都是虚浮的。齐致卓收回视线，长出口气，明白自己未来几天晚上都要在车里凑活了。

　　夜半时分浔安突然落了雪，雪花源源不断地飘在前挡风玻璃上，又变成一股股细流滑下，可随着雪越下越紧，挡风玻璃上的热意再也没办法将她们融化，任由雪花铺了一层又一层。

　　齐致卓没有按下雨刮器清理的想法，只是倚着车座出神，他忽然有些好奇这是浔安的第几场雪。

　　大学之前他每年都不曾错过浔安的初雪，但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奔波，连浔安下雪的消息都只能从母亲三言两语的唠叨中得知。

　　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场落雪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让他没由来得想起梁月，这样的雪她每年都会目睹许多次，不知道她现在还像不像高中一样会对此欢心？

　　雪停时外头仍是一片漆黑，只看天色没人能猜到已经早上六点了，当第一声鞭炮声响起时齐致卓驾车离开回家，趁正在厨房忙碌的陈爱芬没注意偷偷溜进屋里，随后立刻脱了衣服躺进被窝，等着陈爱芬来敲门喊他起床放鞭炮。

　　浔安县初一不让走亲戚，大家一般都会呆在家里同街坊邻居三五成群地打牌唠家常。

　　可饭桌上齐致卓刚放下筷子陈爱芬便催着他出门，他打着哈欠不解道：“妈，这大冷天的你让我去哪？”

　　“去找小月。”陈爱芬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盘子，“这用不着你，你的任务就是趁休假多和小月相处相处，人家锦喜都有孩子了，你呢？”末了她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你周姨可要抱孙女了，我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去呢。”

　　齐致卓叹口气，无奈道：“你咋知道那是女孩？”

　　“你周姨昨晚打牌的时候自己说的，她还说你刘叔正张罗着用花椒树给外孙女做个磨牙棒呢，还要等街上卖衣服的店开门了去买几套粉衣服备着。”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我们上次见班长时根本看不出来怀孕了，估计还有挺久才生呢。”

　　“那有什么？反正衣服又不会跑，买了放那就行，我要是有孙女了，别说衣服，以后要用到的东西拿上就给她配齐。”陈爱芬说着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还不是你不争气。”

　　齐致卓摸摸鼻子不想接她的话，陈爱芬却不肯歇着，又说起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你爸走的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再了，你要是再不抓紧估计我都没机会看见你结婚，那我哪能安心？”

　　“妈，你别老说这种话，我现在就出门。”齐致卓起身向外去，他了解陈爱芬的性格，方才煽情的话不过是把他撵出去的幌子，要是说几句话他就立刻结婚那陈爱芬愿意坐在屋里不停地说上一天。

　　齐致卓出了门却没往梁家去，毕竟现在还早万一梁月还没起床他不就成了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吗？梁月以后肯定不会再给他好脸色，他才不要这样做。

　　他在略显萧瑟的街上转了转，视线从一扇扇禁闭的店门前滑过，落在随意支在路边的一个摊位上。

　　“老板，孔明灯多少钱一个？”齐致卓走上前边翻看摆在最外面的孔明灯边问道。

　　一旁双手揣袖的老板吸吸鼻子，囔囔道：“三块一个，这就还剩五个，你要都拿走的话算你十二。”

　　“行。”齐致卓利落地掏出钱包付了钱，在原地等老板帮他装好孔明灯，忽然一阵脚步声向他靠近，没多久便有人站到他身侧，下一刻熟悉的女声响起，却不是和他打招呼，而是在和老板说话，“老板，你这有孔明灯吗？”

　　老板将系好的袋子递给齐致卓，笑着说：“刚才还有，不过现在都被买完了，你要想买的话等过两天再来吧。”

　　方才说话的少女下意识瞥了身旁人一眼，随即飞快低下头，磕磕巴巴道：“没、没、没有就算了。”说完就转身逃离此处。

　　认出她的齐致卓认出连忙叫住她，可少女却充耳不闻，齐致卓没办法只好小跑两步追上她，伸出胳膊拦住她的去路。

　　最普通、常见的一个动作却让少女猛地后退，浑身颤抖。

　　她的异样自然逃不过齐致卓的眼睛，但他像没发现一样打起招呼：“好巧啊，竟然能在这里碰见郑小姐。”话音刚落他便主动递出一个孔明灯，“这个你先拿着吧，总不好让你白跑一趟。”

　　两句话的功夫郑鑫已恢复正常，闻言低着头连忙摆手，“这多不好意思，齐警官自己留着吧，我过两天再来买就好。”

　　齐致卓不仅没收回手，反而将两个孔明灯全都送了出去，他笑着说：“那还请郑小姐帮我个忙，把孔明灯送理发店。”

　　郑鑫这才接过塑料袋，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昨天温星只托我买了一个，另一个郑小姐就收下吧，也算是谢礼。”齐致卓向后退了几步，在确认郑鑫够不到他时耍起无赖，“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郑小姐可一定要收下。”

　　他离开时带起的微风吹动郑鑫的发丝，她才终于抬起头，可即使只是背影她也没敢盯着太久，很快便又垂下头，捏紧手中的塑料袋慢慢走回理发店。

　　想趁着今天空闲配齐东西的不止这两人，吃过饭的梁月也是这样想的，她和吴美娟打过招呼后出了门，谁料还没走两步便撞上了齐致卓。

　　两人都有些惊讶，梁月率先开口解释自己的意图，“我想着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孔明灯的，你是刚从街上回来吗？”

　　齐致卓点点头，盯着她被冷风吹红的脸颊说：“别去了，街上没啥人，过两天再去买吧。”

　　“行，反正十五才用，现在也不着急。”梁月顿了顿，“不过我妈还让我去买点一次性杯子，过两天招待亲戚去，我就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齐致卓眨眨眼睛，“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你。”

　　梁月猜他是要打听齐老师当年的事便同意了这个提议，“只要你不觉得冷就好。”

　　两人肩并肩走着，一串串脚印就在本就不太干净的雪地上，齐致卓没有立刻问正事，而是轻声道：“昨夜下雪了，你知道吗？”

　　梁月有些诧异，瞥了他一眼后回答：“知道。”末了柔声补充：“浔安下的每一场雪我都知道。”

　　齐致卓勾唇一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我只是恰巧一直喜欢雪，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变了很多。”梁月不想继续这种富有哲理的话题，深吸口气笑着道，“齐警官不会只是想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吧？”

　　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齐致卓顺着下了台阶，低声问道：“你认识郑鑫吗？”

　　“当然，小鑫辍学后就一直在理发店当学徒。”梁月皱着眉回忆，“温星前脚把理发店开起来她后脚就来帮忙了。”

　　两人这时正好走过季氏诊所，被提醒的梁月补充道：“她还是郑磊的妹妹，你见过他的，那天晚上醉倒在理发店门外的男人。”

　　“你觉得她知道理发店夜晚的营生吗？”

　　闻言梁月并不惊讶，她们没有对齐致卓隐瞒的意思，一个刑警察觉出此事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不算个秘密。”梁月仔细回想温星和郑鑫的相处模式，做出自己的推理，“不过她应该没参与过，温星私下对她的态度不算好，非打即骂的，我觉得她是想用这种方法把郑鑫赶走。”

　　“温星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是因为郑鑫年纪太小？”

　　齐致卓稍加思索便否认了这个说法，“可王眉也没有成年，温星也没有阻止她参与进来。”

　　“郑鑫和王眉的处境不太相同，温星自然不能用一样的方法处理。郑鑫家里只有个哥哥，她不用这样做也能养活自己，而王眉是不得不去，就算温星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梁月吧自己的想法尽数说出，末了她偷瞄着齐致卓的脸色试探问道，“你为什么要打听郑鑫？齐老师出事时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幼童，应该和此事无关。”

　　齐致卓抿唇一笑，“我刚才在街上碰到她了，就随便问…”

　　“小月，小月，快躲开！”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他的话，反应较快的齐致卓下意识拉着梁月向前跑去，还没两人等抬头寻找声音的主人身侧便传出闷响，梁月定睛一看，是块砖头砸到了雪中。

　　头顶再次传来女声，不同于方才的惊慌失措，语气中满是如释重负，“小月没被吓到吧？”

　　梁月顺着声音望去，是街角的王婶，她正一手扶着晾满衣裳的铁衣架一手捂着心口，显然吓得不轻。

　　“王婶你可要小心点，砖头掉下来倒不是大事，要是人可就不得了了。”

　　王婶见她说话中气十足才彻底放下心，笑着道：“这才多高，你王婶我皮糙肉厚，就算摔下去也就受个皮外伤，连骨头都断不了。”

　　这番话明显有夸张的成分，前屋虽然不算太高但摔下来是不可能不骨折的，但最多也就骨折了。

　　齐致卓忽然想到温星母亲去世的方式，那天晚上她去屋顶上收衣服，不小心摔下来，本来不是大事但谁能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一辆面包车经过温家门外，碾过她后扬长而去。

　　为什么这样凑巧，这真是意外吗？

　　没有人推他的父亲，那会不会有人推温星的母亲？

　　这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