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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飞升 侧过身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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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是什么意思?”
夏别枝一时真的反应不过来,想象不出人和台阶之间有什么联系。白发道人也没有和夏别枝继续描述,而是说:“等神山上的弟子下来,他们会安排的。”
意思就是让她慢慢等着看,可这附近只有草地,哪里也看不到宫殿,除非是在树根里,不然就只能在天上了。
夏别枝抬起头,她其实现在正站在树冠下,可是树冠实在是太高了,就和青天一般,所以她并不会有一种站在树荫下的感觉,还可以看到通透的天空。
天上什么都没有,她很确定,若是白发道人能让宫殿完全隐没,让人看不见,也算他有本事。
白发道人给夏别枝指了指方向,也就是在树根之上,夏别枝看过去,看了很久,才看出有一角飞檐。
“神山的弟子就在那里,也就只有迎接祈神的队伍的时候,他们才会下来。”
“哦。”
这个答案有些过于寻常了,夏别枝回答得十分平淡。
既然要等,她便回了车辇上,第一眼没看见黑猫,还以为它终于敢跑下去玩了,可她刚坐下,就发觉黑猫还在,它缩在座位角落的阴影中,和阴影融为了一体。而夏别枝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它在发抖。
上一次黑猫这样发抖,是在看到墨团的时候。可自从墨团缩成黑球之后,它就再没这样过。
夏别枝立刻就看向墨团,发现它确实有了变化,那层紧紧包裹身体的翅膀似乎松开了些,露出了几分缝隙。
是要醒了吗?
夏别枝将手指伸进缝隙中,只感觉里面烫烫的,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知是还在睡,还是还在生气。
而在此期间,青衣道人已经将那些穿着褐衣的人赶到了树根前,他们的数量几乎是道人的十几倍之多,青衣道人只能围成一圈,形如羊圈的栅栏般将他们围住,而那些褐衣人就是他们圈出的畜生。
这样看着,夏别枝才觉得那些褐衣人的身形不似常人,有的特别矮,背弓得像口锅盖,有的则又高又壮,像是好几个人摞在了一起。
不过还有几个穿着则明显不同,衣料精致,但形容十分憔悴,而且他们的身体之间还用铁链连着。
是死了的皇帝和他的陪葬。他们居然也来了,而且就这么走过来了,若是活人这般,着实是太过痛苦了。
但他们现在这样,就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上一次夏别枝要看他们,白发道人不让,这次把他们带来神山,却没有关着他们。
铁链的末端在最后一个人的后背上卡着,夏别枝走过去仔细瞧了瞧,那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图案,夏别枝歪过头看才看出,那是一团聚在一起的骷髅头做成的钩子。钩子的尖端嵌在肉里,看不清具体情况,夏别枝试着用手去拔,白发道人才过来制止。
他第一次露出极度无奈的神色,抓住夏别枝的手腕,用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口吻说:“一眼不看你,你便如此胡闹。”
夏别枝甩开他的手,问:“拔出来又会怎样?”
“本座保证,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
白发道人便站在一旁看着夏别枝,放任她去拔那根钩子。夏别枝便也直接将手放在了钩子上,正要发力,那被钩住的人却突然后仰着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夏别枝!
吓得夏别枝手一松,白发道人便趁机将钩子又埋进了肉里,且比之前埋得更深了。可那人的头却还是那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着,人若是要做出这个动作,喉骨应该会断成一截一截的。
夏别枝:“这就是你说的,我不想知道的变化?”
“难道不是吗?”
他是在指夏别枝刚刚被吓到脱手,夏别枝不以为然:“方才事发突然,我没做好准备而已。”
白发道人不语,就盯着夏别枝,夏别枝倒是不怕,大眼瞪小眼而已。可那些青衣道人突然有了动作,又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道人们逐渐收拢,把褐衣人慢慢往树根赶,而树根上也有不少道人往下跳,他们像是不知疼痛和恐惧一般,在树根之间跳跃腾挪。
而树根之上的宫殿处,夏别枝看到了和白发道人一样的无支祁,也就是地底那座和无支祁一模一样的石像。
这般看去,人和石像的区别几乎完全不见了,就像是白发道人使了分身之术一般。
但也有可能,那并不是借月阁地底那一个了,而是神山这里本就也有一个白发道人的无支祁。
夏别枝问白发道人:“那无支祁是邪物,为何却能出现在神山之上,难道不会被神明惩罚吗?”
白发道人微笑着说:“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它既然在神山之上,不正说明了一切吗?”
是,说明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别枝不屑地轻哼一声,走向了青衣道人,她要去看看那些奇怪的褐衣人究竟是什么人。
这次白发道人没管她,就任由她去看,他突然瞥了一眼夏别枝的车辇,和那只黑猫对视后,一人一猫就各自移开了视线。
而夏别枝正被迎面吹来的一阵风迷了眼,侧过身避风时,正好看见了黑猫和白发道人无言的对视。
她一时也无法判定他们对视的这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便沉默地转了回去。
褐衣人的脚上、手上和身上都没有类似铁链或者镣铐的东西,却异常的听话,青衣道人往哪个方向驱赶,他们就往哪边走。
而青衣道人最终应该是要和树根上跳下的道人汇合,只不过既然他们能这样跳下来,应该也能照样爬上去,又是为了谁要搭一道台阶?还是说要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到树根上的宫殿里?
白发道人突然叫住了夏别枝:“你随本座走吧。”
夏别枝回身看着他,什么意思,白发道人还有其他方法可以上去吗?
白发道人走上莲花辇,示意夏别枝也回到她的车辇上。
她知道莲花辇可以悬浮在半空,能飞到树根之上倒是有可能,可她的车辇是用石虎拉的,难道也能飞吗?
夏别枝回头又看了眼褐衣人,两边的青衣道人已经汇集到了一起,围成了圈。每个青衣人都从广袖里抽出了绳子,将绳子绑在每个褐衣人的脖子和双脚上。
绳子的绑法很奇怪,不像在绑人,倒像是在绑沙袋,两端都留出了一大截空余的绳子。
夏别枝看他们绑了好几个之后,就转身上了车辇,她已经大概猜出来了,白发道人所谓的“台阶”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不想看了。
上到车辇,她见黑猫不再像方才那样抖得厉害,可还是缩在角落里不出来。她也没必要问它,问也问不出来。
“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是想救那些无辜的人,还是只是想救自己,甚至不惜变成白发道人?”
夏别枝缓缓往墨团的位置挪了挪,把脸贴在它最外侧的翅膀上,觉得有些疲累了。
道人,国师,神山,她都见到了,就只剩神了。
白发道人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莲花辇漂浮起来后,那两只石虎的侧肋处竟然展开了两双翅膀。翅下生风,托着石虎和车辇上了天。
这一幕非常离谱,石虎生出翅膀飞上天就罢了,居然还把车辇也带上了天,而且车辇还十分平稳。
夏别枝趴在墨团上,没有看地上的青衣道人。他们正将每个褐衣人脖子上的绳子打死结连起来,脚上的也是一样。不多时,所有的褐衣人都像木板一样被两根绳子连接在了一起,这就是台阶了。
最前面的褐衣人被白发道人隔空抓上了莲花辇,其余的褐衣人就被跟着一起带了上来,一个接一个挂在车辇下,在空中飘飘荡荡的。
直到莲花辇在宫殿旁落下,最前头的褐衣人被石像抓过,横放在了一个半人高的柱子前。其后的褐衣人就顺着树根依次往下落,贴在树根上,成了一部梯子。
石虎落地了,夏别枝也没起身,只看了眼那座宫殿。
红墙金瓦,占地不大,只有一处正殿和两间侧殿。屋脊上坐着两条青龙,衔着同一颗圆珠。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地上的青衣道人顺着褐衣人搭的台阶一个一个爬了上来,直到最后一个青衣道人爬上宫殿处,夕阳正好完全落入地下。
黑猫惊叹地叫了一声,夏别枝抬起头,天空之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闭着眼睛,悬浮在天空之外,面容看起来非常和善,方额凤颈,耳垂尤其长,甚至垂在了下巴上。
这就是神。
白发道人想要她联通的就是祂吗?这也太离谱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即便能顺着这颗树爬上天空,站在这座“神山”的顶端,祂也看不见她的。
相比起来,她太过渺小了。祂或许比墨团的真身,尼德霍格,还要更加庞大。
……
一旁的青衣道人们把褐衣人们收了上来,就将他们当做货物一样堆在了一边,或许是还有用处,于是乎堆得特别整齐。
然后他们就随着白发道人,虔诚地跪在地上,朝着天外的神明叩拜。
夏别枝可以理解,只要是人,看到这样的神,都会心生膜拜和崇敬。可有些人的心更大,会想要接近祂,甚至大逆不道地妄图成为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