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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黑龙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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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别枝想要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赖在地上被人拖,颜面尽失也不回去。
但是她的羞耻心和理智在制止她,不让她这么做,她屈服了,只能自己走着回了借月阁。
推开房门之前,她都陷在了漩涡般的混乱之中,只有刚开始的短短一刻她有考虑过墨团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之后她都一直在想该怎么办。但想到最后确实也没什么办法,所以到走到门前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然后看到了房间里站着的田螺怪物,她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门关上,然后等了一会才又打开门。
田螺还是站着,用烧糊的大张嘴巴对着她的脸。
夏别枝这下是真的有些眼晕了,死了的还能站起来吗?她正要后退离开,田螺就和她招了招手,招手的频率很缓慢,显得它尤为的努力,甚至让夏别枝觉出些心酸来,所以她才停住后撤的脚步。
田螺的下半身是扭曲的,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了,它偏偏要走,一迈步就“趴”一声瘫倒在地,声音挺空灵的,让夏别枝有些想笑。
她便走了进去,还把门关上了。
田螺在地上只能像一只毛虫一样蛄蛹,配上它的外形,增添了十分的惊悚,同时还带着十分的好笑,夏别枝都想蹲下来给它拍手加油了。
田螺难受地“啊,啊。”喊了两声,搞得夏别枝都有些愧疚和自我唾弃,她的行为似乎真的很伤怪物。
但是真的很难停下来,因为这样的行为让她觉得很开心,即便开心的同时感觉很罪恶,但是这一刻她抛弃了自己的道德和尊严,选择嘲笑一个怪物来让自己忘记烦恼。
田螺蛄蛹了一会见丝毫没有进展便不动了,它只好选择努力去发声,但尝试了许久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后,它也绝望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别枝也蹲累了,走回床边坐下,十分好奇以田螺这样的状态究竟是怎么站起来的,甚至看久了竟然觉得田螺很可爱,她都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用手戳了戳田螺脚的位置,那里竟然没有僵硬,还是十分柔软。按理说,田螺死了这些天应该已经腐烂了,但它没有,也没有发出任何异味。
夏别枝也没打算要和田螺说什么,她知道田螺也没办法回应她,她这时才觉得自己变了,之前墨团只会喵喵叫的时候,她也经常不图回应的和墨团说话。
墨团还是不一样的。
夏别枝又想起了莫名其妙消失的墨团,心中顿感失落,一下子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了兴趣,甚至地上的田螺接下来想做什么她都无所谓了,只想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
她抬头看着单调的屋顶都觉得烦,但闭上眼睛,面对一片黑暗,又觉得很想哭,就是怎么样都不对,怎么样都不好受。
但也许是失去了夏别枝的关注,田螺在地上又开始蛄蛹起来,而且还发出了嘶吼声。
田螺吵得夏别枝只能起身下床,可它也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不仅心里这样想,夏别枝还亲眼看见田螺裂开了。
原本烧焦的外壳似乎从内部再次被灼伤了,只是那火焰似乎是无色无味的,夏别枝只能看见田螺慢慢变成了灰烬这一个结果,过程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夏别枝几乎刚开始感到震惊和奇怪,就结束了。
夏别枝一下更难过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可下一刻,灰烬里就升起了一小块红光。红光本来埋在灰烬下,却如同有实体一般将灰烬顶了起来,还抖了抖身上的灰,一张嘴喷出了一小团火焰。
是一条小龙,还长着翅膀。
夏别枝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很用力,但很清脆,声音听起来很响,她自己没什么反应,小龙却闹了起来,扑闪着翅膀往床上飞,一边飞一边叫,一边叫一边喷火。
夏别枝被火喷了两下,她人好像没事,衣服着起火来了,她只能把外袍脱了。
然后小龙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夏别枝捧着小龙,它看起来黑不溜秋的,满身鳞甲,但手感意外的柔软。其实她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它就是墨团,只是心中五味杂陈,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这只小龙就是那只遮天蔽日黑龙的缩小版,完全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的小龙精巧到夏别枝一只手就能把它捧起来,两只红眼睛像两颗红豆,可可爱爱的。
而且小龙似乎不会说话,一张口就喷火,一张口就喷,喷了几次它就闭上嘴,躺在夏别枝手里像是累坏了。
不过想想也对,这么大的龙硬生生缩小了这么多,就像一个人要钻进蚁穴,和蚂蚁们一起生活,自然是很难受的。
“好可怜啊,墨团。”
夏别枝把小龙捧到脸颊旁,用脸肉蹭了蹭小龙。之前她都没想起来要问墨团,它找回的记忆里究竟是高兴的还是令它难过的,它有什么必须要履行的职责或是必须要见的人吗?
可当时她完全没有想起来要去问,也不能完全怪墨团没有给她机会,她也是故意忽略的,她其实就是不敢问。
墨团也就这样乖巧地靠在夏别枝脸上,呼吸很浅,又滚烫如火。
她有好多话想说,但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没必要说,最后化作了一声长叹。
“唉——”
墨团本来都躺下了,听见她的叹息又站了起来,闭上眼睛弓着身子用力。夏别枝只感受到小龙的身体突然绷紧,正要转头去看它,就觉得身上传来一股莫大的压力,压到她喘不上气,甚至要吐了,双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
差点以为要死了的时候,眼前忽地一亮,她又看见了单调的屋顶,劫后余生的空气挤进她的身体,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龙身形暴涨了几十倍,把整张床压垮了,她也险些被压死。
而现在她还能活着,是因为小龙又缩了回去,但比那只只能占满她手心的模样要明显大许多,至少是和之前的黑猫一般大了。
这下不用墨团开口她也能理解了,墨团现在很难控制它的力量,因为对它而言,夏别枝就像沧海一粟,墨团能在茫茫众生中分辨出她,找到她就已经很难了。
尤其是墨团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让它脸上明显写着四个字“奄奄一息”,夏别枝也很累,只好跪着从被压成碎片的床上起来,把墨团抱到一旁干净的角落,让它能好好歇一会儿。
说起来,方才墨团不怎么搭理她,她还以为是它对她的话不感兴趣,完全没看出来其实是它累得不行了。
夏别枝摸摸墨团的脑袋,它的头上还有两个圆润的小角,因为也是黑色的,所以并不显眼,但摸起来真的手感很好,温温润润的和一块墨玉一般。
现状很糟糕,但夏别枝心情好了许多,她抱着墨团的脑袋躺在地板上,光透过窗纸打在她的脸上,稀稀疏疏又毛茸茸的,不刺眼,很温柔。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进入一段安详的黑暗之中,怀里的脑袋又开始躁动,像只闻到奶香的小狗一样拱来拱去。她一巴掌拍了上去:“别吵,休息一会儿。”
“小狗”这才趴回去,过了一会鼻子开始冒泡,带火的泡,把夏别枝给燎醒了,把它推倒一边,蜷着身体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光微微发蓝,不知是黄昏还是黎明,她的身上还盖着一个翅膀。
墨团的翅膀本就是龙身上不该出现的东西,展开后更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翅膀,薄薄一层,没有鳞片覆盖,就是一层软嘟嘟的肉。
这么赤裸的肉摸起来很像是正常人被剥了皮的样子,这么想虽然很可怕残忍,但摸久了还觉得挺舒服的。
夏别枝转头看着鼻子依旧在冒泡的墨团,它侧趴着,木地板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个黑洞,还有慢慢在扩张的趋势。
夏别枝起身远离了黑洞,这时天光的蓝色深了好几个度,她这才知道,现在入夜了。
她起身推开窗,本是想自己出门走走的,可一开窗,她就看到走廊边缘坐着那只被墨团赶出去的黑猫,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夏别枝回头看了眼墨团,就偷偷摸摸打开门出去,走到黑猫身边,蹲下问它:“你是有什么地方要带我去吗?”
黑猫没有像墨团那样会点头,它只是往走廊一端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夏别枝一眼,就这么三步一回头,勾着夏别枝一直走出了走廊,又往前再绕过一座宫殿,就见两座宫殿中夹着一座一层高的小屋子。这栋小屋和其它宫殿的区别不止在于它特别的矮小,还在于它十分的破旧,墙面斑驳,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宫中,更不必说这里是在借月阁。
小屋的位置也很讲究,正好夹在两座宫殿之间的夹缝中,是以若不是恰好走到这道夹缝前,真的很难看见这里还有一栋房子。门也开在了侧面,恰好能容一人通过。
黑猫站在夹缝前,最后回头看了夏别枝一眼,就走进了夹缝,融入在黑暗之中。
夏别枝站着,心中在犹豫,是该自己进去看看,还是先回去找墨团一起来。若是要更安全些,自然是要回去找墨团一起来。但是那样她总觉得好像会失去什么,或许是一个机会,或许是虚无飘渺的勇气,所以她选择现在就往前走。
世界一下子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