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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圣女   夏别枝 ...

  •   夏别枝的脑子飞速转动,她问了白发道人另一个问题来避免她听见不想听到的东西。

      “大罗殿里的百姓怎么办?”

      白发道人漠然地看着废墟道:“已经下地狱了。”

      “啊?这么多人都,不救一下吗?”

      “本座不会复生之术。”

      白发道人一本正经的回答真的很可笑,因为很荒谬,一国国师本应心怀众生,怎的却似乎比杀人犯还要冷漠。

      “女郎不必担忧,之后的事会有人处理的。”

      处理什么?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我担忧……你才是国师,担忧的人应该是你吧。”

      白发道人看了夏别枝良久后问:“女郎这样活着不累吗?若是世上之人的死我都要去救,救不到就要自责,那我如何能活到这把岁数。”

      这话把夏别枝说倒了,她好像自己也没有做到过。尽力去救每一个人,为了他们的死自责,她也确实会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中,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痛苦总会慢慢淡去。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凭什么让人敬重,又凭什么当国师呢?”

      夏别枝故意用恶毒的语气说:“那为什么不找一条狗当呢?”

      “人各有命,有人生来就贵不可言,若是狗有这般贵气的命格,即便真当了国师也没什么奇怪的。”

      夏别枝看着他的眼睛说:“即便你刚才救了我,我还是觉得你太无耻了。”

      “那也无妨。”

      白发道人半点也不介怀:“女郎可答应做神山圣女?”

      夏别枝无语道:“我自然不愿意。”

      “女郎,这世上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你不喜欢就不会发生的,你想要阻止你不喜欢的事,必须要有相应的力量才行。比如成为圣女,有了崇高的地位,你自然就有机会教化百姓,或许真有人能听从你,变成你想要的模样呢。”

      “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胸怀天下的人,你难道真的不知我为什么拒绝你吗?”

      夏别枝烦得很,不想再绕圈子:“我就是讨厌你,不想同你这种人为伍。”

      白发道人:“可女郎,你现在真的还有的选吗?”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条能遮蔽天空的龙越飞越高,身形看起来也随之变小了,阳光再次照射在大地上。

      “它已经离开你了,你只剩一个人,还能在皇城里活得下去吗?”

      夏别枝没有抬头看,只靠光线也能分辨得出,那条龙正在远离她。她不愿意去想,去思考那条黑色的龙和墨团之间的联系,是以才转移话题和白发道人说了这么多。可白发道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又将话题引了回来。

      龙原本就是要翱翔高空的,怎么能长久地停留在地面呢?

      “为什么我一个人就不能活呢?若是我真的这般无用,你又为何三番五次要我去做圣女?”

      白发道人执起夏别枝的手,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凡俗之人的欲望:“你自然是有用的,所以我很喜欢你,可你若是不能同我为伍,我自然是要杀了你的。”

      夏别枝用了几分力要挣脱白发道人,但这一次却不像是在大罗殿一般顺利,这位国师或许比她想象得要更有实力。

      她还记得找飞黄做法事的那两个男子说的话,飞黄一直想拜入国师门下,但国师没有看上他。

      “我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白发道人垂下眼睛看了眼夏别枝的肚子,眼神痴迷,等再抬起眼睛看向夏别枝的脸时,那份痴迷又消失了。

      所以他想要的是那颗火种。

      夏别枝一瞬间都想将火种吐出来扔他脸上,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现在只是太生气罢了,不能因为情绪就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在她与白发道人争执时,许多青衣道人从各处汇集而来,将大罗殿附近重重包围,也包括夏别枝和白发道人。

      随后,那群青衣道人齐齐跪在地上山呼:“法驾永昌,圣师千秋!”

      夏别枝环顾一周,大致一数,青衣道人足有百名以上。若他们都比飞黄要更强……

      “本座自然是希望女郎能自愿成为圣女,可女郎实在不愿,本座也不是不可以退而求其次。这世上本就没有圆满一说,本座从不强求。”

      白发道人捧起夏别枝的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可实际上夏别枝根本就动不了。她感觉自己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了,甚至连食指都被缠住,半分动弹不得。

      白发道人就这么捧着夏别枝的手,穿过跪拜的青衣道人往外城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就见十六个青衣道人拱卫着一座莲花形状的法驾,停在了他们面前。

      夏别枝被白发道人带着,踩着虚空登上了莲花法驾。

      “今日你随本座绕城一周,全城百姓就知你将成为新任的圣女。”

      夏别枝动了动嘴,她还能说话:“难道不止有一个圣女?”

      “自然,不过现在你是唯一的圣女。”

      “那其他的圣女……”

      白发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别枝一眼:“不是谁都能承受联通神明的代价的。”

      “所以她们都死了。”

      “算是吧。”

      白发道人拍了拍夏别枝的手:“不过本座相信你,你和她们不一样。不,她们连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这话听起来就像情爱中男子的誓言,半分不可信。

      莲花法驾飘在笔直的街道上,缓缓向前,沿途店铺民居里外的百姓纷纷叩拜不止。

      夏别枝很不习惯,那些黑洞洞的脑袋就像蚂蚁一般,让人浑身发痒。

      其中还有几个眼熟的,许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停。”

      夏别枝看见了那个陈姓妇人和她的女使,她额头上还留着血块,跪在地上,茫然地望着法驾上的夏别枝。

      她竟然活下来了。

      白发道人抬了抬手,法驾便停下了。

      夏别枝抬不了手,只能用眼神示意白发道人,让他看向陈姓妇人:“我要她到我身边来。”

      “那便将她带去借月阁,我们在皇城的居所。”

      白发道人刚说完,法驾旁的青衣道人便上前扶起陈姓妇人,带她进了小巷。

      法驾继续往前,沿着主干道绕回了大罗殿,那处已被黑布围住,就同之前飞黄所在的院子一样。

      大罗殿本是连着皇宫的宫墙的,倒塌后便有了口子,法驾绕过黑布径直进了皇城。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座白玉石搭的高台,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夏别枝坐在法驾上只隐约能看见上面好似有几座石像。

      “那便是祭祀的祈神台。”

      白发道人解开了夏别枝身上的限制,让她能在座位上自由行动,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

      “为什么没人呢?”

      法驾一路畅通无阻,穿梭在皇城星罗棋布的宫殿中,但路上一个宫人都不曾看到,也听不见半点人声,仿佛一座死城。

      “皇室大多住在皇城深处,这些宫殿只在朝会时启用。”

      夏别枝这时才问:“你可知我方才要的那个妇人是王妃?”

      白发道人面色如常:“本座知道,她的丈夫是前不久刚死,但不算什么王,只是个没有品级的皇室子弟。”

      “哦,所以你才这么轻易答应了。”

      白发道人笑而不语,看起来并不赞同夏别枝的话。

      “难不成国师比皇室的权力更大?”

      “女郎不像是关心权位之人,问这些是开始对做圣女感兴趣了吗?”

      白发道人的尾音微微上翘,像个小勾子。

      “我很好奇。”

      夏别枝又试着抽回手,引得白发道人侧目,结果她不仅没抽出手,还再次被禁锢住。

      “知无不言。”

      “神山在何处?”

      “一月之后有一场的大祭,届时我们便会回到神山。”

      “为了什么呢?”

      “陛下殡天,自要请示神灵,择选新帝。”

      “陛下?”

      不是说十一层那个诡异的塑像才是陛下的替身吗?而且陛下若已殡天,为何要一月后再举行祭祀?若是还活着,又为何如此笃定陛下何时殡天呢?

      “陛下的替身和陛下双体一魂,替身已经随大罗殿逝去,陛下在一月后必死。”

      夏别枝这下算是明白这位国师在皇城的地位了,皇室中人与他而言不过是猪猡,大罗殿二层那数不清的牌位就是很好的证明。

      “于你而言,皇帝还有什么用?”

      白发道人对答如流:“治理朝政。”

      夏别枝觉得讽刺极了:“你还在意朝政?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活着,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白发道人执起她的手,朝前方举起:“我们到了。”

      夏别枝本就一直注视着前方,白发道人话音刚落,法驾朝右手边一拐,一座三层高的木制宫殿群就坐落在不远处。

      白发道人扶着夏别枝下了法驾,等进到第一座宫殿里时才解开他身上的禁制。

      宫殿内部也全是木制的榫卯结构,处处都飘着松木的馥郁香气。

      “在借月阁中你可以随意行走,不过在此之前还需沐浴净身,换一套预备圣女的服饰。等回了神山,在得到神灵的承认之后,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圣女。”

      她本身也不想成为圣女,白发道人这话倒显得她很期待一般。

      “那万一要是神明不喜欢你挑选的预备圣女,不会对你降下责罚吗?”

      白发道人微笑着从背后推了夏别枝一把,将她推向左侧的青色纱帘之后。那处原来侍立着一个青衣道人,衣衫颜色与纱帘太过相近,直到夏别枝看清她的脸才发现这处有人。

      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

      她手抱子午礼,对夏别枝鞠了一躬后,一言不发,抬手示意夏别枝跟她走。

      走出侧门,穿过一条光洁的木制廊道,推开另一座宫殿的门,门内就是沐浴之所。

      领路的女子看着夏别枝进殿,便关上门。殿内飘满了层层纱帘,纱帘后有一汪白玉石围成的池眼,扑鼻一股硫磺的气味。

      水池旁的衣架上挂着几套广袖青裙,和方才领路的女子所穿服饰无甚区别,唯有衣领和袖口处多了一道繁复的同色花纹,几乎要把眼睛贴在上面才勉强看得出来。

      殿内无人,正好称了夏别枝的意,若是真有一群青衣道人围着她沐浴,即便是女子,背对着她,想想就觉得很诡异。

      池水冒着白气,夏别枝脱下衣衫走进池中,倒觉得还有些凉,加之她心中不安,匆匆洗过之后便换上了那件青色长裙。

      那位青衣道人一直在门外守候,见夏别枝换好了衣裙便带她往宫殿群的深处去。

      这里所有的宫殿都有木制廊道相连,犹如一套大型的鲁班锁。

      青衣道人带她去了所谓“预备圣女”的住所,也是一座三层宫殿,位于这座宫殿群的最深处。

      青衣道人帮她推开门,屋里十分空旷,纱帘也都被扎起,一眼就能看到正中心的一张大床,以及站在床边,换上青色道袍的妇人。

      妇人头上的伤已经治好了,不知用了什么药,白净的皮肤上不见半点疤痕印记。

      夏别枝走向妇人,见她还是和之前那般身姿袅袅,眼眸低垂不敢看人,没了女使在一旁搀扶,看起来根本站不稳。

      妇人看着夏别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脸上神情愈发惶恐,身子抖若筛糠,直接跪了下去

      夏别枝也没管门有没有关上,扶起妇人让她坐在床上说:“陈娘子,我叫你来是想帮你的,你同我说说实话吧。”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嗓音带着哽咽:“妾之前说得句句属实。”

      “那你便再说一次,冷静下来,从头到尾说一遍。”

      妇人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喘息良久,夏别枝便安静地等着,期间殿门也被青衣道人关上了,丝毫没有要监视夏别枝的意思。

      妇人缓过来后,从床边滑落,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夏别枝:“妾一年前嫁于周乾,他确是皇室,但在朝中并无官职,俸禄低微,全靠家中荫蔽度日。妾也并非贪图富贵之人,只想好好过安稳的日子,可妾嫁于他不过月余,他就开始纳妾。”

      妇人哭啼了几声,捂着眼睛继续说:“纳便纳了,了不得后半生相敬如宾也能过下去。可他心比天高,没什么本事却总想着进借月阁侍奉国师,处处碰壁,一回家就朝着妾撒气。妾……实在是……这般的日子一直过了半年有余,一日传来消息,说他死在了城外,身上还有野兽啃噬的痕迹,妾当时……当时……”

      夏别枝见她说不出口,便替她说:“心里松了口气?”

      妇人诺诺点头:“不瞒圣女,确实如此。他走之后,妾本以为日子能好过些,不想夜夜噩梦缠身,梦里梦见的都是他。”

      之后的话妇人犹豫了很久,再次开口时脸色忽红忽白:“他,他在梦里一直骂妾,还让妾帮他报仇,若妾不答应,他就,就……一直欺辱妾。若只是梦也罢了,偏偏妾每每醒来,身上总是不舒服。”

      妇人抓住夏别枝的衣摆,泫然欲泣:“妾真的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对妾,他要做那等事,为何不去找他纳的侍妾,偏偏要来找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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