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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我的胸呢?? 林栀音直起 ...

  •   林栀音直起腰,抱起胳膊。客房那条被子太薄,她刚才在客房翻了个身就冷了,现在站他房间更冷,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胳膊抱得更紧了点,低头打量他伸出被子外的那只手。

      手指微蜷,掌心朝上。白天在书桌前别她耳后头发的时候就是这只手,指腹碰到她耳廓的那一下,她耳软骨是不是太硬了。

      她伸手拽住被子角,往上拉了两寸,盖住他露出的肩膀。动作到一半,他手指动了一下。她立刻停住。没醒。大拇指往掌心扣了两下,又安静了。

      她看着他的手指,犹豫片刻,伸出手——食指尖悬在他手背上,离皮肤只有一粒芝麻的距离。上回在床边她用食指点过他手背,力度很轻。

      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一股冷风从接触点炸开。

      林栀音来不及缩手。冷风不是从窗户进来的,是从他皮肤底下涌出来的,顺着她的食指蹿上手腕、小臂、肩膀,半秒钟之内把她整条右胳膊冻得发麻。她张嘴想骂,吸进去的气带着铁锈味和烧炭味。陆染星的房间没有壁炉。

      手指粘在他手背上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粘——她低头看,指腹明明还搁在他皮肤上,关节能动,但就是拔不开。指尖触点的温度从冷转烫,烫得她指甲根发酸。床头的台灯闪了一下,从暖黄跳到惨白,又跳回来,第三次的时候灯泡里嗡了一声,光灭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后倒,但腿没动。是意识在往后倒。视野里的天花板开始拉长,陆染星的呼吸声被扯成一条细线,然后从她耳朵里消失。

      失重持续了一秒。然后是水滴滴入水面砸出的涟漪从她胸口往外荡,一圈接一圈,第一圈打碎了她对明海市凌晨温度的全部感知,第二圈抽掉了她鼻腔里洗衣液和旧课本的味道,第三圈按下了开关——所有属于林栀音、属于主世界的感官输入同时关闭。

      黑暗中她的意识被拧成一条线,穿过温度骤降的隧道,隧道内壁是流动的画面碎片:陆染星枕头边那根红丝带,他下午在书桌前画的那只边牧,物理练习册上她画的辅助线,厨房灶台上贴着他妈留的磨牙棒便签,萝拉的冰球在火把光里化成一截彩虹。每一幅画面只停留不到半秒,顺序是乱的,但她每一张都看清了。

      然后撞击。

      意识被塞进一个不完全合身的容器里。

      指尖刚碰到他手背,一股力道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拽。

      林栀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不是缓慢的坠落,是整个人的意识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身体里抽出来猛地甩进另一个方向。她感觉到自己的脚离了地板但没有踩到任何东西,手想抓住什么却连手指都感觉不到了。耳朵里灌满风声和水声搅在一起的低吼,眼前所有的颜色搅成一团又炸开成白茫茫的光点。

      “等、等等——”她终于喊出声,但声音被吞进了光的缝隙里。

      然后是坠地。

      她的后背砸在一片软而弹的东西上,肋骨被震得发麻,后脑勺磕到什么硬中带软的东西。她猛地撑起上半身大口喘气,肺里灌进的空气又凉又湿,带着一股壁炉炭灰和狗毛混合的气味。她的手指下意识扣进身下的布料里——亚麻,粗粝的,不是自己的纯棉睡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型不对,更短更小皮肤更白,指甲边缘有咬过的痕迹。这不是她的手。

      黑暗里有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压在她小腿上,被她的翻身惊动,正窸窸窣窣地翻身。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脚趾先本能地扣紧了床单——她的脚变小了,脚趾也短了一截。

      “什么鬼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嘟囔,声音发抖,手慌乱地去摸周围的物件。手指碰到一个硬而冷的小方块搁在床头柜上,摸下去是金属框嵌玻璃面。她拿起来,镜面里照出一张脸,红发乱成鸟窝,雀斑散在鼻梁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是她又不是她,她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但在晃动的暗光里,她认出了那双眼睛的形状。陆染星跟她描述过萝拉。

      “——我穿过来了。”

      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干哑,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细尾音往上飘:“我穿过来了?真的?我穿——”她低头看自己举镜子的手——不,这是萝拉的手。她把被子掀开,看见身上穿着亚麻睡袍,领口里露出半截护符的绳结,脚趾在壁炉最后的红炭光里白得像石膏。

      就在她盯着自己十根陌生的脚趾发愣时,一团黑影从她被窝的另一侧拱了出来。

      一条狗——一条黑白色的边牧——被她刚才那阵折腾从熟睡中吵醒。它抖了抖耳朵抬起脑袋,在黑暗里拿一双困得半睁的眼睛看向她。它看了片刻,耳朵忽然从半耷拉竖了起来,尾巴在被子底下迟疑地摇了一下。

      林栀音盯着这条狗,咽了口唾沫。狗也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哼。

      “你是科迪?”她问,声音小到只有狗耳朵能听清,“我是——我知道你在里边,陆染星。你知不知道我——我碰了你一下,我就,就——”

      她说得语无伦次,整个人还处在刚被抽离身体的眩晕里,肩膀在抖,脚趾在被子底下快把床单抠破了。

      科迪的尾巴啪地一声打在床单上。他的困意已经完全散了。

      科迪的尾巴在被子上砸出闷响,竖起的耳朵让他整个狗头看起来像被电了一下。

      我一秒钟之内从半梦半醒切换到完全清醒。眼前这张脸是萝拉的,红发,雀斑,缺颗牙——但她刚才叫我什么?陆染星。萝拉从没叫过我陆染星。

      我凑近她,鼻子贴上她脸颊侧面,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沐浴露的花香,混着一点点汗,还有陆染星家洗衣液的残留气味。这味道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你倒是说句话啊!”林栀音的声音从萝拉的嗓子里蹦出来,尖了八度,手一把抓住我脖子上的毛,“你看着我干嘛!我变成这样了!我的脸!我的手!我的——”她掰开萝拉的十根手指举到我面前,小短指头张开,指甲边缘的咬痕在壁炉火光里格外清楚,“陆染星你看我手指头!这谁的手指头!”

      她应激了。不是上一次的那种冷静质问,是刚被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扔进陌生躯壳里的本能恐慌。

      我舔了她的鼻尖一下。她呆住了。

      “你——你舔我——”她往后缩,手还拽着我脖子毛没松,整个人身体后仰,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板。我把一只前爪踩在她膝盖上,尾巴在被子底下摇得快把床单抽散架了。

      林栀音盯着我踩在她膝盖上的那只毛茸茸的白爪子,嘴唇抖了抖,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别慌?”

      我点了一下头。用狗的方式。下巴往下压,再抬起来。

      她吸了一口冷气,声音还在打颤:“你竟然能点头?你真是——你真是陆染星。”

      我舔了自己的鼻尖。对,是我。

      她把抓着我脖子毛的手松开了,手指从毛里滑出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缩回去。她把萝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拇指沿着食指指甲边缘那排咬痕摸了一遍。然后她把被子往下蹬了一截,低头看自己的腿——不,看萝拉的腿,两只光脚丫从睡袍下摆露出来。她弯起脚趾,脚趾也跟着弯了。她再伸直,脚趾也伸直了。

      “什么鬼。”她瞪着自己的脚趾,声音从恐慌往荒诞的方向滑了一点,“这是十二岁小孩的脚趾吧。”

      我拿鼻子拱她手背,示意:这些都是正常操作,别怕。

      林栀音把目光从脚趾上拔起来,重新看向我。她看着我的狗脸,狗耳朵,狗爪子还搭在她膝盖上,忽然深吸一口气,把萝拉的两只手捧住我的狗脸往中间一挤。我被捏得嘴都嘟起来了。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天,就这副样子,在城堡里,被那个小姑娘抱着睡?”

      我眨了一下眼睛。

      她挤得更紧:“她还给你梳毛?”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尾巴摇得越来越欢。

      她把我的脸放开,往后一倒靠在床头上,用萝拉的萝莉音发出一声极度不符合年龄的虚弱呻吟:“我靠。你爹妈居然不是逗你,你真是一条狗。”

      我趴到被子上,把下巴搁在她小腿上,用尾巴扫了她的脚底板一下。她缩了一下脚趾,没踹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点但还没完全着陆:“那我那边的身体呢?我的身体现在是谁在用?”

      我舔了一下她的手腕。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

      她的手指从锁骨滑下来,滑到睡袍领口往里探了一截,然后停在了胸口位置。

      停得很突然。

      科迪的尾巴僵在被子上。

      林栀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隔着亚麻睡袍按在一片平坦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地方。

      “等等。”她的声音往上飘了半截,手指往下按了按,又往左挪了两寸,再往右挪了两寸。挪了三下,手掌覆盖的区域从平坦到平坦,最大的弧度是她自己的手指关节。

      她把睡袍领口往外扯开,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壁炉最后的红光打在她额头上,她抬头的动作像被人掐了慢放键。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科迪把一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哼声。

      “陆染星。”

      “嗯。”我用狗的方式回了她一个短吠。

      她把手从睡袍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张开举到面前。萝拉的手指,短的,指甲边缘有咬痕,刚才她还嫌弃过。现在她用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的胸呢???”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好像带着失去重要资产的绝望。

      科迪舔了自己的鼻子,尾巴在床上扫了一下,什么也给不了。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仰头——嚎出来了。

      不是尖叫,是嚎。那种从丹田往上顶、经过嗓子的时候没控制住音量、尾音劈叉劈出三个调的嚎。城堡走廊里传来老管家的一声咳嗽,被她的嚎叫吓得咳岔了气,然后归于死一样的沉默。

      “没了!”她拍着床单,每拍一下说一个词,“你知道我之前什么尺码吗!C!我是C!现在这什么!小学四年级水平!不对!三年级!不对根本没有!!”

      科迪把爪子从她膝盖上收回来,捂住自己的眼睛。留了一条缝。

      林栀音把捂眼睛的狗爪子掰下来,捧着我的狗脸往上一抬:“你每天就看着这个身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你是不是在那边笑我?”

      我用鼻尖顶了她下巴一下。

      她把我的狗脸重新按回被子上,往后一倒,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在枕头底下又嚎了一声,这次是闷的,闷得很彻底。

      嚎完了,枕头掀开一角,露出鼻梁和眼睛,声音虚得不像话:“你明天得告诉我怎么回去。我不能在这个连胸都没发育完的身体里待太久。我会疯。”

      我拿尾巴扫了她脚底板两下,意思是:你本来也没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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