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夫妻(一) 她过去怀 ...

  •   晚上等到宁宁睡着之后,顾长柏才洗完衣服。

      他的衣服都是军装,挂在阳台上,远远望上去绿油油的。

      龚燕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想春天的稻田。”

      他看了睡着的宁宁一眼,低声跟龚燕使眼色:“怎么没让他睡那个房间。”

      说的是隔壁那个小房间,他去看过,小房间比他走之前多了一张床,一看就知道是给孩子准备的。

      龚燕忍不住抱怨:“宁宁才四岁。”

      他也是忍心,把四岁的孩子放一个房间睡觉。

      顾长柏没觉得四岁是不能一个人睡觉的年纪:“我看你在隔壁买了个床。”

      是啊,不光是床。

      从海上回来,家里多了桌子凳子,多了衣柜衣橱,多了红色的喜被,甚至还多了媳妇,多了个儿子。

      大房间的窗户边上甚至有碎花布做成的简单窗帘,他的心随着窗帘的一角飘飘荡荡,像随时要飞起来一样。

      龚燕无奈:“不然这个房子家徒四壁,哪里像个家。”

      一听说“像个家”,顾长柏的心里就乐滋滋的。

      是啊,有媳妇的地方才是家。

      他好奇地拿手戳了戳宁宁的嘴巴,被龚燕轻轻打了一下:“小孩子不要戳脸,嘴会漏,以后合不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之妈妈带孩子,三百条规矩,样样都有理。

      但顾长柏自己没有带过几天孩子,因此并不敢拿大,龚燕说带孩子往东,他绝对不敢带孩子往西。

      他讪讪收回手:“床和柜子买了不少钱吧?”

      龚燕点头:“必需品。可要买的,躲不过。”也是在劝他,不要心疼钱的意思。

      顾长柏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日记,又拿出夹在日记里的钱。

      先是数了数,郑重交给龚燕:“这里有560块,先给你。”

      顾长柏每个月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攒下50块钱。龚燕心里算了算,560块差不多得攒上一年。她之前只看到信封里有钱,根本不敢数,那是顾长柏的钱,没经过他允许,她不能随便碰。

      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拿到这笔钱。这一沓子,看来这段时间他是把能抠的都抠出来了,一分都没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她接过钱,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一阵暖一阵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龚燕也从枕头底下拿出钱,数了一下:“我这里还有七百块钱,这样下来,手上加起来有1360。”

      说着,就要把钱放在一起,再交给顾长柏,这毕竟都是他的钱,她可不敢管。

      却听顾长柏紧接着说:“你来随军,我肯定要把钱交给你管。而且你收拾家里,又买家具,手里本来就不宽裕。海岛上又偏,也没什么认识的熟人,你别待得不开心。”

      明白了,顾长柏是拿钱哄她开心来了。

      她看着这笔钱,自嘲地想,没想到结婚了,自己还挺值钱的,也不亏。

      龚燕手上又数了一遍钱,然后拿出20块钱出来,塞到顾长柏手里。

      顾长柏疑惑不解的眼神传过来,龚燕咬了咬牙:“以后每个月给你20块钱零花钱。”

      顾长柏对零花钱这个词实在稀奇,更别提是20块钱的巨款。

      他从小是苦出身,说白了没花过钱,不会花钱,也不敢花钱。

      在食堂里只敢点最便宜的,衣服穿部队的,在岛上连个脸盆都没有,就着水龙头随便应付。

      就连买个洗澡的胰子,都要买最便宜的那种,是没香味的那种。要不是因为没胰子搓不下来灰,他根本不会买胰子。

      小时候手里没钱,长大了之后根本没有花钱的能力。

      他听有的战友说给自己小孩有零花钱,心里就既赞同又羡慕,心里盘算着,等宁宁长大一点,自己也要当一个这样的爸爸。

      没办法,自己没体验过的,顾长柏就想让自己的孩子体验一遍,也算是圆梦了。

      却没想到自己一个26岁的大男人,也被派发了零花钱。

      他接过20块钱,觉得高兴又稀奇,有点傻傻地:“行,每个月给我爸妈寄的钱你别管,我自己寄,从零花钱里寄。”

      龚燕却问:“你准备把零花钱全都寄回去吗?”

      她心里有点犹豫,公公婆婆在长河村每个月都能收到大儿子10块钱的孝敬,小儿子20块钱的养老钱,其实日子非常阔绰,乡下有几个像她公公婆婆这样的富贵闲人?

      如果顾长柏要把钱全都寄出去,那岂不是在外面连个吃的都没钱买?

      顾长柏小心翼翼在日记本里夹好自己的零花钱:“其实每个月就寄10块,只不过你和宁宁在乡下,我就一起寄了,所以是20块钱。本来想着等宁宁明年上幼儿园了,再多寄点的...”

      后面龚燕已经听不清了,她一直以为20块钱是公公婆婆的钱,只是公公婆婆不做饭,所以才给了10块钱的伙食钱。

      农村里,儿子结婚,孝敬老娘是正常的,孝敬媳妇,谁听说过。

      更何况,顾长柏一直在部队。

      她还觉得婆婆给这10块钱非常多。

      她从小读书写字都没花家里的一分钱,她这个人就好像是爸妈随便捡来的劳动力一样。

      干活有她的份,但是分钱就别想。

      没想到,其实这10块钱本来就是顾长柏给她的,自己婆婆蒋大娘一直没有提起,龚燕也一直以为这是蒋大娘给的伙食费。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跟顾长柏好好谈一谈,从见到顾长柏的时候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像是要跳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她开口:“我们去客厅说吧。”

      顾长柏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号角声,脸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龚燕先去厨房里倒了一茶缸子的热水,端到顾长柏的面前,才缓缓开口:“李团长的警卫员跟你说过吧?”

      顾长柏这会又恢复了军人的警觉,龚燕漂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心里顿时很不自在。

      龚燕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明明该不自在的人是我,怎么他反倒一副躲闪的样子?难道——他是因为别人觊觎我,就觉得我……不干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猛地一沉,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其实事情是李团长讲的顾长柏听的,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调查得很清楚,特别是警卫员小吴当时趁着龚燕没发觉,还去二次查证过。

      有人趁自己不在,觊觎自己的媳妇,还差点闹出事。

      顾长柏听这种事只觉得青筋暴起,就是因为他在部队,所以她才要遭遇这些。

      都怪他在部队里,不在她身边,才能让这些臭虫烂虾凑上来。

      他本来心里不想提这个事情,他总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分量太轻,轻飘飘过去了。

      他本来想默不作声把这件事揭过去,用真实的行动去诠释自己的歉意。

      但龚燕明显是有解决的态度,想把事情摊在夫妻俩面前讲,于是他只得换思路,开口:“对不起。”

      龚燕坐在桌子的对面,都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对不起”三个字轻飘飘的,本来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最终在顾长柏嘴里吐出来了。

      见龚燕不回应,顾长柏低着头,又继续说:“如果不是我常年在部队,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人,你明明日子过得很好,把孩子教得也好,工分也做得好,又是高中生,什么都很好,却因为我遇上这种事。”

      平心而论,龚燕是觉得和顾长柏没有半点关系的,但是听顾长柏这么说,鼻子还是一酸。

      她把自己和顾长柏分开,觉得自己亏欠顾长柏,因此处处觉得羞愧、不堪。

      顾长柏却将自己和他放在一起,因为她的遭遇感到内心不安和抱歉。

      原来,这个世界上,至少会有这么一个人表态,把她受的委屈当成自己的过错,把她遭的难揽到自己肩上来扛。

      她这段时间,一直很坚强,也是因为想清楚了,自己无所依仗。

      龚燕的眼泪滚下来,热辣辣地淌过脸颊,砸在自个儿手背上,像是终于敲碎了心里那堵她垒了许久的墙。

      “顾长柏,你跟我结婚的时候,给了我妈两百块钱的彩礼和缝纫机,我过门就带了一个花面被。我心里其实是不好受的。”

      她有什么办法,她的性格不是天生就硬气的,如果不是宁宁,她可能现在还是个小媳妇样,像个包子一样,任人搓圆捏扁,就算懂很多道理,但是依然浑浑噩噩。

      “其实你对我很好,公公婆婆也不管事,只要给他们就行。宁宁也乖,我都知道的。我想着,顾副厂长说有服装厂的工作,这样我也可以带宁宁去县里上学,就没答应你来随军。但是顾副厂长那个...来找我,越找越勤,我心里就犯嘀咕了。”

      “我立马给你发了电报,我知道隔壁村的寡妇,就因为没个男人在家,背地里村子多少不好听的话。那个寡妇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工分永远都是干得足足的,都有点背地里看不惯。我真害怕。”

      “没想到小吴来接我的那一天,正好那个...找我...”

      说到这里,龚燕已泣不成声。

      之前她是想知道,顾长柏介不介意这件事情。介意也行,忍下了就相敬如宾,忍不下大不了一拍两散。

      现在她觉得,顾长柏应该是不介意这些事情。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个当时看见她艰难处境、竟然愿意和她结婚的人,是愿意出两百块钱彩礼和一台缝纫机的人。

      也是在此时此刻,知道她的遭遇,心疼她的那个人。

      但是她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把事情说清楚,说自己没有受到侵犯,也没有和人同流合污,不是一个浪荡不知检点的媳妇,不让这件事情成为顾长柏心里的一根刺。

      顾长柏是什么样,她是不清楚的。但是男人是什么样,她心里还是有点计较的。

      顾长柏看见龚燕哭,心就猛地一刺,他手试探着去抚过龚燕的肩,希望能给些鼓励和支撑:“燕子,你不用这些的...”他其实想说,他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女人的问题,是男人的手和眼睛不干净,她也无需自证。

      龚燕却很坚决:“不,我要说的。”

      “我本来结婚就矮你一头,现在要是身上还背着一个疑似乱搞的名声,这一辈子的夫妻过日子,还有什么尊严呢。”

      其实不管自己有没有物化自己,在龚燕的心里,她本身就因为彩礼钱,矮顾长柏一头。

      那场婚姻,开始就是一个救赎。她在被娘家剥削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出了一笔彩礼钱来拯救她。

      后来她在乡下生子,在乡下给公婆做饭,都是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情在做,好像自己在还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也许孝敬、恭顺、贤妻良母般的品格,才能抵消掉龚燕内心深处的愧疚。

      但是顾胜利的事情,再次让夫妻俩公平的天平,再次拉到了一个微妙的失衡边缘。

      她怀着一种献祭的心情嫁给顾长柏,不要求和和美美,只要求不要总是亏欠他。

      顾长柏见她哭,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终抬起手来,笨拙地在她肩头拍了拍。

      “燕子,你这么好,怎么会矮我一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夫妻(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已全部修完,73章和74章是新内容,承接之前的情节,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重新点击阅读~辛苦啦! 文章有缺点,请及时指出!我喜欢大家的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