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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风中喧嚣 横林峡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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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林峡谷在晨雾中如同一道青灰色的伤疤,蜿蜒在天门山与龙源渡口之间。燕繁离站在峡谷东侧的哨塔上,玄色铁甲上凝结着露水。这位墨兵部代统领此时年仅二十四岁,眉宇间却已刻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成统领,太可惜了……”她指尖抚过腰间名为“破云”的链刃,这种独特白铁淬火的气息是只有成天涯这样的锻铁人才能锻造得出。
“浪鸿麟所率领的一百五十名云玄门水宗弟子已经行进到距此不足三里之地了。”伍长递来刚截获的云玄门飞云令旗,燕繁离沉思之中,心里念叨:“墨影部刚才也来报,拂晓时分唐明前已率一支炎宗弟子绕道地心岭消失在了群山之中。嗯……”
燕繁离的目光扫过峡谷两侧的峭壁。这里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岩壁上布满墨工部昨日铺设的千机弩,每架弩机都连接着地底水脉——一旦触发,能将整段峡谷化作水牢。
“传令,弓弩手埋伏在第二、第四隘口。”她递过黑玉令箭,“等水宗弟子过半,断他们后路。”
辰时三刻,浓雾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浪鸿麟的水宗弟子着深蓝劲装,如潮水般涌进峡谷。最前方的三十六人手持分水刺,以整齐的楔形阵扎入横林峡谷。
燕繁离举起令旗时,注意到敌军阵型异常松散。就在她迟疑的刹那,峡谷西北侧突然火光冲天。唐明前的炎宗部队如鬼魅般出现在侧翼,八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刀锋上的赤焰将雾气蒸成白汽。
“中计了!”营将惊呼。
燕繁离反而释怀笑了,如此简单的正面佯攻侧翼迂回,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她令旗指天,埋设在岩壁的千机弩应声启动。不是射向敌军,而是射向头顶的悬石——这是墨工部改造的新式机关,弩箭尾端连着玄铁链,顷刻间在峡谷上方织成铁网。
“放闸!”
随着他一声令下,峡谷两端落下万斤铁闸。被困在中间的云玄门弟子尚未反应过来,两侧峭壁突然喷射出水龙——这不是普通水流,而是混着迷药的“闭息水”。
陆君实与李见雪此刻正潜伏在峡谷西侧的松林中。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战局,“领头此人是浪鸿麟。”陆君实指了指,“此前为水宗分支——流泉宗的少宗师。”
“看他袍间所绣的云鹰,应当是被暮百里晋升为道宗师了。”李见雪目光一转,“那边那人是唐明前吧,我记得他之前是明镜悬下属。等等,他要逃。”李见雪的青冰琴弦突然轻颤。她目光紧盯着那个试图从侧翼突围的蓝红袍宗师,“他在指挥且战且退。”
陆君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中青芒一闪。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松林之中窜出。
唐明前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陆君实的白骨剑引动阴露,剑气在他四周凝聚出极阴的水流;李见雪的白夜剑则如灵蛇般穿过火焰缝隙,至阳的剑风荡空唐明前的炎流剑气,白夜剑尖精准点在他肩井穴上。
更令唐明前震惊的是,这两人的剑招竟与燕繁离的机关阵完美呼应——显然早有预谋。
“好个请君入瓮……”唐明前苦笑着弃刀,“陆师弟、李师妹,这次是你们赢了。”
李见雪持剑架在唐明前脖颈处,“说吧,暮百里为何举众反叛卿门主。”
唐明前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无能之辈,不该退位吗?”
“你说什么。”陆君实横眉一瞪。
“执迷不悟之人。”李见雪摇了摇头,“按照计划,把他们押去龙源渡口。”
唐明前也不再多言,任由砚家弟子将他捆缚。
捷报传回龙源渡口时,整个渡口的砚家大营沸腾了。墨兵部弟子们围着缴获的云玄门战旗欢呼,有人甚至唱起了砚家战歌。砚雾与纵清歌望着被押解而来的唐明前,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
陆君实与李见雪站横林崖上,望着龙源渡口因庆祝而亮起的火光。李见雪脸上没有半点喜悦,“这第一波的攻势,实在是太过草率。”
“是的,确实是很明显的佯攻。”陆君实点了点头,他望了一眼崖下,“所以,在击退云玄门之后,这里所有的人员均已埋伏起来,等待真正的第二波攻势。”
李见雪似乎听到了风中的喧嚣,“有人来了。”
“陆贤弟、李姑娘。”砚霰缓步走来,黑色斗笠下的脸色略显苍白。
“三小姐,似乎脸色不佳?”陆君实有些迟疑。
“无妨,被叶星影折腾了几日罢了。此处教我,定让浪鸿麟与鹿雪松有来无回。”砚霰轻喘着气,走到陆君实身前。“把黑玉令给我吧。”
陆君实有些警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三小姐,并非我不信你。只是八少交待,只有回答一个问题,才能将令箭交出。”
“七星坠四,天权在列否?”陆君实凝重地说出了这个问题。
李见雪眉间微微一蹙,立即想到了十年前的砚家内乱,当时砚雪失踪后,砚家剩下七子,后来泠旧祸乱,七星指的便是当时七位砚家少主少小姐。
而陆君实也说过,当年四死一伤,也就是对应了坠四。
天权,便是七子中排行第四,也就是老五砚零洛。
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真正的砚霰肯定是知晓的。
“天权仍在,七星剩四。”砚霰语气坚定,说完立即从陆君实手中取走了令箭。
“嗯。”陆君实点点头,反手向空中甩出一枚橙黄色信号弹。
李见雪没再多言,她隐隐约约猜出了其中的原因,“那么。”紫袖轻展,在细雨之中握住了陆君实的手,“我们出发吧。”
而他们身后,有一名云玄门弟子正在悄悄地跟随。
天晷是一个巨大的剑阵,被暮百里用来稳住通向剑界的通路,
但对于天晷之内用自身剑意来稳定阵法之人而言,这里就是巨大的牢狱。
卿若笑此刻已被暮百里封住穴位,他径直走入天晷内部,脚下每块铜板都刻着扭曲的星纹。
以五芒星结构组成的天晷内,云玄五老被分别囚于一角。
北河洛被囚于“水”位。这位擅卜算的长老须发皆白,道袍破烂不堪。他双手被青铜链缚于身后,面前的地面上,用剑气引导鲜血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你们还坚持得住吗?”卿若笑的声音透过剑气传来,令他原本黯淡的眼神浮现出一丝光亮,他同样挤出一道血丝携带剑气传回,“还行。你怎么来了?”
东天一在“火”位。他盘膝而坐,周身三尺之地布满剑痕——那是他不断以残余剑气对抗压迫所致。这位剑术宗师脸色灰败,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当剑气压迫增强,他嘴角便会溢出鲜血,他嗤笑一声,“若笑,托你的福,我们几个老骨头都快散喽。”
西门玄石被囚于“地”位。他背靠冰冷的陨铁井壁,双目紧闭。这位以防御著称的长老,正以最后的内力维持着剑气罩,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晕。光晕在剑气压迫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他用剑气回复道:“暮百里要我们用自身吸收幕界的心剑意,以净化剑界通路。你昨天传来剑音,要我们在对抗幕界的同时,还要以剑气封锁通路,你可知这有多不容易。”
时弦中在“灵”位。他倒是并未看出有任何不适,只是似乎进入了龟息状态,旁人看来犹如沉睡。但随着卿若笑的进入,他的发丝微微颤动,一道剑气传入卿若笑耳中,“若笑,南宫静海背叛了你,失去了他的‘风’位,导致我们无法结成五老阵去封锁通路。原本我们硬扛幕界的冲击已是极限,现在怕是至多再维持三天。”
“无妨。‘风’位交给我,我来助你们结阵。砚家已经做好了部署,七日之内天晷必破。”卿若笑回复道。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注入了在场每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心中。
“即使你的加入,我们也至多还能撑七日。但你此刻被封住了穴位,第七日后你首先会遭到心剑意爆冲穴脉,九死一生。”时弦中补充道。
“大家,要相信门主!”突然,一个活泼的剑音冷不丁传入,竟是思远的剑气。
“思远,你还好吗?”卿若笑关切地询问。
“门主!大部分幕界的压力都让四老扛住了,我们这些被囚禁在此的弟子都无大碍。”
“那就好。”卿若笑找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