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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下方圜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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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在场所有人眼神错愕的同时,无论是偏北、偏南方向楼船之上的砚霰、暮百里,还是西北、西南、正东方向滩涂之上的黑白剑僧、星筠、安谣、箕天渊,都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古剑顿时变得粉碎,这庞大的七芒星阵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刻便烟消云散。
而唯有陆君实手中的骨剑不像其他古剑一样破碎,而是在发出“吱嘎吱嘎”的诡异声后,钻入了陆君实身后的剑棺之内。
陆君实打开剑棺才发现,除了骨剑,棺内所有残剑均化成了铁碎屑。
“这究竟……”天水成碧震惊于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难以置信之异变。
“死者不能复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空响起,不,是环绕着缥缈岛,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我知道你们都很惊讶,但无需紧张,因为你们即将成为死者。”
“是叶星影!”天水成碧和李见雪同时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源头。
剑室派布在明月滩头的重重防线便连同礁石被削成齑粉。
“黑白龙瀑!”此时白剑僧上官季风也已赶到明月滩前,银白的铁杖插入地脉,七颗陨铁珠浮空结成剑阵。黑剑僧上官仲云舞动黑铁长杖,“延津剑合,万古长空!”二人将心力持续引动剑意提升,以心剑道第八剑心催动炽烈的剑气如同熔岩喷涌,化成黑夜里的一条赤龙,扫荡缥缈峰周遭雾气,盘旋冲击百丈之外的缥缈峰顶叶星影的站处。
兄弟二人合击的此招曾击败过云玄五老,此刻却在触及叶星影十丈外时土崩瓦解——第九剑心的护体罡气竟将熔岩般的剑气瞬间冻成冰雕。
叶星影屈指轻弹,冰雕熔岩炸成千万破甲锥,浩荡的剑意猛然反噬,上官兄弟黑、白的手甲寸寸碎裂,两支铁杖化作铁水浇在滩涂砂石上,滋滋作响的青烟里混着血肉焦糊味。剑气余波顺势将安谣穿透,安谣连呼喊声都没发出便被剑气钉在礁石之上被浪花肆意拍打。
叶星影无边的剑气扰动震泽水面突然凹陷出十里漩涡,“是第九剑心。刚才有人发动了七魄长渊阵……”砚零溪还没说完,砚家楼船顿时深陷其中原地打转。
叶星影剑指轻旋,第九剑心分化出三道虚影:一道劈开浓雾引下九天神雷般的剑气,一道掀起百丈巨浪,最后那道竟凝成实体踏浪而行。
无数剑气如同流星坠地般袭向星筠所在的金锋滩,一道雷霆般的剑气击毁了星筠刚刚用来疏散剑室派弟子的帐篷。她捂着溃烂的左脸奔逃时,暗红之刀“荒原”自毒雾中劈开生路,横在她的头顶疾旋,剑气四散而落。
“走!”身上淌满污血的荒箫从暗夜里奔出,他背着重伤的安谣,一把拽过星筠躲入缥缈岛上的树丛之中。
“不对。”看到叶星影狂乱无差别的肆意攻击,仍在缥缈峰顶的李见雪意识到了问题,“她为什么要特意扫开缥缈峰的剑咒雾?”
“见雪,不必管我……”卿若笑口吐鲜血地半跪在地,李见雪连忙搀扶上前,他摇了摇头,“你一定要安然无恙,不然潋辰他……”
“我知道,门主。”李见雪小心翼翼将卿若笑挪到墙角,她转身朝着山下奔去。
天水成碧见状,趁着叶星影对外围舰船和滩涂发动攻势之时,也立即朝着另一条山路跑去。叶星影的剑气紧追不舍,在硬接四招心剑气后,天水成碧终究口吐鲜血半跪在地。
视野模糊之际,她苦笑着自己的无力,渐渐认命地准备放下手中的软剑。
然而,柳暗花明,一股熟悉的刀气从她耳畔拂过。
“师姐!”迎面而来的是浑身是血的荒箫以及他身旁的星筠。
黑暗之中,有一瘦小女子稳步而来,走到了卿若笑身前,“门主,奉黮海社墨主之命,特来搭救。”
“你是何人?”卿若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道。
“小女砚霜。”女子弯膝浅行一礼。
“你就是砚清墟之女,砚霜?”卿若笑叹了一口气。
“正是。家父砚清墟,为家主砚清池之兄。小女曾奉砚家之令潜入江月楼,后作为侍女,在竹雾海侍奉了李见雪十年。”砚霜淡雅一笑,随即上前为卿若笑包扎伤口。
“叶风庭早就知道事态如此了?”卿若笑看着她拿出包袱内的金疮药,一股新药熬制特有的药味扑鼻而来。
砚霜只是点了点头,不作他语。十年前她作为墨影部的一员,奉砚家砚雪之令潜入江月楼,却十年来再未接到过墨影部的任何消息,直到叶风庭的到来并说服她加入了黮海社。
卿若笑发现了包裹内还有一卷降灵布,这是用于消除剑气之物。“这降灵布能够驱散竹雾海的剑咒,对吗。”
话音刚落,砚霜的手微微一顿,“是。”
“那请你帮吾,带潋宸一起走。”卿若笑恳切地说。
而此刻整座震泽已成血池,缥缈峰矮了三百尺。叶星影立于云端俯视人间,第九剑心在她掌心开出一朵冰焰红莲。莲瓣飘落处,千里焦土生出妖异的赤晶花,花蕊中尽是未散的亡魂嘶吼。
竹雾海深处,被扫荡一空地雾海,空气显得尤为阔净,连远处飘来地焦尸和血污都很轻易钻入鼻内。叶风庭的鹿皮靴碾碎满地竹简碎片时,惊起了石梁上栖息的蓝尾蝠群。这座半陷在竹雾海淤泥中的石屋,外墙爬满千年血藤,藤蔓间隐约可见“非攻”二字。叶风庭望着这两字,竟呆立许久。
转动屋角半截麒麟雕像的左眼,雕像右爪握着的铜尊突然渗出黑水,叶风庭疾退三步,地底传来机括咬合声。整面墙向内翻转,腐臭的阴风挟着铜锈味扑面而来。叶风庭从怀中掏出一枚夜明珠,冷光映出甬道两侧的青铜灯树,树梢蹲着衔珠鸠鸟,鸟喙还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
行至深处,左靴跟触发的翻板让他险些坠入刀阵,“呵,连我都快忘了这里的布置了。”当他悬在铁刺上方的瞬间,叶风庭瞥见陷阱底部散落的森森白骨,骨殖间混着秦朝武士的铜甲碎片。
当那一面青铜门上的蟠螭纹在明珠下泛起幽光时,他眼中闪过一道晶莹的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青铜门,以至于连身后悄然接近的人影也未能感知。
好在来者并不屑于偷袭,当夜明珠的冷光映出了李见雪的面容与她手中的青冰长琴,她连忙一闪而过躲到一面倒塌的青铜兽身后,暗自想道:“囚居竹雾海十年,此处咒雾太浓,连我也始终无法靠近。没想到竟有此番天地。”
青铜门后紫红的光芒宛如无数黄泉花开,随即,一名俏丽的女子竟从幻化的红光背后浮现。
令李见雪吃惊的是,她竟然穿着一身砚家的漆黑服装。
然而让她更为惊愕的是叶风庭口中出现的称谓,“砚雪……”
砚雪,是那个牌位至今仍被供奉在砚家七玄阁内的已故之人,砚清池长女,砚家大小姐。
“风,是你,对吗?”被称作砚雪的女子走到叶风庭面前,“尽管你改变了容貌。但我仍从这股独特的天下方圜剑气里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叶风庭闻言,眉尖一动,顿时后退半步,“你不是砚雪!你是……幕界!”
“心剑道三百年来积累的庞大心力,早已令剑界被幕界全然包裹,即使你利用七魄长渊阵强行打开通路,触碰到的仍然是幕界。而砚雪只会永远被剑界所困。”砚雪笑得毫无感情波动,“现在我拥有砚雪的躯壳、回忆、能力以及整个幕界支撑的第九剑心,你把我当作是砚雪回归,有何不好?”
叶风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她,再相像又有何用呢?”
“无妨。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现在,我要利用叶星影将全天下的极剑道全部毁灭。”砚雪语罢,化成赤红的雾影瞬间消散而去。
“你不会如愿!”叶风庭手中不知何时起已经握紧了那柄纯黑的秦剑,长剑扬起一瞬,周遭仿佛进入无边的黑暗,难觅半寸微光。
原本雾化的赤影又再度聚集在了一起,只见砚雪正握刀横在了叶风庭的颈口。
“就算你在此刻施展天下方圜阻止我,又有何用?我的剑意来源于三百年积攒的心剑之力,而你尽管逃离了冥界的束缚,却终究只是人力。即使你阳寿不尽,身躯也会被天下方圜吸干。”砚雪语罢,收回了短刀,她转过身,继续说道,“我说了,我会等你。你催动第九剑心产生的这片天下方圜领域,虽然能短暂切断幕界与外面的联系,却最多只能维持三百四十三日,而且每过七七四十九日,你就会衰老十岁。也许你都无法支撑到那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叶风庭说完这句话时,从怀中拔出一把通体泛白的短剑,狠狠地插在地面。一道闪烁着七色光的剑气从短剑处射出,直冲墓室之外而去。
随即,原本周遭墓室的一切再度回归,只是不见了砚雪,也不见了那扇青铜门。
叶风庭呆在原地,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她已经被我封印。你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