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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山海司:迷雾之后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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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昨晚林双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一扇黑色的石门。门很大,好像要直冲天际。门框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号,扭动着,仿佛随时要从石头里挣脱出来。
她父亲站在门前,穿着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反着冷白色的光。
他缓缓地回过头。嘴在动。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口型,同样的节奏——它来了。
她想喊。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身体却往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向门后坠去。
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浓稠的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犹如一只正在张开的嘴,要把整个世界吞进去。
林双猛地睁开眼。
枕头湿了。她的脸埋在湿痕里,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窗外有光照进来。清冷的月光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她躺在暗的那一半,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疯狂地跳动。
十年了。她还是没学会怎么在醒来之后不发抖。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徽章。
徽章在掌心凉凉的,边缘磨得发亮。
正面刻着山海司的司徽——齿轮与祥云交错,正中一扇半开的门。
底部一行小字:“山海司特别行动队”。
最后一次见这枚徽章,是别在父亲制服左胸上的。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手掌很大,笑容很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山海司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深渊行动”失败了。
然而关于那场行动的细节,无论是内部通报还是对外报道,都干干净净。只剩下四个字:
“全员失踪。”
没有任何关于行动目标、过程或是遭遇的具体描述。
留给林双的,只有一枚徽章。
当时它就这么被人安安静静地放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连一张纸条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想告诉她什么。
她把徽章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起身。
拉开窗帘的时候,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她攥紧拳头,没有回头。
山海司,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答案。
考核日。
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林双站在雾里,手里攥着甩棍,指节发白。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上一秒还在训练基地的空地上,下一秒就被这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吞没了。
身后只剩下了那扇黑铁门,门上的图腾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血浸过,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
教官的声音还在耳畔:一共三关。生死有命,各为前程。
身边的雾,翻滚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站定,没有动。感受着周围的空气。
“有人吗……能不能帮帮我……”
不远处,一个声音穿过浓雾,飘到了林双耳朵里。
“什么人?”林双警惕地看向四周,甩棍已经拿在了手上。
但是周围静悄悄的,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有人吗……能不能帮帮我……”声音再次袭来,这次里面带了急切,隐约还能听到哭腔。
林双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脚步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在哪里?”
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但是四周还是空无一人,只有白茫茫一片浓雾。
“在这里,你能不能进来,我动不了了……”
林双眯了下眼睛,隐约看见面前的灌木轻轻动了一下。
林双上前一步,用甩棍轻轻拨开了树枝。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还没待她看仔细,就感觉甩棍被人猛地往前一带。
她顺着惯性飞了出去,待看清前面的景象后瞳孔骤然一缩——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地面断了。
白茫茫的雾从断口下方涌上来,像一张张开的嘴,正在等她掉进去。
来不及刹车。她的脚踩在了崖边,碎石从脚底滑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失重的前一秒,她的手指本能地扣住了崖边的石块。
石头磨得她手指生疼,但是她不敢放,往下看了看,碎石头簌簌落进脚下的白雾中,连落下的声音都没有。
“什么鬼……”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石块的边缘在一点一点碎裂,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滑。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离她越来越近。
林双抬起头。
雾里走出一个人。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工装裤,一模一样的站姿。
但那张脸上扣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边缘浮动着一层黑气。黑气随着呼吸一收一放。
“林双。天吴族。警惕性差,淘汰——”
它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出这些话。宣布着林双的命运。
面具底下的黑气翻涌了一下,它俯下身,准备给林双最后一击。
然后它僵住了。
崖边没有人。
下一秒,林双出现在她背后,甩棍高高举起——
“感应到有危险,立刻躲避。”
影子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后撤,甩棍擦着它的肩膀过去,打空了。
它伸出拳头,一拳砸在林双横在身前的甩棍上。
“铛!”
火花溅出来,林双的虎口震麻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影子没有追,站在原地,歪着头。面具对着林双。好像在等待林双下一步的动作。
林双深吸一口气,甩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脑子里有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看热闹的语气。
“差点被自己搞死的感觉如何?”
“阿灼。别阴阳怪气的。想必这就是教官说的复制人。”林双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已经做好和它大战一场的准备了,谁能想到它还会下陷阱。”
那个叫阿灼的声音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声音就在她脑子里了。
阿灼从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她知道很多事情,多到林双有时候觉得她不是自己脑子里的幻觉,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林双重新握紧甩棍,盯着对面的影子。回想着它刚刚像机器人一般的行动,她突然笑了一下——
她知道怎么赢了。
“你说,它这么完美,能不能猜出来我给它的陷阱。”
她猛地向前方冲去,前进的时候右腿微微踉跄了一下。
“有破绽,右腿有0.5秒的延迟。”
影子果然攻过来了。拳头砸向她右膝,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大了很多。
但是她没有躲。
硬扛了这一拳,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左手已经抓住了影子的手腕。右手甩棍从下往上撩——
砸在影子的下巴上。
影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林双站在原地,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右膝。
裤子的膝盖处破了一个洞,皮肤青了一块,但没伤到骨头。她活动了一下腿,还行。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铁盒子,上面写着“金桔柠檬糖”。
拇指抵住盒盖边缘,轻轻一挑——“咔”的一声轻响,盖子开了。
她挑了两粒,扔进嘴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铁盒装回口袋。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通过。往前走。”
话音刚落,浓雾像有生命一般,往两旁聚拢,给林双让出了一个通道。
走了没多久,浓雾散去,进入了一片空地,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
英驰野教官站在空地中间,金黄色的短发,鬓角剃得短短的,干净利落。
他站在那里,肩背挺得笔直,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看见林双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十三分十七秒。目前第二个。”
第二个?林双看了他一眼。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
一个女生正靠在那里,闭着眼睛。白色针织衫松松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副清冷的五官衬得像一幅工笔画。
她的衣服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没有。不像刚打完一架,倒像只是在这里乘凉。
阿灼出声提醒道:“别看了,她的战斗力肯定不如你。应该是用了什么技巧出来的。”
“技巧?。”
“总有人脑子好用。和你们这些爱用蛮力的不一样呗。”
林双心里默默对阿灼翻了个白眼。“你应该也不在脑子好用的那个范围里。”
她学着那个女生的样子靠树坐下,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徽章。
入手的一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疲惫和焦躁。
没过一会儿,空地中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最后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到达。
“进入这个幻境的有一百个人,现在只出来了不到二十个。淘汰率也太高了吧。”林双心里说着。
“这可是异兽界最权威的执法机关。严格一些也是正常的。”阿灼回话。
“别想了,第二关好像要开始了。”
空地正中央,地面突然开始震动,空地上的人都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纷纷往两边躲去。
不一会儿,泥土裂开,石块从裂缝里挤出来,一层一层地堆叠、拼接、咬合。
不到一分钟,一座巨大的石门从地底升起,立在空地中央。
“里面是一个迷宫。”英驰野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充满了威严。
“你们每人会拿到半块玉牌。找到持有另一半玉牌的人,组队,走出迷宫。前四组通关的人晋级。”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把玉牌——不大,巴掌长,通体乳白,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把玉牌一枚一枚地放在石门前的地面上,排成一排。每一枚的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云,有的像水,有的像山。
“每人拿一枚。进去之后,玉牌会指引你找到另一半。”
众人依次走过去。林双蹲下来,随手拿了一枚。玉牌很凉,贴在掌心,像一块冰。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纹路像山,又像波浪,看不出是什么。
“进去吧。”英驰野说。
林双走进甬道。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石板,石板上有水渍,踩上去有点滑。她回头,石门已经不见了。
玉牌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纹路亮了,乳白色的光从刻痕里透出来,像一条小溪在石头上流淌。光指向左边。
她往左走。
迷宫比她想象的大。甬道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两边的石墙很高,抬头看不见顶。
墙上没有灯,但空气里有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灰白色的,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玉牌的光越来越亮。她快要找到另一半了。
拐过一个弯,甬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短发,黑色紧身T恤,手里握着短刀。是一个短发的女生。
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显示着她刚才已经打过一场了。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从林双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玉牌上。
她把自己的玉牌翻过来。纹路一模一样。
“冉平波。”她伸出手来,非常老派地做了自我介绍。
“林双。”林双握住了冉平波的手,也没有多说话。
冉平波的眼神动了动,她把玉牌收起来,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林双跟上去。
冉平波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甬道突然变宽,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蹲着两只兽形石像——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像两只随时会扑过来的豹子。石像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甬道的方向。
“躲在我身后就行了。”冉平波说完就冲上去了。
林双站在原地。脑中有很多问号:这个人好像是想保护她。她看上去这么需要人保护吗?
冉平波冲上去,短刀从下往上撩,刀刃砍在石像的前腿上——“铛”的一声,火花溅出来,石像的腿上裂了一道缝。
石像比她预想的快。前爪横扫过来,她侧身躲过,爪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退了两步,稳住身形,石像已经扑过来了。
她咬破拇指,在刀背上画了一道血符。暗红色的纹路顺着刀刃的弧度蜿蜒,气韵贯通,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身整体变成了血红色,亮得像刚淬过火,仿佛不需要挥砍,仅凭那层光的灼热就能融化它碰到的一切。
她挥刀,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几个呼吸间,一刀刺进石像的胸口——石像碎了。
“她是冉遗族的。”阿灼惊叹的声音响起。“这一族最擅长符咒了。”
林双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那只石像动了,冲着冉平波的方向扑过去。
林双掏出甩棍,往前走了一步。
呼吸间,她就来到了石像面前,甩棍砸在石像的膝盖上——“铛”的一声,石像的膝盖裂了一条缝。
石像发出愤怒的叫声,挥起拳头冲着她砸来,她一个闪身躲过,甩棍从下往上,砸在石像的下巴上。
石像的头飞了出去,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她回头看冉平波。
“你这么厉害。”冉平波顿了顿。“我是战力考核第三名,我以为我比你强。”
林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第一名。”
冉平波看着林双,看了两秒。转身走了,林双注意到,她的脸好像红了。
“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