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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指尖与齿痕 轻轻陷进去 ...

  •   苏眠咬她,不是第一次了。除夕夜在烟花下面咬过下巴,生日那晚在沙发上咬过肩膀,上个月某个周末的早晨咬过她的手腕——刚好咬在那根褪了色的五彩线旁边,留了一圈极浅的牙印,过了十几分钟才消。苏眠说那是“盖章”,和便利贴一样具有法律效力。江临当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牙印,说牙印弧度比上次整齐,咬合力道均匀,进步了。苏眠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笑了半天,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被我咬的时候用主治医师的语气写评价。

      今天苏眠又咬她了。

      起因是一杯咖啡。江临下午做完手术过来,苏眠给她试了新到的豆子,深烘的曼特宁,风味描述上写着黑巧克力和烟熏木。江临喝了一口说太苦,苏眠说那你别喝了,给你换回美式。江临说不用换,再喝一口。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她继续喝。苏眠从吧台后面伸手把杯子拿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喝不惯还要喝。江临说因为是你做的。苏眠把杯子放在水槽边上,绕过吧台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左手,在她虎口上咬了一口。不重,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牙齿轻轻陷进去又松开,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你又说这种话。每次你说这种话我就想咬你。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你说的太犯规了。犯规的话要受罚 (`へ?)”

      江临低头看了看虎口上的牙印。比上次更整齐,四颗门齿印清晰,左右对称,咬合时间约三秒。她抬起头,看着苏眠——苏眠还抓着她手腕没松,拇指正好按在那根褪了色的五彩线上,嘴唇上沾了一点点咖啡渍,是刚才尝浓缩液时留下的,在嘴角形成一个极小的褐色半圆。

      “咬完了吗。”江临问。

      “咬完了。不对,还没——你刚才又说了一句犯规的。你让我想想怎么罚。”苏眠歪着头,手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摩挲,把那个牙印周围的皮肤揉得微微泛红,然后忽然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虎口的牙印轻轻抿了一下——不是咬,是亲。嘴唇柔软而温热,和牙齿的触感完全相反,像是用另一种方式把同一个位置重新标记了一遍。

      “好了。这次是真的咬完了。咬一口亲一口,扯平 (????)”

      “你的补偿方式逻辑上不成立。咬和亲不能抵消,是两个独立的——”话没说完,苏眠踮起脚在她下巴上又咬了一口,力道更轻,牙齿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皮肤就退开,然后嘴唇覆上去,在同一个位置啄了两下。她咬的是同一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抵消了。我说抵消就抵消。你是医生,医学上的事你说了算。但这种事我说了算 (*≧▽≦)”

      傍晚,江临帮苏眠修了咖啡机的蒸汽棒。蒸汽棒出气不均匀,打奶泡的时候会有大气泡,苏眠抱怨了两天。江临拆开外壳,用六角扳手拧松喷嘴,拿细针捅了捅喷孔里堵塞的奶垢,再装回去。全程大概十五分钟。苏眠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托着腮看她修机器,两条腿悬空轻轻晃着,拖鞋在脚尖上挂着,一摇一摇的。然后她伸手把江临袖口上那颗松动的纽扣捻了捻。

      “你这颗扣子快掉了。线松了。你修机器的时候手臂用力,扣子就跟着晃。我看着它晃了五分钟,快晃掉了。你脱下来,我现在缝。”

      “不用现在。回家再缝。”

      “不行。回家你又要改论文。上次你说回家缝,结果扣子掉在更衣室地上还是小刘医生帮你捡的——你们科室护士长跟我说的。她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了,说江医生的衬衫扣子掉了一颗,是不是苏老板太忙忘了给她缝。我当时特别没面子。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 ??? ? ??? )”

      江临不知道护士长和苏眠什么时候加的微信,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把衬衫脱下来——里面还有一件薄打底衫,白色的,领口露出银链子的轮廓。她把衬衫递给苏眠。苏眠接过衬衫,从吧台抽屉里拿出针线盒。针线盒是小铁盒装的,和江临装便利贴那个差不多大小,里面东西有些年头了——顶针是苏眠妈妈的,线轴有些褪色,针插在一块小绒布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穿针的时候眯着一只眼对着灯瞄了好几下,第一下没穿进去,第二下穿进去了,拉出长长一截白线,用剪刀剪断,在末端打了一个小结。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缝扣子。针脚很密,每一针都是从下往上穿,从布料背面进,从扣眼出,再往下拉。动作不快,但很稳,和她拉花时转手腕的节奏如出一辙。缝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凑近看了看扣子的位置,说不对,这颗扣子不能缝在原来那个位置,要往左偏两毫米——你上次说锁骨下面的戒指硌得慌,偏一点就不硌了。江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刚才缝好的几针拆掉,重新调整扣位,再一针一针地穿回去。

      “你缝扣子的时候像做手术。”

      “你开胸的时候才像做手术。我缝扣子就是缝扣子 (〃ω〃)”

      “缝扣子和缝合的原理是一样的。针脚间距均匀,张力适中,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布料会皱,太松了扣子会晃。你缝得刚好。”

      苏眠咬断线头,把针插回绒布里,把衬衫抖开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递给江临。“穿上试试。扣子位置偏了两毫米,你戴链子的时候应该不硌了。如果不舒服再告诉我,我重新缝。”她的语气很平常,和说“今天咖啡豆到了”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目光在江临锁骨下方停了一下,在那个位置看着那枚银戒指被链子吊着,贴着打底衫的白色棉布,形成一个极小的凸起。

      江临穿上衬衫,扣好扣子。扣子偏了两毫米之后,链子上的戒指恰好落在第二颗和第三颗纽扣之间,不硌了。她低头看着那颗被重新缝过的纽扣——针脚比原来更密,线色比原来更白,和周围几颗旧扣子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崭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眠。

      “很合适。”

      “比刚才舒服吗。”

      “舒服。你缝的和外面裁缝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外面裁缝用缝纫机。你用针。针脚有温度。”

      苏眠把针线盒盖上放进抽屉里,然后走过来,双手搭在江临肩膀上,把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她靠着吧台。她低下头,鼻尖凑近江临锁骨的位置——隔着衬衫,闻到了缝纫时手指在布料上留下的极淡的皂基气味,和江临自己皮肤上消毒水的余韵混在一起。然后她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那颗新缝的纽扣上。

      “你刚才说针脚有温度。其实是因为我缝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每一针都想——这颗扣子要缝紧一点,不能让她再掉了。掉在医院更衣室还好,掉在手术室就麻烦了。你们手术室无菌要求那么严,掉颗扣子要重新消毒。我可不能让你因为我的扣子被护士长骂。”她闭着眼睛,嘴唇在衬衫布料上轻轻蹭动,像一只用脸颊确认归巢气味的小猫,“好了。扣子验收合格。穿上吧。你这件衬衫以后扣子都归我缝。别的衣服也归我缝。你衣橱里那些掉了一颗扣子就一直不穿的衣服,拿过来,我一件一件缝 (????)”

      “你怎么知道我衣橱里有掉扣子的衣服。”

      “你去年来我家过夜的时候自己说的。你说有一件羊绒开衫扣子掉了一年没缝,因为不会缝扣子。我当时就想——我给你缝。但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不敢说。现在敢了。你回去把那件开衫找出来,明天带过来。”

      江临没有说明天带不带开衫。她只是伸手把苏眠从自己胸口轻轻拉起来,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来回摩挲。她的拇指上还残留着咖啡粉和六角扳手上极淡的机油味,和苏眠脸上那层薄薄的玫瑰润唇膏香气混在一起。

      “你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都可以说。你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都可以做。”

      “什么事都可以做吗 (〃ω〃)”

      “都可以。”

      苏眠踮起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回来,歪着头想了想,又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又退回来,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几秒,凑上去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不是吸吮,不是舔舐,是牙齿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那片柔软的皮肤,像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退回来的时候苏眠的耳尖已经红透了,和去年除夕她第一次在烟花下咬江临下巴时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个。以前不敢。现在敢了。但只敢轻轻的——因为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嘴唇肿了的话,做术前谈话会被患者盯着看。还是算了。下次周五晚上再用力一点 (*/ω\*)”

      江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牙印已经消了——苏眠咬得太轻,连印子都没留下,只有一点点微微发麻的触感,像被一片刚摘下来的薄荷叶轻轻蹭过。她把手从嘴唇上移开,放在苏眠的腰侧。苏眠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

      “周五晚上,你说的是今天。”

      “……对哦。今天就是周五。”苏眠低下头,把脸埋进江临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呼吸喷在江临锁骨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半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你每次都知道今天是周五。你故意不提醒我。你又进化了。你不但会说犯规的话,还会故意不提醒。你完了。”

      “完什么。”

      “完了就是完了。今天晚上你回不了家了。沙发我铺好了,毯子是新洗的,你的白衬衫在衣柜里,猫在你枕头旁边。排骨汤还剩一碗,我给你热。吃完你别走。”

      江临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吻了苏眠的额头,然后嘴唇往下挪——眉心、鼻梁、鼻尖、人中,最后落在嘴唇上。这次不是碰一下就退开,不是只停留两次呼吸的时间。她的嘴唇压着苏眠的嘴唇,力道不重但很稳,和她做手术时持针钳的力度一模一样。苏眠闭着眼睛,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衬衫布料——就是那颗新缝的扣子旁边那一块布,攥得那一小片棉布皱成了一朵花。她的嘴唇在江临的唇间轻轻颤抖,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太久终于停止摇晃的咖啡豆。她闻到了曼特宁的苦香和桂花糕的甜味,两种完全相反的气味在她舌尖上同时化开,像她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调出来的那杯比例完美的特调。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苏眠睁开眼,睫毛上挂着一颗极小极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她没有去擦。她只是伸出手,把江临领口内侧那根银链子拉出来,看着那枚戒指在自己的指尖和她的锁骨之间轻轻晃动。

      “新缝的扣子没硌到链子吧。”

      “没有。刚刚好。和你说的一样。”

      “那就好。扣子验收合格,项链验收合格,嘴唇——”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然后抬头看着江临,嘴角的弧度从试探变成了笃定,“也验收合格。现在可以吃晚饭了吗。我饿了。咬人很消耗热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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