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A的总裁遇上疯批Alpha后》南金东箭

8、家宴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殷家大宅，雕花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殷灼没有理会管家那句“老爷在书房，请您先过去”的恭谨提示，径直穿过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长廊，推开了餐厅的双开木门。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精心调制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水晶吊灯垂下冷冽的光晕，长条餐桌如同一条冰冷的河流，将所有人隔绝在各自的孤岛之上。
　　大嫂坐在左侧首位，Beta特有的冷静与克制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对着手机屏幕微微颔首，指尖在玻璃上机械地滑动，仿佛那方寸之间的虚拟世界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值得投入精力。二嫂正指挥着佣人摆放餐具，身为Omega的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见到殷灼进来，笑意加深了几分，却并未起身，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直到厨房的门被推开，殷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看到殷灼手里提着的酒盒，她眼睛一亮，接过红酒时语气轻快：“还是你记得我爱喝这个。”
　　殷灼把酒递过去，简单地问了问三姐的近况。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殷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标准笑容——温和、得体，却像是一张画皮，底下藏着不可告人的腐朽。
　　“冠军回来了？”殷峥走到桌边，声音温润，“怎么不去爸那儿打个招呼？”
　　殷灼拉开椅子坐下，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
　　殷峥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他自顾自地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姓殷就是殷家的荣耀，无论你在外面做什么，这点总不会变。”这时，大门再次打开，殷嵘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他一贯傲慢潇洒，解开外套扣子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到殷灼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殷灼不务正业去打格斗、丢了殷家脸的鄙夷，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羡慕。羡慕这个弟弟敢把父亲的权威踩在脚下，活得肆意妄为。
　　十七岁那年，殷嵘因为说了一句殷灼是“疯女人”，被殷灼打了一顿。那一架打得惨烈，殷嵘断了三根肋骨，掉了两颗牙。从那以后，殷嵘对殷灼客气了许多，或者说，畏惧了许多。
　　“晚上陪我喝两杯？”殷嵘拍了拍殷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要开车。”殷灼冷淡地吐出几个字。
　　二嫂在一旁柔声劝道：“少喝点，阿嵘。”
　　殷嵘没理她，目光扫过对面的殷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大哥倒是养生，哪次都不喝多。”
　　殷峥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殷正鸿走了出来。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除了殷灼。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仿佛刚才起立的众人只是一群受惊的鹌鹑。
　　殷正鸿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殷灼身上，眼神阴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坐。”众人落座。
　　殷正鸿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今天家宴，一是给殷灼庆功，二是难得一家人聚齐。”
　　殷峥和殷嵘立刻举杯，相互奉承。殷灼没有动，他只是夹了一口面前的凉菜，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从容。
　　殷正鸿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连杯酒都不愿意跟我喝？”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殷灼终于抬起眼皮，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闷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酒过三巡，气氛并没有因为酒精而缓和，反而更加压抑。
　　殷正鸿开始挨个点评。这是殷家家宴的传统节目。
　　“能源板块上个季度利润下滑了百分之十五。”殷正鸿看向殷峥，“原材料涨价是借口，别家怎么没降？殷家养你，不是让你来守成的。”
　　殷峥脸上的标准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低声解释了几句市场波动的原因，但殷正鸿显然并不买账。
　　接着，矛头转向殷嵘：“地产项目拖了半年，审批搞不定，说明能力不行。不要以为靠着家里的关系就能高枕无忧。”
　　殷嵘猛地放下筷子，想要反驳，却被身边的妻子死死按住了手背。Omega妻子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恐惧，殷嵘咬了咬牙，最终颓然松开了拳头。
　　轮到殷岚时，殷正鸿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冷漠：“基金会那些事，不过是面子工程。别花太多精力在上面，女孩子家，早点生孩子才是正途。”
　　殷岚笑了笑，顺从地应了一声：“是，父亲。”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殷灼身上。
　　“你的体育公司营收翻倍，做得不错。”殷正鸿盯着殷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没有想过跟家族产业结合？比如赞助旗下的车队，或者利用家族资源扩大影响力？”
　　殷灼放下筷子，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不用。我自己的事，不劳自操心。”
　　“你姓殷。”殷正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公司，就是殷家的一部分。”
　　“我的公司是我自己挣的，跟殷家没关系。”殷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殷峥嘴角微扬，看似无意地瞥了殷灼一眼，似乎在欣赏这场父子对峙的好戏。
　　殷正鸿沉默了几秒，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与戾气。良久，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跟你妈一样倔。”
　　殷灼的手指微微蜷缩，但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殷峥见缝插针，笑着转移话题：“听说你跟天穹的顾总闹了不愉快？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
　　殷灼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这位虚伪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哥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殷峥的笑容微僵：“什么意思？”
　　殷灼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嫂突然放下了筷子。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身体不舒服，先上楼了。”
　　说完，她不顾殷峥错愕的目光，起身匆匆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殷峥皱眉，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吃什么就不舒服了？真是……”
　　大嫂没有回头。
　　殷峥转过头，对着殷灼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你大嫂更年期，脾气怪，别介意。”
　　殷灼淡淡地说：“大哥说是，那就是吧。”
　　殷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殷灼放下筷子，拿起洁白的餐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缓慢。擦完嘴，他将餐巾折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殷峥脸上。
　　“大哥，你那个小明星陈锐，上周来我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