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起无声》暗夜之辰

16、横冲直撞与步步为营 开个破大众

　　李薇在地库里绕了两圈，终于找到了陆越州那辆黑色大众。可惜旁边的车位被一辆白色SUV占着。

　　她皱了皱眉，拨了物业电话说蹭车了。不一会儿车主来了，看见车完好无损，一脸疑惑。她笑嘻嘻地递过去几张现金。“大哥，没蹭。帮帮忙，麻烦您换个车位？”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接过钱。

　　白色SUV缓缓驶出。李薇一把方向，把自己的橙色兰博基尼利落地停了进去，和黑色大众并排。

　　她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黑橙相映。黑色大众规规矩矩停在框里，连轮胎都压得端端正正。
　　“还挺正经。”她嘀咕了一声，满意地走了。

　　到办公室，李薇转着车钥匙，往桌上一拍，脸上写满志在必得。
　　“开始表演钞能力了？”沈明澜笑了。

　　下班时间，李薇早早收拾好东西。眼睛一直瞅着电梯的方向，直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近电梯口。
　　“来了来了，我先撤了哈。”李薇拎起包夺门而去。

　　“哎呀，好巧，你又这个点下班。”李薇蹦蹦哒哒到了电梯口，站在陆越州旁边。

　　陆越州没看她，抬手按了下行键。“除了体育不好，你语文是不是也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了，每次都是‘好巧’。”他终于侧过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词汇量有点少。”

　　李薇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扬起来。“那下次我说‘真不巧’？”
　　陆越州一时没接住话。

　　电梯来了，陆越州先走了进去，按了B2。李薇咬了咬嘴唇，跟进去。
　　刚开始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电梯在八层停下，涌进来几个人，空间一下子被填满。

　　人群挤过来，她几乎贴在他身上，能闻见他今天头发的味道。很淡的苦橙味，混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干净得像夏天傍晚被雨水洗过的空气。

　　B2到了，门打开。李薇大步流星走出去。
　　她一边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一边往那辆亮橙色的车走去。按了钥匙，车灯闪了闪，张扬得像在说“看我”。

　　陆越州慢了一步，站在车旁，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辆兰博基尼上，又落回她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神似笑非笑。然后他收回目光，拉开黑色大众的车门。

　　李薇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大脑有片刻的短路——他这表情到底什么意思？

　　黑色大众的车灯亮了，缓缓驶出车位，经过她身边时，车窗降了下来。
　　“车不错。”他淡淡道。
　　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了。

　　她愣在原地——就这？本小姐的兰博基尼，你就三个字？

　　黑色大众开出几米，忽然又倒了回来。车窗再次降下来，陆越州侧过头。
　　“就是颜色一般。对了，你除了语文不好，是不是审美也不怎么样？”

　　车窗升上去，这次真的开走了。

　　李薇盯着那辆黑色大众的尾灯，气得一跺脚，手机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开个破大众，嫌我审美不行？黑色就好看？老气横秋。

　　沈明澜这时也到了车库，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走过来，顺着李薇的目光看了一眼陆越州消失的方向。
　　“要不算了？这家伙好像油盐不进。”她眉头微蹙。
　　“我不。等追到了，看我怎么虐死他。”李薇咬牙切齿。

　　沈明澜看着她。地下车库的灯光落在李薇脸上，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沈明澜忽然有点羡慕——她还可以这样肆意地活着。

　　李薇拉开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引擎轰鸣。

　　第二天上午，贺建平把沈明澜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一半亮，一半暗。

　　“小沈，有个新项目。”他把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过来，语气比平时郑重，“集团级的重点项目，明年的评优指标就靠它了。如果做成了，下次再有晋升机会，谁也压不住你。”

　　沈明澜接过文件，指尖在封面边角轻轻收紧。
　　——还提这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翻开文件。
　　项目不大。甲方她有点印象，不怎么好搞。文件上写得漂亮，技术路线图却藏着一个问题——不是不能做，是投入产出比太低。

　　谁接谁累，做成了是应该的，做不成就是能力问题。

　　她抬起头。
　　贺建平坐在那片明暗交叠的光线里，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期待，还有一点她以前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现在，她看懂了。

　　“技术难度不小，”贺建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拿下来。”

　　搁以前，她早就感恩戴德了。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再抬起时，眼底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谢谢主任的关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实打实的遗憾，“可惜园区那个项目正在关键期，我实在走不开。”

　　贺建平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个可以协调，先放一放。”
　　她心里一沉。
　　协调？让她扔下园区的项目，来接这个坑？

　　她盯着文件上那行“预期效益”，安静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眉头微微拧起，像是真的在权衡。
　　“那……我想想办法。”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贺建平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了些。“行，你先看看。”

　　沈明澜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很亮。她眯了眯眼，把那份文件夹在腋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了然。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机，翻到王峥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打下一行字：
　　【王经理，园区那个项目，我可能跟不了了。领导有新安排，我争取了，没办法。替我跟吴主任说声抱歉。】

　　发完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王峥来电。
　　她拿起手机，快步走到楼梯间，接起来。

　　“明澜，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急，带着明显的不爽。

　　“贺主任那边有个新项目，非要我接。我推了几次，推不掉。”她的语气无奈，甚至有点委屈，只有自己知道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公司没其他人了吗？”

　　她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唉，那次沟通承诺函的事，我还答应吴主任会好好盯着这个项目呢，要食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过了几秒，他说：“你等着。”“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中午，食堂人不是很多。

　　沈明澜看了一圈，发现丁智峰旁边的位子空着。她眼睛微微一亮，拽着李薇坐了过去。
　　“丁主任。”她侧身打了个招呼，语气谦逊。

　　丁智峰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沈明澜转回来，低头吃饭。筷子拨了两下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李薇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
　　李薇等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刚好够隔壁桌听见。

　　“贺主任今天找我。”沈明澜放下筷子，一脸无奈，“说有个新项目，集团级的重点，评优的硬指标。还说看好我技术。”
　　“那挺好的啊，你接呗。”李薇咬了口排骨，含混地说。

　　“我也想接啊。”沈明澜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可园区那个项目走不开。而且园区主任那边……”
　　“园区主任怎么了？”李薇又吃了口番茄。

　　沈明澜苦笑了一下。“去年承诺函那次，主任一定要我跟完这项目。现在让我扔下，我哪开得了这个口。”
　　李薇替她发愁。“那怎么办？”

　　“其实技术中心那么多人，总有人能拿下来吧。技术难度大，但也没大到非谁不可的地步。”沈明澜顿了顿，筷子尖轻轻敲了一下碗沿，“这么好的项目，评优的筹码，谁接谁赚。”

　　李薇“哦”了一声，让沈明澜再考虑考虑，没多想，继续低头吃饭。

　　沈明澜安静下来，吃得很慢。余光里，隔壁桌的筷子顿了一下，停了几秒，又继续动起来。然后她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丁智峰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沈明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饭，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第二天一早，沈明澜刚到工位不久，就看见丁智峰进了贺建平的办公室。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开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和往常一样。

　　十几分钟后，丁智峰出来了，步子轻快。从她工位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又过了一会儿，贺建平来电话叫她过去。她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推开门。贺建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有点微妙。
　　“园区那个项目，还是你继续跟。新项目的事，我再安排。”

　　沈明澜看着他，平平稳稳的声音里似乎还有些遗憾。“好的贺主任，我听您的。”

　　门在身后关上。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得快。下午就有人在小声议论——丁智峰主动请缨，接下了那个集团级重点项目，大家都说他果然有魄力。

　　沈明澜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下周的工作计划。

　　下午，去园区的路上，她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四月的风灌进来，不凉，带着点草木的清新气息。

　　王峥在门口等她，看见她下车，快步迎上来。“明澜，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我一挂电话就去找我们吴主任了，”王峥压低声音，“他坚决不同意，说换谁都不行，直接就给你们分管副总打了电话。”

　　她停下脚步，手里的安全帽垂在身侧。“……打到副总了？”
　　王峥眨眨眼。“多亏他。不然你们贺主任那边还真不好弄。”

　　“其实我们公司其他人也行的。”她说。
　　王峥摇头，语气笃定。“那不行。必须得是你。”

　　她没接话。被人指名，和被人当工具，原来感觉是不一样的。

　　王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给外甥买的，顺便给阳阳也带了一个。”
　　沈明澜摇头。“不用，阳阳很多玩具了。”
　　“不要就是嫌弃。又不是给你的。”

　　她接过来——一辆红色赛车，车身漆面光滑得像镜面，轮毂精细，底盘上刻着一串她不认识的字母。合金的，很沉。

　　“下次别买了。”
　　“瞧你，小东西，又不值钱。”王峥摆摆手，嘴角一抹笑。

　　这款车模是限量版，他一看到就兴高采烈地买了。小票和精美的包装盒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那我替阳阳谢谢王峥舅舅。”
　　他的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又扩开来。
　　“对了，我们这个项目，刚被园区评为今年的示范项目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她微微一怔。“恭喜啊。”

　　“同喜同喜。还有一万的奖金，托你的福。”
　　“那是你自己干得好。”

　　“你才是我心中最大的功臣。”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想，怎么也得请你吃顿大餐庆祝一下。怎么样，赏脸不？”
　　“最近有点忙……”

　　“行，我知道。等你有空。走吧。”王峥转身往现场走去。

　　沈明澜手机震了一下。

　　陈其深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温榆河边的柳树发芽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河边的风，想起他说“这不叫输”。

　　前面的王峥回过头。“明澜？”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