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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88 丢了,就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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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许言川来学校了。
没什么变化,除了头发变得更短了,应该是贴着头皮推了。
早读一结束,云贺就拍了拍他肩膀:“还成吗?”
许言川笑了一下,说:“没啥事。”
云贺踏实坐在板凳上,继续复习;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许言川,确实没什么事。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上上课,上上厕所,就等着敲吃饭铃了。
中午饭,还是他们四个一块吃。云贺有意没意地和许言川走了近些:“川儿,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说,说出来咱们想办法,别自己闷着。”
许言川拍了拍他肩膀:“真没事,放心吧。”
云贺点点头:“成,多吃点,你都瘦了。”
时间不等人,几张卷子,几页练习册的功夫,就到了摸底考。
他们也逐渐对考试麻木了,考就考吧,还不用上课。桌子一转,桌兜一清,拿着笔进来,一声铃,开考,再一声,结束,拿着笔出去。
跟机器人一样,按照指令工作,指针转着,脑子转着,一转半个月就走了。
在季风考完高三校内模拟考的那个晚上,云贺接到了许言川的电话。
云贺问:“怎么了?”
许言川没说话。打了电话不说话,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云贺立马喊着季风奔向许言川家里,顺手还捞了一本练习册。他丫的,学上头了。
许言川房间漆黑一片,他就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云贺和季风走了进来,他也不动弹不吭声,云贺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桌上摸出来一根笔,打了台灯,在旁边写题目。
季风随身带着卷子,俩人就跟换了个地方学习似的。
终于,床上那人动弹了一下:“你俩能不能别在我这学。”
云贺转着椅子,到了他跟前,伸手摸了摸他脑门:“怎么了?”
许言川撑着床垫坐起来,喝了口热水,烫的嘶嘶哈哈:“贺儿。”
云贺伸手握着他手,被季风咳嗽了一声,改成按着他肩膀:“我在呢。”
许言川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看看他。”
云贺没吭声。李一凡每天都在医院守着于新,许言川要是露面了,肯定被李一凡骂走。李一凡现在已经走火入魔,胆大俩字已经形容不了他了,待四个字,胆大包天!
许言川又问:“他……能醒吗?”
季风走了过来,坐在床边,说:“能。”
许言川问:“这么笃定?”
季风说:“他还有惦记的人在这儿,不可能撒手不管了。”
云贺点头:“他不醒,李一凡每天坐在他旁边骂他也能给他骂醒了。”
许言川愣了一会儿。李一凡跟于新的关系,也是那天才知道的。当时事情太乱,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会儿看着,确实是情真意切。
“他俩什么时候好的?”许言川问。
季风摇头:“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有几个月了。”
许言川“哦”了一声:“唉。你们说我喊李一凡一声哥夫,他愿意让我看一眼我哥么。”
俩人听见许言川喊于新“哥”,有点震惊。你丫的,你早点喊“哥”,你们至于受苦么!
云贺说:“我觉得他可能会打你一顿,然后再骂你哥一顿。”
“哦,”许言川琢磨,“我哥这地位一般呢。”
季风说:“想去就去,明天刚好是周末,早上过去看看。”
许言川点头:“我觉得可以,要是李一凡不让我见!”
他们都等他他说后半句呢。
许言川说:“那我就不见了呗。”
“……”季风说,“睡吧。”
次日一早,许言川就把两个人拽起来:“走啊,六点半了。”
“……你大爷的。”云贺骂了声,从床上爬起来,抽了两包漱口水递给季风。
时间不等人,许言川更是不等人。在他的催促声中,三个人六点四十就出了门,云贺叹了口气,这个点儿去看病人,一定会被于新和李一凡混合双骂的,甭问于新骂不了怎么办,他男朋友自有办法。
三月中,气温已经回升,逐渐向零度靠近。万物还没复苏,春不暖花也没开。
许言川本想买个果篮,但是水果店都没开门。最后,选了份鸡蛋灌饼,拿给李一凡吃;要是李一凡不吃,他就自己吃,所以他特地加了两根肠。
六人间的病房过去了一个多月,就剩下三个人在坚守了。三个人进病房的时候,房间一片静悄悄,于新的病床围了一圈帘子,李一凡估计也在里面。
好了,谁去叫李一凡起床。
云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走上前,许言川感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云贺就拽着季风往后退了两步。
你大爷的。
许言川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头皮,拎着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勇敢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轻轻掀开帘子,瞄了一眼,又飞速合上,一路退退退,退到门口。要不是有个病房门拦着,他能退回家,退进被窝里。
云贺小声问:“怎么了?”
许言川指了指病床,又双手合十放在耳朵边,是睡觉的意思。
云贺纳闷,当然啊,让你去就是喊李一凡起来的!云贺直接大步走上前,悄悄地捏着帘子边,往里面瞄了一眼。
我日。我操。真他大爷的情真意切。
好家伙。
李一凡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砸回枕头上:“你们脑子有病吧,大早上的在这呼扇帘子呢。”
云贺捏着帘子拉到旁边,阻隔了隔壁的病床,虽然也没人。李一凡在睡觉。没错,但是睡在病床上,和他对象抱一块睡呢。
李一凡披了件毛毯坐在椅子上,迷迷瞪瞪地招呼他们:“自己找凳子。”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一把眼睛,看见门口那人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利索地放下。
云贺拍了拍李一凡胳膊,讨好地说:“我们来看看。”
“你们?”李一凡说,“们指的是几个人。”
云贺嘿嘿摸了摸脑门:“您允许几个人?”
李一凡看了一眼许言川,没说话。许言川立马小碎步挪了过来,顺便双手递上自己的鸡蛋灌饼,李一凡没接,他也不气馁,挂在病床边。
李一凡也有点饿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年,都能啃一头牛,每天不是饿了,就是在饿的路上。他撇着嘴看了一眼鸡蛋灌饼,移开视线,然后又看了一眼,鸡蛋灌饼收买人?呵。天真。
李一凡站起来拎着鸡蛋灌饼走出病房。
许言川立马狗腿地扑到于新旁边,没什么变化,就是没醒。许言川伸手碰了碰于新的手,很奇怪的感觉,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哥。
云贺发现,许言川剪短头发之后确实和他哥长得很像,浓眉大眼,带着点劲儿劲儿的感觉。只是他哥更冲一些,更张扬,更狂傲;他就显得乖一些。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谁乖说不准了。
许言川心里面默念。哥,醒了吧,醒了我这条命都赔给你,只要你能醒,我喊你一辈子哥。
估计是于新被喊了好几年“新哥”不稀罕这声“哥”了,没醒。
李一凡啃完鸡蛋灌饼,心满意足地走了进来。许言川立马让位置,还擦了两下椅子面。
云贺问:“你每天都这样和他睡一块?”
李一凡说:“对啊。有意见?”
云贺摇头:“没,能睡好么?”
李一凡拽了根香蕉塞嘴里:“能啊,睡挺好的。”
“……”云贺想说于新能睡好么。
坐到太阳都出来了,懒洋洋地洒进病房里。床头的假花都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李一凡才开口说话:“我想好了。”
“什么?”季风靠在窗户边问。
李一凡说:“于新睡多久,我就陪他多久,我他丫的跟他混一辈子。”
云贺手心搭在李一凡肩膀上。
于新不醒,每个人都挺担心的,但只是担心;或许许言川多了一些痛苦和后悔,但也比不上李一凡。眼睁睁看着于新倒在雪里面,看着他抢救,看着他成了植物人,看着他被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他身边。
经历了于新经历的事儿,见证过曾经的潇洒少年郎,也一块挨着疾病的殴打,即便他此时或者未来再也醒不来了,不能揉着他脑袋喊“小傻逼”了,也不耽误小傻逼喜欢他,乐意把时间全砸他身上。
无人知晓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够喜欢……不,爱的这么深,这么浓烈。但总归是人家俩的事儿,年少的喜欢就跟炸弹似的,炸得面目全非,炸得惊心动魄,炸得入髓刻骨。
季风说的没错。于新会醒的,有惦记的人在这儿,他怎么也会回来的。只不过,于新啊,要快点啊,别让你的小傻逼等得太久。一个人的等待是孤独的,寂寞的,绝望的;但两个人都在使劲儿奔向对方,等待也没什么的了。
爱这玩意儿,真神奇。
中午,他们一块去楼下吃了饭。
李一凡也算和许言川和解了,毕竟他俩没什么仇,没什么怨,而且……
许言川永远不会知道,那天他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胡同口。
许言川走了之后,于新时不时朝那边看。这犟种,犯起毛病,十头驴都拉不住。
“你们要不要聊聊?”李一凡拿着仙女棒比划。
于新摇摇头:“他这个人就是犟种,说了也没用。”
李一凡把仙女棒插在他手心里,又拿着他燃着的烟,点了一束烟花。
仙女棒很快就放完了,于新把签儿插在泥土里,说:“我是真的无所谓了,不是装逼,也不是逞强,就是真的无所谓了。之前,闲的没事也好,脑子被驴踢了也罢,总是想跟他争跟他抢,但我现在真的不要了。太累了,如果父母的爱是需要争夺的,那就滚吧,我不稀罕。他想要,就都给他,真心的。我大他两岁,也用不着了。”
李一凡看着烟花一簇一簇炸开,说:“我知道。”
于新叹了口气:“就他这倔驴不知道啊,哎呦,我这弟弟可真是傻逼。你说,我俩真的是一个妈生的么,他这傻逼基因是不是突变了?”
李一凡瞥他一眼:“你以为你不傻逼啊?”
于新“嘿嘿”笑着压在他后背上:“你是小傻逼,他是大傻逼,我也是傻逼,天天绕着你俩转。”
李一凡说:“你俩的事儿你自己决定,我管不着,反正……你知道就行。”
于新吊儿郎当地问:“我知道什么?”
李一凡瞪他一眼:“知道有人喜欢你呗,疼你呗,不需要跟别人争。”
于新点了一根烟:“懂了。”
李一凡去点烟花的功夫,于新就朝那边跑过去。
……
哦,对了。
许言川也永远不会知道。那天他哥站在他跟前的时候,手里面揣了东西。
一串平安扣的手绳。
这手绳还是他和李一凡出去玩的时候买的,本来买了俩,后来于新又回了那家店买了一个。
那天,于新知道他能碰得上许言川,血缘关系多少有点心灵感应,再加上许言川除夕夜喜欢和云贺他们去桥边玩儿。出门的时候,专门揣上平安扣,有些事儿需要了断,没必要那么强硬地断了,柔一点没事儿。
因为他现在也有人在意了,喜欢了,心疼了;恰好,这人还是他在意的,喜欢的,心疼的。甚至,于新已经想好了怎么和许言川和平相处,毕竟这儿是他的地盘,但是他喜欢的人在这儿,他也决定扎根在这儿了。
这块土地,迎来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故事,也送走了很多人。
有的人笑着来了,哭着走了;有些人哭着来了,笑着走了;有些人来了就不想走了。
可惜。
那块平安扣砸在雪里面了。
之后李一凡回去找过,没找到。
可能是混在血里,又掉进雪里,被人铲走了,或者丢了,说不准。总之,是不见了。
丢了就丢了吧。
拿着平安扣的人都没平安,可见,这玩意儿不灵啊。
云贺季风许言川走了之后,李一凡回到病房里,抽了张卷子坐在病床上写。
春光融融,明媚璀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病床上,于新搭在被子上的手腕闪过一丝透玉的清辉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