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76、076 同学聚会。

　　季风叹了口气：“我这会儿都怀疑自己到底想不想学医了，到底是为了引起他们注意还是我自己个儿真的想当医生。”
　　杨述捏了瓶啤酒递给他：“咱们这年纪应该都这样，我之前还想着进部队呢，然后把我爸踹下去！但也就想想，你让我进去，我可真不想，嘶——青春总是充满烦恼的。”

　　季风说：“走强基计划，或者走竞赛保送，大概率去的是基础医学部，我还没想好走临床还是基础，唉，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杨述说：“对啊，就是说不准，所以每一个机会就要抓住，万一哪个机会就是奔你而来的呢，你犹豫犹豫叹气叹气，机会可就溜走了。只有你已经拿到了，才能选择，而不是现在就放弃了某个选项。”
　　走到路口了，再决定朝左还是朝右；站在家门口观望，永远不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

　　季风“嗯”了一声：“洗洗睡吧，凌晨了。”
　　季风的房间还是杨述给开的，杨述受够了老爹的拖鞋，老妈的鼓励，老爷子的呐喊，干脆摸了身份证就跟着季风跑出来了。杨述感慨：“没想到，头一次开房还不是跟我老婆，竟然是跟你！”

　　季风转过头，伸手戳了戳他肩膀：“注意措辞，是给我，不是跟我。”
　　季风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杨述：“还有，你甭一口一个老婆，一口一个老婆的，人家乐意当你老婆了吗。”
　　“哦，”杨述摆摆手，“我老公。”
　　“……”

　　阳光斜照进窗户，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被罩上。
　　“贺儿！”小妮姐边喊边走进云贺的房间，一打开门，才想起来云贺住在季风的房间里。
　　又走到对面季风的房间，敲了敲门：“贺儿！十点了！赶紧的，趁着出太阳了，快点干活了！”

　　云贺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天光大明，看不出来几点，但是按照他姐的习惯，现在应该八点出头。云贺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八点十分。
　　老姐似乎是察觉到了敲门压根没用，又不好意思直接进季风的房间，干脆走到院子里，站在窗户边，敲玻璃：“快点！”
　　云贺掀开被子，钻进去：“知道了！”

　　磨蹭了十几分钟，云贺终于出窝了。
　　他闭着眼睛站在窗户前，打开窗，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拽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踢拉着拖鞋往客厅走，老姐已经踩在凳子上开始拆窗帘了，云贺叹了口气：“您这么积极，怎么不半夜起来干活啊！”

　　老姐给他一记飞眼：“赶紧的，把烘干机里面的床单被罩拿出来！”
　　云贺说：“遵命！”说完，就哒哒哒地走到二楼，取了床单被罩，拿到院子里晒。湿漉漉的布料已经被烘干了，但是老姐说待有点大自然的味道，人们才能睡好觉。
　　老姐飞速地抱着窗帘上楼，顺便喊了一嗓子：“你拿着抹布把门口的珠帘擦擦，都落灰了！”

　　云贺一只手戳着牙刷，一只手捏着抹布挨个在碎珠上擦了一圈，一楼门帘上的碎珠，都是老姐自己个儿穿的。一溜一溜的，平日里起个风，进个人，都噼里啪啦地一顿响。起初，云贺还觉得有点吵，之后慢慢习惯了，再往后才知道这玩意儿是给奶奶安的，她老人家耳朵不怎么好，噼里啪啦的声音，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一想到这儿，云贺就……操，赶紧刷牙！

　　云贺掌心垫在下巴处，卷进洗漱间，呼噜呼噜漱了口。顺便捧着凉水，把脸也洗了，洗完脸一照镜子，啧啧，干脆低下头把头发也洗了。
　　老姐从楼上叱咤风云地跑了下来，一看见老弟占着洗漱间，还不是打扫卫生，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季风又不在！你洗头给谁看呢！”

　　云贺“哼”了一声，拿着毛巾搓头发：“我真的要去剪头发了，再长几天，我就要去你那摸个皮筋扎头发了。”
　　云妮直接递给他一个：“拿着用吧，扎个小揪揪，也挺好看。”
　　云贺捏着皮筋，套在手腕上，对着镜子扎头发：“你这不是废话么，我这脸……”

　　“滚！”云妮拿着扫把在他后背上敲了一下，“干活了！”
　　云贺拽了张擦脸巾把镜子上的水渍擦干净，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满意。他摸出来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发给季风。

　　【季风】好帅！卷毛狗！
　　【云加贝】你才狗呢，起得这么早？
　　【季风】嗯，杨述一直打呼噜。
　　【云加贝】你们竟然睡在一起！我要告诉钱多多。
　　【季风】我想跟你睡啊，你又不让我回去。
　　【云加贝】茶言茶语！
　　【云加贝】我在大扫除。
　　【季风】看出来了，房间里也要整理么？
　　【云加贝】当然，你的也要。
　　【季风】哦。你住在我那儿了？
　　【云加贝】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有自己的房间不住，住你那干嘛。
　　【季风】哦。
　　【季风】“转发小妮姐的聊天记录”
　　【云加贝】……
　　【云加贝】心机！
　　【季风】我也想你。

　　“操，”杨述翻了个身，“大早上呢，就手机不离身了啊。”
　　季风踹了他一脚：“你管呢，我给你说，得亏是你跟我住，你要是和钱多多住，就你这打呼噜地动山摇的样儿，钱多多立马收拾东西回家了。”
　　杨述说：“滚蛋，我家多儿才不嫌弃我呢。我家多儿说了，打呼噜是睡得好，说明我睡眠质量好。”

　　季风想说可不么，天塌了也不耽误您睡觉，想了想，算了，人家两口子调情呢，自己掺和个屁呢。
　　杨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又倒了下去：“才九点就起来了，我真服了你们学霸的生物钟了。”
　　季风“呵”了一声：“九点，高考都开考了。”
　　杨述又寻周公去了。

　　季风这次回家不算没收获，他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这会儿靠在床头，开始查化学竞赛的相关内容。怎么说呢，多个选择多条路，不要白不要，不走白不走。杨述说的没错，先准备着，真不行了再拉到。
　　省内预赛按照学校统一提交，不接受个人报名，他摸出手机，给老班儿发了消息。

　　【康哥】化学竞赛吗？
　　【康哥】咱们学校之前没人参加过。你要参加的话，我去问问主任。
　　【季风】谢谢康哥。
　　【康哥】应该的，回北京了吗？
　　【季风】回了。
　　【康哥】好好玩儿，回来了再好好学。
　　【季风】嗯嗯。

　　省内预赛三月四月进行报名，考试时间是七月份，按照省内预赛的达标线，学校再提交合格考生到省化学会，参加全国初赛，初赛在九月进行，之后就是出省一和省队名单。再往后，就是冬令营，也就是全国决赛，争夺金银铜奖牌。

　　别说二中这几年没人参加过了，整个市就只有一个人参加过。省队名额控制在八个人左右，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更何况是六百人左右的决赛呢，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就在这场无声的角逐之中相互厮杀。而这里面拿到金牌，且金牌前五十名才能入选国家集训队，再通过多轮选拔确定最后的国家队，参加国际奥赛。

　　可谓，难如登天，举步维艰，他大爷的。
　　季风合上电脑，能走到哪是哪吧，真往后看着，就不想走了。跟爬山一个道理，一抬头，远在天边，就想找个平地休息会儿了；但是眼睛瞅着四处的景色，山，河，湖，泊，地上爬的，天上飞的，身边晃悠的，就没那么难熬了。

　　“哎呦！您能不能少看几眼手机呐！”小妮姐说。
　　云贺举了举手里面的刷子：“没耽误干活啊，再说了，你还放电视看呢！”
　　云妮叉着腰站在他旁边：“你俩一会儿不聊天，浑身刺挠是不？”
　　云贺“嘿嘿”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刷鞋。

　　云妮捏了块巧克力塞云贺嘴里：“他忙什么呢？”
　　云贺说：“跟杨述在一块呢，晚上他们有个同学聚会。”
　　云妮问：“他北京的同学？”
　　云贺说：“要不然呢？”
　　“哦，”云妮点了点头，“你说人家学习好的聚会还能跟你们一样么，会不会找个咖啡店，找个书店，比谁写卷子写得快！”
　　云贺瞥了她一眼，端着小盆往旁边的角落坐了坐，鞋刷子擦得唰唰作响。

　　“你丫的！别磨蹭了，行么！”杨述在客厅里一个劲儿地转圈，“快点啊！操！你那头发干脆拿推子推了吧！呼啦呼啦吹了八百年了，还没干！”
　　季风淡定地放下吹风机，抓了两下头发。任杨述在外面发疯，他自巍然不动摸出手机自拍了一张给云贺发过去。季风从浴室走出来，晃了晃手机：“你不给你……老公？说一声？”

　　杨述吼：“早报备过了！行么！能不能出门了！我真不懂，初中同学聚会干嘛不中考之后办，现在折腾人！”
　　季风穿好衣服，抽出来房卡塞进兜里：“我都说了别去……”
　　“别去个屁！老子非要去压压这群人的焰儿！他大爷的，那个宋什么玩意儿的，就咱之前那个班长，操！他丫的，竟然敢说不去就把我光不溜秋的照片发出去！”杨述怒吼！

　　这一吼，路上的行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个光不溜秋的照片，更是引起大家的眼神打量。
　　季风说：“你是怎么有的这照片？你们……”

　　杨述打断他：“别瞎说！这个臭傻叉，就他大爷的欠了吧唧的样儿，趁着我洗澡时候冲进来拍的，他大爷的，我要找律师告了他！”
　　季风按住他肩膀。
　　杨述怒气值拉满：“干嘛啊！”
　　季风指了指旁边的出租车：“您走过了。”
　　“哦。”杨述往后退了几步，淡定地上了车。

　　正在车上呢，钱多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季风手伸进口袋，想把耳机拿出来，被杨述制止了。
　　杨述接听：“喂，多儿！”
　　钱多多“嗯”了一声：“你出发了吗？”
　　杨述说：“在路上呢，风儿在我旁边呢。”
　　钱多多说：“哦，你晚上少喝点啊。”

　　杨述看着季风，挑了挑眉：“没事，季风在这儿呢，出不了事儿。”
　　钱多多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少喝点，你前几天不是刚吃了胃药吗，别折腾自己。”
　　杨述嗲着嗓子说：“知道了，宝贝儿，你在家干嘛呢？”
　　“……”季风没听过杨述这么恶心的声音，可谓是狗熊变公主！

　　杨述又哄着嗲着温声细语地跟钱多多聊了几句，才合不拢嘴地挂了电话。
　　季风瞥了他一眼：“您真腻歪。”
　　杨述“哼”了一声：“我跟我男朋友腻歪腻歪怎么了，我俩正热恋期呢！”

　　他俩坐在出租车后座，窗户怕漏风关地严丝合缝，他脱口而出的“男朋友”顿时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季风下意识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司机的反应，那人皱着眉，表情不悦，甚至有一丝厌恶。
　　没办法。

　　下了车之后，季风就拍了拍杨述肩膀：“你说话注意点，你不是要藏着么，别自己嘴一秃噜直接说出去了。”
　　杨述说：“这应该没事儿吧，北京这么大，难不成他能接了我，又恰好接住认识我的人么。”
　　季风说：“不嘚瑟，不炫耀，你就活不成了是吧。”
　　杨述打了个响指：“只要没嘚瑟到家里面，我想怎么炫耀怎么炫耀，嘿嘿，管他呢！”

　　他们同学聚会跟平常的聚会差不多，选个饭店，定个包厢，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聊点这个，吹点那个。
　　俩人刚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桌边的宋那个玩意儿。
　　宋那个玩意儿哎呦了一声：“我□□操！这谁啊！这不是咱们杨队么！风哥两年不见，奔着一米九去了啊！”

　　杨述瞪了他一眼：“宋朋宇！你他丫的赶紧把老子照片删了，操！准备拿这事儿压我几年呢！”
　　宋朋宇扬着笑脸一手拽一个，把人按在座位上：“删删删！一会儿当您面删！多久没见了啊，我可想死你们了。”
　　季风看了他一眼，眼神回到跟前的茶杯上：“刚回来？”
　　宋朋宇“嗯”了一声：“大老远回来一趟，可不待老朋友们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