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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我,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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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贺开着挎斗停到大门口,进去把两侧门打开,才又发动车载着许言川进去。
“下车。”云贺跨下挎斗,拐到他那边敲了敲后视镜。
许言川动弹不了一点,瞪着眼睛看着云贺。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云贺弯下后背,拽着他两条胳膊把人从车上扛下来,钻进屋里。
云贺叹了口气,还是好好对待伤员吧,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直接把许言川放在床上:“把衣服脱了,我去拿药箱。”
云妮前段时间大学毕业时候,往家里拿了一堆东西。什么锅碗瓢盆剪刀菜盘都邮回来了,这药箱也是她拎回来的。云贺一块和她整理东西的时候,特地看了一下里面的玩意,就是些普通的家庭常备药,他又专门买了点跌打损伤的药以备老太太不时之需。
许言川已经把衣服脱得一干二净,揉成抹布一样扔在地毯上,挂着一大裤衩横在床上。
一身淤青,两条腿上几大块皱皱巴巴的疤痕,脚踝呈现极其扭曲的样子垂在床边;肚子估计是饿了好几顿,这会儿已经陷下去形成个小坑;胸上……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云贺撇开眼不再去看,没什么好看的,许言川挨揍是他大爷的欠!
“滚过来,吃消炎药。”云贺拽着他脖子把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把消炎胶囊塞进去,又伸手够过由几本书摞起来组成的床头柜上面的玻璃杯,咣咣朝他嘴里喂水。
许言川偏了偏脑袋,示意他把水拿远点:“呛……呛死……老子……子了。”
云贺问:“骨头有事吗?脚踝看起来好像折了。”
许言川努力地说:“没、没……吧。”疼得恨不得一棍子把他砸晕。
“后面一个字我认了,乖儿贼!”云贺揉了揉他一头乱毛,“还是他们打的么。”
许言川抿着嘴不说话。
云贺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爱犯贱。许言川,你没说错,你是去找自己了,找着自己爱犯贱这臭毛病了么。”
云贺弯下腰绕着圈给他伤口敷药,又拽了一卷医疗纱布把人裹成木乃伊:“脚踝,明天去拍个片子吧。人犯贱也要有个度。”
床上那一长条白纱布“嗯”了一声:“你……做饭……饿了。”
“操。”云贺骂了一句把房间灯按灭,关上门走出去。
白纱布侧过头,从窗户朝外看。月亮高挂于天,离树梢还有八百里远,他稍微挪了挪脑袋,视线里树枝尖一下子扎进月亮里,跟个棒棒糖似的。他闷声笑了一下,然后就颤着肩膀呜呜咽咽地哭。月光洒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他就往后退了一点,躲在名为黑暗的安全区掉眼泪。
许言川咬着下嘴唇,闭着眼睛。眼皮太薄,抵不住炽热的眼泪想要涌出的心,他松开牙齿,默默地用口型说:“犯贱。”
“他怎么样了?”季风从外面走进来,云贺站在厨房里热晚上没喝完的疙瘩汤。
云贺把火调小,转过头和季风说话:“死不了。”
季风手背在身后,关上厨房的玻璃门。一楼那头是姑娘们的房间,这会儿已经凌晨,不方便叨扰姑娘们的美容觉,他压着声音说:“不是头一次了吧。”
云贺点点头:“从我记事开始,大概每半年就整一次。这回算比较严重的。”
季风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记事的?”
云贺说:“打从娘胎出来,就记事。”
季风笑了一下,朝冒烟的小锅抬了抬下巴:“粥。”
云贺把火关掉,端着小锅全部倒进大的不锈钢盆,又抽了两把勺子攥在手里,端着盆往房间走:“你们睡吧,有什么事……明早上再说吧,行么。”
季风说:“去吧。晚安,早点休息。”
云贺点头:“嗯。晚安。”
云贺刚一进门,没开灯,拿着铁勺敲了敲不锈钢盆边。
床上那人一蛄蛹:“嗯。”
云贺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拉着许言川手腕,往他缠着纱布的手里塞了把铁勺,自己坐在地毯上默默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许言川手受伤了,吃得慢,看着云贺一勺一勺胳膊要轮冒烟,忍不住地敲了敲铁盆:“老子……的饭。”
云贺一把把他手里的勺子夺走,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吃。
“操……爸爸。”许言川胳膊一搭,喘着气说。
云贺轻笑一声:“来,儿贼!张嘴。”他往许言川嘴边送了一勺。
许言川眯着眼睛张着嘴:“啊。”
云贺又给他喂了两勺,把勺子放在盆里:“自己吃吧,不伺候了。”
许言川又窝窝囊囊地滚过去,趴在床上伸直胳膊拿勺子。
云贺问:“这回连饭都不给你吃了啊。”
许言川眉毛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这次……都碰见……了,点、点儿背!”
云贺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外头。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那轮月亮,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许言川铁勺刮盆底的声音。他特想问许言川,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他大爷的还上赶着去他们面前晃悠是为什么呢?看见人家灯火通明温馨聊天心里才舒坦是么!看见你爸妈没了你日子过得更好了就他丫的舒服是吧!
但他想起季风那句“答案就是不知道”。
这世界上有些事就他大爷的问不了!
云贺语气淡然地喊他:“许言川。”
许言川放下勺子:“嗯。”
“别再去找他们了行么。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他们不要你跟你是一坨屎还是金子没什么关系,他们就是不想要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认清这个事实!”云贺越说越激动,要是许言川真是自己儿子,这犯贱样子,他恨不得抽死他!
许言川没说话,但应该是听进去了吧。无所谓,爱听不听,反正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年了,是个屁还臭两下呢,他云贺的话连个屁都算不上。
云贺直接躺在地毯上,伸手勾了个薄毯子盖在身上,蜷缩成大虾米的样子,垂着头。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床上那人动了两下,往地毯上扔了个枕头:“别落枕了。”
“别管老子。”云贺声音很轻,快要入睡。
许言川说:“唉。我忍不住啊。”
说完,他就翻了个身朝向另一边。
四五点。天就亮了。
昨晚窗帘也没扯,阳光透过玻璃窗跟不要钱似的洒了满地。
人类的眼睛最光线反应最敏感,云贺偏了偏头,把自己的头发往下拽了拽,想要盖在眼皮上。
还是不够长。他摸索着地毯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边。
床上那傻逼还睡得正香,云贺抬起手把枕头砸到许言川后背上:“你大爷的!”
他揉着脖子踩着拖鞋往外走,刚一开门对面那房间门也打开了。
“早。”季风顶着一头鸟窝,眯着眼睛给他打招呼。
云贺以脖子为中心,甩着脑袋转了一整圈,骨头咯吱咯吱跟八十岁老头儿老太太一样:“早。”
季风朝云贺房间看了一眼:“睡这么好啊。”
云贺笑着去洗漱间:“心大呗,要不然这么多次啊。”
季风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鸟窝。
云贺叼着牙刷说:“我一会儿带他去医院看看。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季风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眼:“唉。”
云贺眯着眼睛笑:“是不是感觉我很像他爹。”
季风没说话,低头捧着凉水泼在脸上。淅淅沥沥的水声下,他听见云贺又说:“我要是他爹就好了。”
人人都想当爹……哪怕没有。爹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这个年纪的孩子又不会有什么仇家对家,不幸大多数来自原生家庭。
是的。没错。这个年头了,还在拿原生家庭说话。
季风没有往下打听。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大人们说的很对,他们只是孩子。
孩子是没办法改变父母的。
等再踢拉着拖鞋往房间走的时候,就看见杨述跟看见什么稀罕玩意一样冲进云贺房间。
“哎!兄弟!”杨述跪在床上,伸手晃着许言川,手指触碰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热度传递到指尖吓了他一跳。
杨述赶紧爬下床,往外跑,刚一转身就撞上云贺:“快!他发烧了!巨烫无比!拿俩鸡蛋都能给烫成流心蛋了。”
云贺说:“那有什么烫的,等成煎蛋了再喊我。”
杨述一脸震撼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话。
等季风从洗漱间走出来,才赶紧三步并两步跑过去:“那兄弟发烧了!能把鸡蛋变成煎蛋的那种!”
季风点了点头:“那很烫了。”
“我操……你们没人性啊!都要烧死了!死了!知道什么是死了么,就是一命呜呼了!”杨述一只手掐着自己脖子模仿呜呼。
云贺朝床上看了一眼。许言川跟个蚕宝宝一样拱在被子里,小脸发红,估计是真的烧起来了。
云贺走上前拍了拍他:“大川,醒醒,你发烧了。”
许言川皱了下眉毛,又往被窝里缩。
云贺刚洗过手,手心手背透心凉,“唰”一下伸进被窝里掐着许言川胳肢窝,冷得他一激灵,瞬间睁开眼。
云贺说:“你发烧了,起来,带你去医院。”
许言川歪了歪头,一脸抗拒的表情。
云贺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快点,一会儿钱多多来了,你要想让他送你去医院也行,我这会儿就给他打个电话。”
许言川“咔”一下坐起来,伸手去找自己衣服。
云贺从衣柜里给他拿了两件:“穿我的吧,你的刚刚扔洗衣机了。”
许言川瞄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疑似是跟云贺一块逛小树林的人,小声嘟囔:“把门关上。”
云贺笑了一下:“都是男的,还害羞啊。”说完,就退出房间等他磨磨蹭蹭地穿衣服。
“你们要出去玩吗?”云贺看他俩都穿戴整齐。
杨述背包的动作一愣,迷惑地看着云贺:“不是去医院吗?”
云贺“啊”了一下:“你们也去?”
杨述抓了抓头发,难道不去么。都有人要生病住院了,不应该去么。
季风说:“嗯,跟着一块去吧。打个车。”
云贺没说话,又转过身敲了敲房间门:“好了没?”
许言川喊:“没!”
云贺直接打开房间门,许言川已经穿好了,他伸手掐着他腰把人从床上拽起来:“搭把手啊。”他朝门口那俩人喊,“不是要一块去吗?”
“哦,来了来了!”杨述赶紧走上前,又扶着许言川另一条胳膊。
季风和云贺对视了一眼,就往外走。
云贺家就在马路边,季风在手机上约了快车,站在路边等。
那三人刚走到路边,车就到了。季风打开门,又接过许言川把人塞进去。
他也跟着坐进去,后边的云贺也赶紧进去。
杨述屁颠屁颠跑去副驾驶钻进去。
“师傅,去一附院。”云贺说。
呼市的老司机车上总是放着播客。
早高峰都算不上,因为人流量不大,车流量就更低了。
连天气预报都没听完,就被一脚油门送到一附院门口。下车的时候被老司机喊住:“小伙子,给个五星好评哟。”
云贺赶紧应了声:“十星都行!”
云贺火速跑去一楼大厅服务台凭着看着就不会骗人的小脸借了一把轮椅,推着轮椅飞到台阶下面:“坐上来!”
许言川这辈子都没当过皇帝,这会儿算体验了一把。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灵魂跟着地位一下子得到了升华:“起驾!”
云贺说:“那是太监说的话,傻叉。”
许言川像死鱼一样躺在轮椅上:“我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