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56、056 考试来了。

　　新开的早餐店是个外地来的年轻夫妻开的，里面的小吃也大多是外地的。
　　俩人点了两笼羊肉包子，又要了两碗胡辣汤。刚开业，买满二十块送两根油条，季风又端着俩大油条回到位置上。
　　云贺拿着铁勺喝了一口胡辣汤，面露苦涩：“有点辣儿。”
　　季风把油条推给他：“你泡碗里吃，垫吧垫吧。”

　　云贺把大油条对折压进胡辣汤里，抬头问：“你之前经常吃吗？”
　　季风点点头：“家对面就有一家特别出名的店，每次去都要排很长的队。”
　　云贺低头啃了口油条：“那肯定很好吃。”
　　季风说：“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尝尝。”

　　就是下意识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扔出来，俩人都愣了一下。
　　云贺低下头继续一口油条一口胡辣汤。
　　季风夹了个羊肉包子：“对不起。”

　　云贺抬起头，皱着眉毛，不高兴地问：“你道什么歉啊？”
　　季风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歉，其实有很多可以找补的法子，比如说去北京旅游。去北京的原因有很多，不是只有上学这一种理由。但他就是道歉了。
　　云贺说：“别把北京当成什么敏感词，成吗？一提到北京，谁都心里面别扭。”
　　季风点点头。俩人心里都别扭，但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到了学校，季风就被班主任叫走了。
　　本来定的一三五二四六不同任务的早读，现在完全被打乱。直接变成了一锅炖，各科课代表都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上早读任务，然后拍拍手坐位置上了。
　　季风又坐上了熟悉的小圆板凳，估计是坐的人越来越多，明显转起来圈儿没之前那么丝滑了。

　　图康把成绩单递给他。特别迷你的成绩单，跟工资条似的，细细长长的一条。
　　季风看了眼：“呦呵，您下回直接告诉我得了，省点纸。”
　　图康说：“你可拉倒吧，高二学生参加联考不能参与学校的排名，要不然高三学生还过不过了啊。”
　　季风笑了笑。

　　成绩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651。他没猜错，这回的物理就考了七十来分。
　　图康又问：“满意吗？”
　　季风还是那俩字：“还行。”
　　图康笑着端起来热水杯，抿了一口。老师就是这样，哪怕是刚滚开的热水，能烫一嘴泡，也能忍着抿一口。他说：“猜猜排名？”
　　季风说：“二十以内吧。”

　　图康看了他一眼，放下水杯：“您谦虚了，全市第十五，还是并分，你语文数学加起来比那人高点儿。”
　　季风点了点头。
　　图康说：“你想过考北京哪所学校吗？”
　　季风想过。

　　图康见他不吭声就笑了笑，扯开话题：“这儿啊，跟别的地方一样，下面好几个地级市，最后按照全部的排名收人。你在这儿能排到第十五，未必在大排名上还能这么靠前。继续学吧，现在还早，保持住，加把劲儿往前再冲冲。”
　　季风“嗯”了一声：“谢谢……康哥，哈哈，下回联考您再帮我报个名。”
　　图康比了个“ok”的手势：“我会给你安排密密麻麻的考试的，我等着穿西装领奖呢，今个早上我都少吃了俩包子。”
　　季风笑着靠在办公桌旁边。

　　图康说：“但是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季风点了点头，临走时候又想起什么，随便问了一句：“咱们需要开家长会吗？”
　　图康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可能明年春上会开一次，毕竟要高三了嘛。”
　　季风关了门，靠在楼梯边看着一楼高三教室发呆。

　　高三。他也快高三了。
　　时间真是不够用啊。明明感觉才刚来这儿，怎么就快年底了呢。虽然他可能会留下，也可能会离开，但是分数才是最重要的，就算留在这，他也不希望是因为考不上北京。
　　道阻且长啊。再往前赶一赶吧，季风同学。

　　云贺盯电脑屏幕盯得眼睛发涩想流泪，终于把二十套题库刷完了两遍。
　　学生一旦忙起来，就真没时间玩了，尤其是国庆过后的下半年，一没假期，二冲成绩。
　　每天上午正常在教室里上课，中午吃完饭就跑去机房刷题目，下午就去阶梯教室上大课，晚自习除了补课就是刷题写卷子。每天都发誓要早睡的云贺同学今天又熬到了十二点半，云贺靠在凳子靠背上，后背的骨头跟着响了一声。

　　云贺站起来拉伸着脖子：“操！我感觉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季风递给他一瓶安神补脑液：“能不吗？你都坐着四个多小时没动弹了。”
　　云贺叹了口气：“我这会儿真心明白为什么高三苦逼生就睡那么几个小时就够了，就跟吊了根胡萝卜的驴一样！”

　　季风笑了笑，把桌面收拾干净：“睡觉吧，就剩一周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云贺“嗯”了一声，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头柜上面放着他手机，他点开看了一眼，就扣在胸前：“你猜我今天，不对，昨天，使用手机时长多久？”

　　季风关了灯，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在耳朵边，一只手搭在云贺肚子上：“两个小时？”
　　云贺摇了摇头，猛地一下子坐起来，怒吼：“四十二分钟！他丫的，老子手机都要生锈了！买了不玩，不如烂在厂里面呢！”
　　季风笑得床都在抖，抓了把云贺头发揉了揉：“睡吧，宝贝儿，等考完试你玩二十四小时！”

　　云贺“哼”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调暗：“我要买个拉伸带，要不然感觉自己身体要垮了。”
　　季风说：“那你买俩哑铃，晚上举举。”
　　云贺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想买哑铃，但是我感觉我肌肉已经在流失了，我还是别难为自己，买个拉伸带糊弄糊弄算了。”
　　季风说：“考完试，咱们去正骨店按一按。”
　　云贺把手机撇在床头柜上，伸手掐了一把自己脖子：“我死了。”

　　机考是最先开始的。
　　周一放学的时候，老班拿着一摞准考证走进教室。
　　底下的学生一看见准考证心情就开始变得复杂。复习归复习，考试归考试，就算把书倒背如流，题库刷的十几分钟就能干完一套卷子，心里头还是发怵。

　　云贺心里面更是慌得不得了。季风给他分享了七遍过的学习方法，但是他真的来不及刷七遍的题库。但是也刷了不少了，每天都坚持去机房，截止到现在，已经五遍多，不到第六遍了。
　　图康挨个喊名字，叫到的学生走到讲台边领准考证。
　　“每个人都拿到准考证了吧。”图康问。

　　学生如霜打茄子一般蔫了吧唧地挥了挥手里面的准考证，有气无力地回：“拿到了。”
　　图康说：“交代几件事。第一件，都认真看一下自己的考点，市里面打乱考点，有的同学在咱们这儿考，有的同学去一中或者别的考点考试，别跑错了啊！第二件，拿着准考证，也要拿着身份证，知道吗？每个考点都有咱们自己老师带队，有任何问题立马联系咱们的老师，我的手机都一直开机，声音也开着，遇见自己琢磨不清楚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底下有学生现在就给图康打了个电话，图康正慷慨激昂地发言呢，被裤兜里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不少学生低头憋着乐，实在憋不住了，就噗嗤笑出来了。
　　图康说：“感谢您活跃气氛啊，那我可继续了啊。”
　　这会儿学生都打起精神听他讲话。

　　老班儿说：“计算机考试跟笔试不一样，笔试只会脑子卡了，但计算机可能在考试途中嘎一下死机了卡顿了，千万不要自己重启！举手示意监考老师处理！明白吗？最后一点就是，相信自己但戒骄戒躁。遇见不会写的题目就记住你不会的别人也不会，别害怕往下继续写；遇见简单到你闭着眼都能写出来的题目一定要睁着眼写！”

　　下面又乐成一片。
　　老班举起双手，使劲儿鼓了鼓掌：“这回真该说那句话了！来，班长起个头！”
　　班长“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大家，大喊：“胜利就在——”
　　“明天！”
　　图康举起拳头，给大家加了把油：“祝大家考出好成绩，沉着冷静不放弃。”

　　老班儿一走，同学们就几个人凑在一块问考点。
　　云贺拿起来季风桌子上的准考证看了一眼：“我操！运气王啊，本校生。”
　　季风抬头问：“你在哪？”
　　云贺甩了甩手里面的准考证：“一中。”
　　季风点了点头：“加油，好好考。”

　　云贺说：“那肯定的，我奔着满分去的。”
　　钱多多也跑过来：“你俩咋样？都在哪？”
　　云贺指了指季风：“他在本校，我在一中。”
　　钱多多“我操”了一声：“真平均啊，我也在一中，大川儿跟风儿一块都在本校。”

　　几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开后，各回各家。最后一晚上了，有的学生会选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有的学生还是按照之前的作息再查缺补漏一把，云贺和季风俩人是后者。
　　云贺又仔细看了一遍考试内容。机考里是选择题和操作题，他把题库的选择题全部打印下来，专门把易错题给抄在错题本上，反复地看。

　　季风倒是轻松地多，还在刷模拟卷。会考之后，紧接着就是多校高三的大联考，俗称小一模。
　　一模，全称高三年级第一次模拟考试。一模的考试流程、题型是和高考直接对标的，几乎是翻版小高考。有些高校举办的夏令营也会把高三时候的一模成绩当作初审的参考。小一模虽然比不上这么高端的设定，但至少都是拔尖的学校才参与的，还有其他省份的优秀中学。

　　季风不需要考虑很多，因为他是作为高二插考生参与的，只需要尽全力地发挥就好。
　　慢慢地，大家都不再用“月份”、“季节”、“日期”来表达时间，而是用各种考试。会考结束、月考结束、期末结束、一模结束……

　　“东西带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笔袋。”季风临出门又转过头问云贺。
　　云贺“哎呀”了一声：“都问了三遍了！都带齐了！”
　　季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压力，放轻松，相信自己。”
　　云贺点点头，走到他跟前，伸手抱了他一把：“你也是。”

　　俩人在路口分开。一中和二中是两个方向，为了保险起见，俩人都打了车。
　　云贺的车先过来了，他坐上去，挥了挥手：“拜拜！加油！”
　　季风也给他挥了挥手：“有事儿打电话！”
　　云贺比了个“ok”的手势，就继续低下头看错题本。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啊啊啊！是骡子是马真要拉出来溜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