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18、018 你发誓。

　　钱多多从房间里小跑出来，把许言川抬上台阶，推到沙发边：“需要给您换个座吗？”
　　许言川摆了摆手：“免了。”
　　钱多多：“嗻！”
　　许言川拽了个靠背坐垫垫在身后，抬起头看着钱多多：“你丫的刚干嘛呢。”
　　钱多多抓了抓头发：“没，他不是要走了么，我就安慰安慰他。”
　　“不是。”许言川眯着眼睛看他。
　　钱多多两手一摊：“真的！”
　　许言川把抱枕甩在他身上：“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云贺和季风从楼梯上下来，问：“怎么了？”
　　钱多多摇摇头：“没，没事。”
　　许言川没吭声，转着轮椅移到自动贩卖机面前，扫了个码买了瓶矿泉水。
　　云贺看不出什么，侧过身子朝季风房间喊了声：“杨述！”
　　“来了！”

　　云贺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晚上吃什么？”
　　杨述走到他们跟前，朝钱多多瞄了一眼：“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云贺挑了挑眉，笑着说：“那可要吃顿好的啊。”
　　杨述坐在季风旁边：“成啊，吃！”
　　许言川这会儿才吭声：“去一中那边吃炸串呗，上午我碰见老板姑娘回来了，钱多多不是追人家呢么，当给你创造个机会了。”

　　钱多多朝他骂了句：“追个屁，你少编排我。”
　　云贺蜷起一条腿，放松地靠在季风肩膀上，笑着逗钱多多：“对啊，你不是说那是你小对象么。”
　　“放屁！我他丫的口嗨行么，我操，能不说这事了吗？”钱多多脸上羞红，他捂着眼睛说。
　　云贺“哦”了一声，仿佛恍然大悟般慢悠悠地点点头：“嘿，花心的男人啊。”
　　许言川手肘垫在轮椅把手上，撑着脑袋看他：“我觉得人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再说了你不是说人家姑娘也挺喜欢你呢吗？”

　　钱多多一本正经的挥了挥手：“都什么跟什么啊，禁止早恋啊。”
　　云贺拽了个香蕉剥开塞嘴里：“那到底是让去还是不让去？”
　　钱多多说：“去去去，说的跟我家开的一样，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乐意去谁拦得住啊。”
　　云贺笑着转过头和季风解释：“一中门口的炸串开了十来年了，味道特好，经济实惠。老板姑娘和我们一样大，在一中上学，一中特长生多，他姑娘是个舞蹈生来着。”
　　杨述一拍桌子：“那就去呗，好吃干嘛不去。”
　　钱多多看他一眼，没吭声，继续低头抠着指甲。

　　云贺锁了门转过身插着兜走到季风旁边，钱多多推着许言川走到石板路旁边的自行车道上，石板路太颠许言川说屁股要变成八瓣儿了，杨述估计是要走了，情绪不是太高涨，沉默地走在最里面。
　　云贺深深叹了口气。
　　季风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贺耸了耸肩：“都要开学了，暑假作业是一个字都没碰啊。”
　　许言川说：“那你还不赶紧写？”
　　云贺“嘿”一声，不服地问他：“你写完了？”

　　许言川大言不惭：“没啊。”
　　云贺皱眉问：“没写完你这么事不关己是凭什么？”
　　许言川朝自己的石膏抬了抬下巴：“我请假啊，等过去的时候都不查作业了成么。”
　　云贺给他竖了个中指：“您放心，我会主动请缨，冲到你家把你的作业带到学校里去的。”
　　许言川说：“我操！我惹你没。”
　　云贺一脸无辜地说：“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大川，你这种身残志坚熬夜补作业的态度，值得全校学生学习。”
　　“去你的吧！”

　　刚走到一中门口，就听见广播打了下课铃。
　　云贺撒丫子就跑，绕过报亭立马钻进炸串店，啪嗒一声把手机钥匙撂在铁桌上占位置。
　　“我操！你他丫的属兔子呢。”杨述和季风也跟着跑过来。
　　云贺拿了几个套着塑料袋的铁盘递给他们：“下课了，你看着吧，不出五分钟，高三生就要攻打过来了。”
　　季风接过盘子，拿了几串裹面茄子和蔬菜：“高三补课？”
　　云贺又往他盘子放了一把土豆片：“嗯，虽然特长生多，但是普考生的成绩要比我们那好。”

　　“云贺！”李佳妍端了盆炸蛋从后厨走出来，“你们来了。”
　　云贺“嗯”了一声，拍了拍季风肩膀：“这，我朋友，这，李佳妍，那个是杨述。”
　　李佳妍把炸蛋放在冷柜边，转过头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说完就往门口瞟了几眼。
　　云贺继续低头拿肉，他的盘子里都是肉串，素菜放在季风盘子里。
　　李佳妍轻咳了一声：“云贺，那个，大川和多多没来吗？”
　　云贺笑了笑，往后厨瞄了一眼，又压着声音说：“你跟钱多多真的假的啊？”

　　李佳妍“唰”一下就脸红了：“没，没有。”估计是声音有点大，她往后厨扫了一眼，赶紧压着声音说：“你别乱说。”
　　云贺点了点头：“后面呢。”
　　“哦，那你们拿吧，一会儿给你们打折。”李佳妍又掀开帘子钻到后厨。
　　“哎！李老板大气！”

　　几个人各拿了一盘，又加了五份面。
　　刚点完一转身，就看见一堆穿着校服的学生冲进来，直接把他们三个挤开。云贺朝他俩挑挑眉，老子没说错吧，高三生是最他大爷的有战斗力的！
　　三个人坐在位置上，云贺拿了几个一次性碗筷递给他俩，杨述一边抠着塑料膜一边问：“钱多多真早恋啊？”
　　云贺晃了晃大瓶果粒橙，拧开盖子倒了几杯：“感情这事，就当事人能说清吧，我们也不知道。”
　　季风有点惊讶，这三个人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怎么这事竟然不互通。

　　“再好的朋友也是有隐私的，你俩这什么眼神。”云贺把果粒橙推给他俩。
　　钱多多推着许言川过来了，大声地吆喝：“哎！稍一稍！稍一稍！有伤员啊！”
　　季风站起来搭了把手，把许言川的轮椅抬进来：“我们点好了，你俩看看有啥要加的。”
　　许言川摆了摆手，端着果粒橙喝了一大口：“先吃着吧，等这群饿狼们走了再说。”

　　“大川！多多！”李佳妍端着一大盘炸串过来。
　　钱多多赶紧站起来，把姑娘手里的盘子端走，放在他们自己的桌子上。
　　许言川又开始起哄：“呜呼！”
　　钱多多“嘁”了一声：“你回来了？”
　　李佳妍脸有些红：“嗯，集训一结束就回来了。”
　　“嗯。”

　　“妍妍！”李佳妍老爸在后厨喊。
　　“来了！”李佳妍赶紧回了一声，“那，那我就先去忙了。”
　　钱多多说：“好。”
　　李佳妍一走，他就松了口气坐在大红塑料凳上。
　　季风看了一眼云贺，云贺正叼着筷子看钱多多，这任谁看了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云贺敲了敲碗边：“钱多多，你丫的不老实。”

　　钱多多挥了挥手：“吃饭吧。”
　　杨述夹了一筷子面放在自己盘子里，埋头吃着：“我去，这个面够入味儿啊。”
　　季风也来了一筷子，又夹了几片生菜一块塞进嘴里，一个劲地点头。
　　确实不错。炸串更不用说了，炸得又焦又脆，上面还撒了一层胡椒面和辣椒。

　　店里的学生很快结束战斗，下一批又排着队钻进来。
　　季风抬头看了一眼，不大的店面这会儿塞满了人，他坐在最外面，动作稍微大点，就要碰到路过的学生：“一中学生这么多？”
　　云贺点点头，伸了个二。
　　季风问：“什么意思？”
　　云贺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开口：“是我们那的两倍，我们学校属于人最少的。”

　　许言川说：“很快就不是了。”
　　云贺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许言川掏出手机，递给他：“那所私立高中不干了，学生分了我们学校一半。”
　　在这儿，公立学校学生就少，私立学校更是人烟稀少，开不下去才是正常的。刚开的时候，人们都觉得是哪的富二代来糟蹋钱呢，估计一两年就要倒闭关门了，结果硬是撑了三年，送走了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高三生才关门。

　　云贺把手机还给许言川：“一中呢，分了吗？”
　　许言川点了点头：“就是一中先挑的，前一百名就去一中了，剩下的就在我们那了，估计不到一百来号人吧。”
　　季风好奇地问：“在这有办私立的必要么？”
　　钱多多擦了擦嘴，举着果粒橙喝了一半：“有啊。有些不是在这上学的，高中转回来怕这边教育水平不行，就开了个私立请的都是名校老师呢。”
　　许言川补充：“今年还出了好几个92的呢。”

　　确实。唉。
　　“季风你不是转学过来的吗？”云贺抬头问，“你哪学校的？”
　　季风眯了眯眼睛：“二中。”
　　“我操！真是同学啊！”云贺还记得许老太当时问他和自己什么关系，这人说“未来的同学”。
　　其他几个人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云贺抓了抓头发：“你们都知道？”
　　他们点点头。
　　云贺：“那怎么没人给我说？”
　　许言川举着杯子碰了一下云贺的杯子：“季风怎么没给你说。”

　　云贺转过头看着季风：“对啊，你怎么不给我说？”
　　季风笑着把那杯果粒橙喝了：“你没问我啊！”
　　“没问就不说？”
　　季风：“没问说什么。”
　　“……操。不吃了，太没意思了！都瞒我呢。”云贺说。
　　季风笑着回他：“不是你说的么，再好的朋友都有自己的隐私。”
　　云贺给他夹了几块土豆片：“吃吧您！堵不上嘴了！”

　　几个人把跟洗脸盆大小的盘子一扫而光，一瓶果粒橙都不够喝，又开了瓶可乐。
　　店里面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下午放学就四十分钟吃饭的时候，然后就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李佳妍走出来，仿佛是有什么话要说。
　　云贺朝外面使了使眼色，他推着许言川站在马路边，杨述和季风去隔壁便利店买东西去了。
　　云贺朝钱多多的背影瞄了一眼，捏着许言川肩膀：“他俩啥情况啊？说个话还要打掩护。”
　　许言川说：“谁知道呢？看着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云贺撇撇嘴，确实看起来没有小情侣腻歪黏糊的感觉：“没想到啊，咱们里面竟然是钱多多先开窍啊。”
　　许言川朝钱多多看过去：“就是怕开得太过了啊。”
　　“钱多多没那么大胆，你放心吧。”云贺说，“但是也不意外，钱多多跟姑娘们就是关系好，钱多多性格好在哪都吃得开。”
　　许言川仰着头看他：“怎么？你也春心萌动了？”
　　“去你大爷的，我对谁萌动啊，对爱马吗？”云贺在许言川肩膀上砸了一拳。
　　许言川说：“你就抱着你的马过一辈子吧。”

　　杨述抓着季风胳膊，不让他走，一脸怒火。
　　季风使劲把手抽出来，又被他拽着衣服不撒手：“行了啊。”
　　杨述跟超市里哭着买玩具的小朋友似的，大声地说：“你发誓！你发誓我就松手！”
　　季风叹了口气：“我发誓，绝对不早恋。行了么？”
　　杨述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要是因为谁留在这了，我他丫的替你爸妈打死你。”
　　“屁话一堆。”季风转过身，推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