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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兰 宋因槐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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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因槐穿好衣服出去,看见自己的校服已经在盆里泡着了,高肆把灯关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像是睡着了。
这是把床让给宋因槐的意思。
很久之前,他们是可以一起睡在那里的,但是在那年生日之后,剧变来的太快。
宋因槐坐到床边,他想,那并不是他的错。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沙发的椅背,扶手,以及高肆的半截小腿。
沙发是肆哥不知道在哪里淘来的二手的,扶手破掉的洞里可以看见黄色的劣质海绵和黑色弹簧。
“肆哥,”宋因槐穿着短袖短裤,他并没有很瘦,但过于白了,屋里一片漆黑,好像只有他是发着光,但他这束光照不到高肆,“你不愿意见我吗?”
于是那一截小腿也看不见了,窗帘时间长了有点透光,可是外面的光源只有那个年纪很大的路灯。
宋因槐听见他叹了口气,于是光脚从床上跳下去,到沙发旁边,背靠着扶手坐到地上。
“哥,”他视力不是很好,看不出来高肆是睁着还是闭着眼,“我那个时候很想你。”
高肆依旧没有说话,只有呼吸起伏。
“你在里面的时候见过别人吗?”宋因槐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你只是不愿意见我吗?”
高肆换了个姿势,侧倚在沙发上,离宋因槐有些远。
“你出来的时候是谁去接的你,”宋因槐将脑袋靠在他膝盖,“我没去你生气吗?”
“不生气。”高肆终于出声,“没什么好生气的。”
宋因槐絮絮叨叨:“裴自舒安排的很多事情,我都做完了……”
“他开始让我接手一些事情……”
“裴悟还是堵我……”
高肆一手撑头:“今天没跑掉吗?”
宋因槐有些哽咽:“没有……他带了好多人,我打不过。”
不知道高肆相不相信,他说:“等暑假的时候再教你。”
高肆原先是拳击教练,参加过很多比赛,拿过很多说不出名字的奖。
他第一次帮小孩打跑了裴悟,宋因槐缠着他,太过木讷,他那时张扬,给小孩炫耀那些奖杯和奖牌,也只是点头,因为不懂,没法附和,一脸的伤但眼睛是亮的,脸上也有些肉,不像现在。
初露锋芒,就已经较常人太过凌厉,对宋因槐自己而言,这是好事。
高肆很怕麻烦,但总是招一些很麻烦的人。
一个是宋因槐,
另一个,就是已经死了的钟明洋。
上了一天的课,宋因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着沙发扶手睡着的。
但是第二天早上是从床上起来的,肆哥已经出门,桌子上放着早餐,和一个蓝色布包。
有些土,被洗得掉色,是认识肆哥的时候就有了的。
昨天背的书包被洗了,被一根竹竿撑着挂在窗外,还往下滴着水,宋因槐拿着早餐看了眼手机,早读已经赶不上了,最近的公交也已经错过了,肆哥没有给他发消息。
从这里到学校,早读已经赶不上了,第一节是地中海老师的语文课,旷了也没关系。
宋因槐跪在床上趴在窗户旁边,高肆留的早餐还是热的,不知道人走了多久,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里。
楼下出来一个穿着跟宋因槐一样校服的人,书包的那滴水刚好就落在她头顶。
宋因槐觉得稀奇,这里的人早就已经搬的差不多了,一楼更是没人住过,不然高肆也不会把书包晾在这里。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恰好与二楼的宋因槐对视。
是个女生。
宋因槐只能看到大概,看见她擦了擦头顶的水,已经做好了她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避免影响这场骂战的发挥。
但是并没有,女生只是背着书包,低头继续走了。
宋因槐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只记得那是一只黄色书包。
很土。
踩着第一节的下课铃进了教室,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林瞬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做什么都很方便。
但是宋因槐看见自己的座位后面却多了一张桌子。
周围的人零零散散,可能是新来的转校生,宋因槐本来是不在乎的。
直到林瞬从外面进来,篮球“轰隆”一声砸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滚到墙角。
他坐到宋因槐旁边,旁边跟着两个刚刚一起打球的男生,
林瞬估计也刚刚看见后面的桌子,于是问了旁边两个人。
“好像是女的,我也没看清,离得远了,点点离她太近。”
点点是年纪主任,已经四十多,肚子很大,因为面相酷似校门口的一只斑点狗而得名。
几个人说了两句,看了看后面的表,快上课的时候才走。
林瞬看见宋因槐脸上的伤,于是凑上去讨嫌:“昨天裴悟又堵你了?”
宋因槐翻了个白眼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林瞬揽上他肩膀:“可惜了,新来的是个女生,裴悟不打女生,所以还是你。”
宋因槐也知道甩不开他的手,只是冷笑:“要给我颁个奖吗?”
“求求我,今天护送小槐公主回家,”林瞬也不觉得掉面子,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肩膀。
他看着宋因槐眼睛上的伤,那里已经肿的不是很严重了,但是看着总归有些吓人。
宋因槐的表情看着是有些想把林瞬从三楼扔下去。
上课铃响,从后门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姑娘,穿着校服,齐肩短发,戴着眼镜口罩,看不清脸。
坐到宋因槐后面的位置上。
是今天早上被水滴到头上的那个女生。
林瞬松开手,转头看了看她的黄色书包,又看看宋因槐的蓝色布包,想了半天才恍然开口:“最近是流行这种款式吗?复古风?”
宋因槐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拍了拍刚刚被摸过的肩膀,但令人反胃触感还在。
中午午休的时候,齐兰不知道去了哪里,林瞬很晚才回来,刚进来就凑到宋因槐脸前:“这姑娘是因为杀了人才到我们学校的,猜猜她杀了谁?”
学校里总有些骇人听闻的传说,有的听上去很假,但为了给给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色彩,再荒谬的话都有人传,传来传去,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宋因槐刷着题,没有看他,林瞬搂住他的脖子:“杀了她亲爹哦。”
这倒还好,如果是真的的话,宋因槐其实很想向这位前辈请教点经验,他觉得裴自舒也活的差不多了。
林瞬的手虚握上他的脖子,于是宋因槐写字的手一顿,
“害怕吗小槐,”林瞬还是一张笑皮,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没关系的小槐,叫哥哥,以后我保护你,不会让坏人抓到你的。”
宋因槐转头看他:“你要怎么保护我?是把我关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只能看见你一个坏人吗?”
林瞬表情有一刹那的兴奋,像是人皮面具裂了一道缝,很小,但还是被宋因槐看到了,他们挨得很近,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
其实宋因槐很清楚,林瞬是他遇见过的,跟他最像的人,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所以那时候林瞬说喜欢他的时候,宋因槐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真的太假了。
后门打开,齐兰走进来。
宋因槐余光看见她进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从她那个角度看,宋因槐和林瞬像是在接吻。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姑娘没有再戴口罩和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自顾自回到座位。
不愧是杀过人的心态,宋因槐在心里想着。
林瞬松开手,转头挂上人皮,笑得和蔼:“同学,我叫林瞬,你叫什么?”
“齐兰。”宋因槐听见眼睛盒开合的声音,他觉得齐兰的声音很熟悉,很久之前,他听到过。
林瞬开始向她介绍宋因槐:“他叫宋因槐,不爱说话,但是成绩很好,不会的可以问他。”
他做什么都喜欢扯上宋因槐,除了打球,他说宋因槐太菜。
宋因槐转头跟齐兰再次对视上,上午离得有些远,这次才看清,那是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看上去话很少的样子。
齐兰冲林瞬点了点头:“谢谢。”
不像是能杀人的样子,宋因槐在心里说。
林瞬又问了他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没再招惹他的同桌,对杀人的流言缄默不提。
晚饭的时候,林瞬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当着齐兰的面在宋因槐脸上亲了一口,宋因槐把最后的数学课本卷起来冲他头顶敲过去,但在半空中被林瞬截下来了。
“今天裴悟不会堵你哦,小槐公主,可以自己回家了。”
昨天刚动手,宋因槐并不在乎裴悟会不会来,但他不理解为什么林瞬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知道什么?”
林瞬转身走了,在门口冲他wink飞吻,很恶心。
晚修放学,宋因槐因为在做那几个数学大题,所以临走的时候教室里除了齐兰已经没有人。
齐兰话不多,只能听见笔在纸上演算的声音,
“咔哒”
以宋因槐前十七年的生活经历,这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桌斗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是蓝黑色的玻璃苹果头像,苹果上中间裂了一块,白色裂纹像蜘蛛丝一样缠在上面。
很久之前在肆哥生日的宋因槐送给他的,那时候很流行,大街上到处都是,宋因槐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到,送过去的路上遇见了裴悟,于是就有了那道裂纹。
哥:【晚上不用等我。】
手机息屏,宋因槐也看不进去大题,在之前,如果他被裴悟堵了,第二天高肆是一定会来接他放学的。
宋因槐知道他们一定回不去了,但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甘心,或者说,很委屈。
后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宋因槐和齐兰几乎同时起身。
本着女士优先,宋因槐在她之后关了教室的灯,锁上门,转头看见齐兰站在楼梯口没动,像是在等他。
外面的天正是最暧昧的蓝调时刻。
我们前后脚出了校门,齐兰停在一个章鱼小丸子的摊子前,我们离得很近。
“你不想喜欢林瞬。”她突然开口。
这真是非常的不明显呢,宋因槐这样想,然后要了一份跟她一样的。
齐兰的眼睛有些深邃,这样的眼睛长在一个女生脸上有些太过英气,很凌厉,路灯不是很亮,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晚上没有吃饭,章鱼小丸子很香,浇了照烧酱,撒了木鱼花和肉松,宋因槐和齐兰往前走了两步,没什么形象的蹲在路边解决了那一盒。
很好吃,应该还放了玉米,低筋面粉很软而且丝滑,肉块挺大很劲道。
齐兰把吃完的竹签插进纸盒,举到宋因槐眼前:“他就是这样死的,你都听说了,对吗?”
说实话,宋因槐并不在乎。
于是他伸手把齐兰手里的纸盒连着木签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那里是昨天遇见裴悟的巷口,里面是一个垃圾堆。
其实原来是几个垃圾桶来着,但因为无人打理,垃圾溢出来,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臭。
我进去把两个盒子扔过去。
齐兰的那只插了竹签的盒子从上往下滚了两圈,卡在缝隙里。
宋因槐看了两眼,其实昨天他也是那样躺在垃圾堆上,只是胸口没有插着竹签。
宋因槐转身,齐兰就站在巷口,面对着他,背对着灯,依旧是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绿色的,最廉价的那种。
宋因槐觉得她应该是有点想抽烟的,手摸到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遇见的抽烟的女性很少,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跳楼自杀,另一个,就是钟明洋,也已经不在了。
对了,昨天去清六,所以身上没有带烟。
齐兰很轻地笑了一声,咔哒一声,微弱的灯光下,只能勉强照亮她那张脸,像廉价鬼片里的突脸女鬼。
“我不抽烟。”她轻轻开口。
“我也不抽。”宋因槐确实不抽,之前因为高肆抽烟,所以他会随身带着,肆哥进去之后,又遇见林瞬,他总是“顺手”把烟盒放进宋因槐的口袋,每次要抽烟的时候就跟齐兰一样,打火机开合,就意味着宋因槐要跟他前后出去到没人的地方,再把烟给他。
其实林瞬的烟瘾并不大,一包烟可能一个月才下去几根,但偏偏每次抽烟他都要宋因槐在旁边围观,像是在为他嘴里的那根烟举办一个简陋的葬礼,出席默哀的只有宋因槐。
又是咔哒一声,打火机的光灭了,齐兰的齐肩短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她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走吧,”齐兰转身,“我是今天刚搬进清六。”
宋因槐跟在她后面半米,不尴不尬的距离。
齐兰自顾自讲着:“那里房租很便宜,我暂时住在那里。”
宋因槐看着那个黄色书包一晃一晃,路上人渐渐少了。
“我之前见过你,在清六……”
她没有转头,但听上去,应该是笑着的。
整条街像是死了一样,偶尔过两辆车的喷气声像是人临死前的呻吟。
一路上,她再没有说过话。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只是路灯没有再闪。
她在槐树下面站住,像是在等他。
宋因槐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总觉得透过她,可以看见谁的影子。
“槐树通阴阳,你就不怕你杀的人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吗?”宋因槐故意恐吓她。
齐兰在听见前半句的时候还隐约有些反应,听见后半句又变了脸色,笑得有些兴奋,她说:“那你应该担心会被鬼缠上。”
“我已经被缠上了,”宋因槐觉得有意思,“林瞬和鬼没什么区别。”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起笑出了声。
齐兰住在一楼,见她锁了门之后,宋因槐才收回目光。
一抬头,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高肆就倚在窗边,火光明灭,宋因槐心跳漏了一拍,除了心虚,还因为——
因为性感,肆哥抽烟的样子,很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