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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识破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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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雨一直下,烟渚的巷子一直湿漉漉的。
阿莲更是每天清晨都往外跑,第一天是路过,第二天是顺路,第三天她干脆不找借口了,天亮就出门,在书院斜对面的石桥上站着,雨大了也不躲,就站在那儿等。
江渡开始注意到她了,起初是远远地颔首,后来是走到她跟前站定,客气地问她是不是在等人。
阿莲说,“没有”。
江渡笑了一下,说,“那你怎么天天在这儿站着”。
阿莲说,“我就想在这站着”。
江渡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轻笑一声。
后来,两人渐渐熟了起来。
阿莲的伞,伞骨松了一截,撑开的时候塌着半边,雨顺着塌下去的角度流成一条细细的水线,正好浇在阿莲握伞柄的那只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试了两回,第三回干脆不撑了,把伞收了,攥在手里,冒雨走到书院门口的廊檐底下站着。
江渡正好从门里出来,看见阿莲湿漉漉地站在檐下,手里还攥着一把歪歪扭扭的伞,于是走了过去。
江渡先是看了看她淋湿的肩头,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伞,没说话。
阿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伞往身后藏了藏,说,“没事,雨不大。”
江渡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手心朝上,手指修长白净。
阿莲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把藏在身后的伞拿了出来,搁进他掌心里。
江渡接了伞,撑开来看了看,手指捏着松脱的伞骨接合处,轻轻转了转,又合拢了,回头对阿莲说了声,“你等等我。”
说完后,他转身折回了书院里头,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又走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廊檐底下有一张石凳,上面落了些雨,他用袖子擦了擦,示意阿莲坐下,随即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上面,把布包打开摊在膝盖上。
里头是一小卷细棉线、一截削好了的竹篾、一把小剪刀和一小罐桐油。
他低头翻了翻那些东西,挑出竹篾来,对着伞骨断处比了比长度,然后开始动手。
阿莲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干活,他的手指捏着竹篾的动作很稳,先用剪刀把旧断口处毛糙的木刺削平了,又将新竹篾的两端修出合适的弧度,细砂纸蹭了一遍,光光的滑滑的。
他拿棉线一圈一圈地缠,每一圈都压紧了,缠完一层刷一层桐油,刷完了再缠第二层。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角抿着,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没说,专心的修伞。
阿莲看着他的手,看着他修伞时那种不急不缓的专注,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常修伞?”
江渡没有抬头,手里缠线的动作没停,“不常,”他说,“烟渚雨水多,伞坏了经常是要扔的,但你这把……”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缠好的棉线头收紧了,剪断,用手捻了捻,确定牢靠了才继续说,“坏的地方不多,修好了还能用很久。”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温和,可阿莲注意到他那根被线勒过的手指肚微微泛着红,大概是被棉线缠得紧了。
阿莲把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江渡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应该的”,他只是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缠下一圈线。
江渡把伞骨接好了后,又重新撑开来试了试,伞面平平展展的,塌下去的那半边被新竹骨支了起来,绷得很紧。
他随即又将伞合拢,伸手在缝线处摸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平滑了没有毛刺,然后把伞递还给阿莲。
阿莲接过伞的时候,指尖碰上他的,两个人的手指接触了一瞬就分开了,可阿莲攥着伞柄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江渡把小布包收拾好,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下摆沾到的灰,他低头看了阿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明日若是还下雨,你拿着它出门,就不用怕淋了。”
阿莲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被修得平平整整的伞,伞骨上新缠的棉线还带着桐油的润光,一圈一圈齐整地绕在断口处。
她把伞撑开来,遮在了两个人头顶上方,伞面不大,两个人站得有些近,肩膀挨着肩膀,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温厚的声响。
“你修伞的手艺很好。”阿莲说。
江渡被她夸得又摸了摸后颈,耳尖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雨幕里河对岸那棵桃树上,声音低了些,“你满意就好。”
阿莲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棵桃树,花还开着,粉白粉白的。她又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两个人的肩膀轻轻地挨在了一起,隔着衣料。
客栈二楼的窗口,顾星靠在窗框上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那把被修好的伞上,落在阿莲和江渡并肩站着时的距离上,落在江渡摸后颈时的手指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窗台上的手,手边的桌面上摊着一块干布巾,白棉布的,叠得齐整,是那个少年昨天塞给她的。
布巾旁边飘着一片干枯了的桃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在窗台上的,她没扔。
顾星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片花瓣,花瓣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淡白的脉络。
“一遍,”她轻声说,像在数什么,“又一遍。”
“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星从楼上下去,正好碰见阿莲,她正盯着屋外,望眼欲穿。
阿莲听见脚步声,把伞合拢了,往身后藏了藏,像做贼被撞见了似的,开口就要解释。
顾星伸手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只是路上偶然碰见的,是他说能修好,不是你让他修的,对吗?”
阿莲不知道顾星怎么知道她找的借口,呆愣了一瞬后,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你知道就好。”
说完,阿莲连忙将自己藏在身后的油纸伞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转身往楼上去了。
顾星回头,先是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油纸伞,又视线往后移,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小六子,小六子正低头擦着酒坛子。
顾星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小六子仰起头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小六子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来,“客官说笑了,这话该是我问您才是,您究竟想要什么呢?”
接下来的那一日,顾星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窗子半掩着,留了一道缝,雨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有时候翻一翻不知哪里找来的旧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看着窗外的雨丝在风里斜过来又斜过去。
阿莲天不亮就出门了,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笑,克制不住的跟顾星分享,“他今日给我带了糖藕”、“他给我讲故事听”、“他说雨停了要带我去看荷花池”。
顾星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阿莲脸上,心里头翻涌着什么,面上不显。
又是第七日了。
隔壁的脚步声从清晨就开始响了。
阿莲又穿上那身嫩黄色的衣裙出去了。
“笃笃笃”,三下敲门声,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过来,少年的声音跟着脚步声一起贴上了门板,“姐姐,今日天晴了,要不要去游湖?”
顾星没有应,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又响起来了,还是三下,节奏都没变,“姐姐,我打听了,湖心那片荷花开得还好,秋天最后一茬了,再不看就没了。”
顾星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门外的少年又安静了,可没过多久又折回来,这回手里多了什么东西,隔着门板能听见他把东西放在地上的声响,“我买了米糕,刚出锅的,搁你门口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过了半日,敲门声又响起来了,少年这回没有先说游湖的事,“姐姐,你怎么没吃这米糕,这米糕都凉了,我先收走了。”
少年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开始说话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坐在了门外的地上,“今天没有下雨,湖面应该很好看,我以前去过一次湖心,船荡到中央的时候,四周全是水,天和水连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我当时觉得,要是能一直待在那条船上就好了。”
“我觉得,要是能跟你一起去船上坐一坐,大概就跟以前的感觉一样好。”
顾星的指腹在书页的边缘停住了,她攥着手,似乎在忍耐什么。
门外的少年还在讲着,话语与她记忆里的场景相重合。
顾星最终还是放下了书,打开了门,一开门,少年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闪闪的,惊喜的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你是要和我去游湖吗?”
顾星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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