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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协商   “你这 ...

  •   “你这次说的是真的?”

      “这次肯定是真的。”顾星说,视线没有移开,手指微微前送了半寸,把果子往他的方向递得更近了一些,“你拿着这颗果子,要是我到时候又反悔,你就强塞进我嘴里。”

      银发男视线落在顾星的嘴上,目光闪躲了一下。

      但他还是将果子接了过去,他把果子收进了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我还是不放心你,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显然不止被蛇咬过一次。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顾星说,把黑棍别到身后,那柄匕首放进胸前,转身朝地府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别碍着我的事就行了,也别在我办事的时候闹出动静来。对了,你要是走丢了,我不一定会去找你,所以你得跟紧了。”

      银发男跟了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地和她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银白色的长发在幽暗的石廊中泛着醒目的光,两人并肩穿过甬道,走出黑色牌坊,迈进了人间的夜色里。

      夜色笼罩着旷野,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们走出去没有多远,一个灰袍阴差从殿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弯腰朝阎王拱了拱手,声音极低,“阎君,是否要派人跟着他们?”

      阎王捻着珠子的手抬了一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用跟着。”

      阎王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一旁的孟婆身上,孟婆正站在桥头,一只袖子拢着,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低头喝了一口,神色自若。

      阎王捻珠子的动作停了,“她刚才给了你什么东西?”

      孟婆放下汤碗,从袖中慢吞吞地掏出了那截忘忧根的断根,手指捏着根须的一端,银白色的根须在地府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微光,阎王接过去看了看,指尖在根须表面轻轻捻了一下,又递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老实实在桥上待着,别想不该想的事,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阎王说完,转身离开了。

      孟婆把那截断根收回袖中,弯腰端起了那碗汤,重新走到锅边坐了下来,木勺在锅中搅了一圈,汤汽升腾起来在她脸前笼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顾星两人出了地府,沿着野路往中都的方向走了一整夜,夜色沉甸甸地压着旷野,风声在枯草间穿行,偶尔有一两只夜鸟从远处掠过头顶,叫声短促。

      银发男跟在顾星身后约莫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赤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可那道银白色的长发在夜色中过于显眼。

      顾星牵着平安走在前头,起初只是安静地赶路。

      后来想到什么,她把脚步放慢了一些,从快步到匀步,又从匀步变成了略显拖沓的走。

      “中都很大,城墙高,街巷密,人多得像蚂蚁,你最好把头发束起来或者包住,不然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看。”

      身后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出来,依然清透,带着些天真的疑惑,“别人为什么会盯着我看?”

      “银色的头发不是寻常人该有的颜色,太显眼了。”顾星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着,月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淡白色的柔光,确实扎眼,“你要是不想被人盯着看,就得把它遮住。”

      银发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说了句,“不遮。”

      他长得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遮?

      顾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她没有再接话,可脚步又放慢了些,让他和她之间的两步距离缩短成了半步。

      “你呢?”出乎意料,银发男开口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她左半张脸的面具上,“是为了遮住什么?”

      顾星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没有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雪山?又怎么知道我在地府的?”

      “我跟着你的味道找过去的。”银发男的语气带着些自得。

      “什么味道?”顾星闻了闻自己,也没啥味道啊,这人难道是狗鼻子吗?

      银发男不回答了。

      鉴于顾星刚才自己也没回答,她也不好意思再逼问了。

      她走在前面,银发男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又没有话了,又走了一段路,顾星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承牧。”银发男看了她一眼,“你呢?”

      顾星没有回答,她停了下来,满脸震惊,“你说你叫什么?”

      “承牧。”银发男还以为她没有听清。

      “哪个承?哪个牧?”

      银发男捡了根木头,一笔一画写了出来,他写完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两个深嵌在泥土里的字,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写错。

      顾星站在他旁边,月光照在地上,将那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两个字,看着“承”字起笔的顿挫和“牧”字最后一撇的走向,沉默了一会儿。

      她认出了那个笔迹,很诡异,和她写字时的习惯很像。

      “你从哪里学来这个写法的?”顾星问。

      银发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起,却没有笑意,“你说呢?”他把那截枯枝踢开,银色的发丝从肩侧滑回背后,他的目光在地面上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顾星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他的脸。

      脸一样,名字也一样,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顾星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从银发男侧脸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路面上,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一下一下的,比之前的节奏略慢了些,像在想什么。

      银发男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继续明亮地浮动着,“你还没说你现在叫什么?”

      顾星没有心思和他聊天,只丢下两个字,“顾星。”

      两人没走多久,平安就喷了一口气,用脑袋拱了拱顾星,蹄子在土路上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顾星骑上它。

      顾星拍了拍平安的脖子,没有上鞍,她回头看了一眼承牧,他赤着脚走在土路上,脚步虽然轻盈,可脚下踩着的毕竟是冻土和碎石,时不时还要绕过尖利的石子,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缰绳在手心绕了一圈继续牵马步行。

      承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和那匹一步三顿的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可以骑上去,我走得很快。”

      顾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脚又不是不是铁做的,也不知道给自己找双鞋子穿,这路走了大半天了,你脚底不疼?”

      承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虽然是赤足踩在土路上,但脚趾和脚掌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伤口,没有红肿,“不疼,地面是凉的,踩上去还舒服的。”

      顾星把缰绳换了一只手,脚步没有加快。

      傍晚的时候他们路过一座废弃的亭子,石柱倒了半根,亭顶的瓦片也塌了一片,可背风的一面还能勉强挡一挡。

      顾星把马拴在亭柱上,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水囊,掰了一半干硬的饼递过去。

      承牧坐在亭子另一侧的石基上,接过来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手背,依然是凉的,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接过去就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两人之间隔着一座亭子的宽度,各自靠着石柱,安静地吃着东西,风从亭顶的缺口处灌进来又流出去,带着冬日的凉气。

      “你去中都,”承牧忽然开口,嘴里那口饼已经咽下去了,“去做什么?”

      顾星把剩下半块饼收好,喝了口水,擦了一下嘴角,“有事。”

      “什么事?”

      “血海深仇。”

      顾星把水囊的塞子重新拧好,放回包袱里,然后站起身来,朝亭柱走去解开了马缰,“走吧,天快要黑了,前面有镇子,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她牵过马,侧过头看了承牧一眼。

      承牧站了起来,把剩下的饼收进了怀里,赤脚踩在路亭外的泥地上,在渐渐变暗的天光中跟上她的脚步。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赶到了镇子上,不大的一个镇子,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侧的铺面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油灯的暖光。

      街口有一家挂着旧布幌子的客栈,幌子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被风刮得边角起了毛,在夜风中微微翻卷着。

      顾星在客栈门口勒住了马,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吩咐他把马喂好,伙计接过缰绳的时候目光不由地往她身后的方向看了一下,落在承牧身上时明显顿住了,银白色的长发在客栈门口的灯笼光下格外扎眼,他站在那里,赤着脚,衣裳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那张脸在灯光下像是被谁用画笔细心描摹过,眉眼精致得不像是这个镇子上该出现的人。

      伙计张大了嘴巴,有些惊讶,盯着看了许久,承牧瞪了他一眼,他才赶忙低头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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