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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途作别,婚约锁局 从公安局出 ...

  •   从公安局出来时,夜色已深,晚风裹挟着骤雨将至的闷热,黏腻地覆在周身,吹得温予安单薄的脊背微微发僵。
      黑色轿车依旧安静泊在路边,只是这次坐进后座,温予安心底褪去了初见时纯粹的惶恐,沉淀沉甸甸的茫然,还有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心里清楚,踏出这一步,便是与过去十八年的市井烟火、清贫安稳做一场无声的、彻底的告别。
      轿车没有径直开往他租住的老城区小巷。
      那位中年警官——后来他才知晓对方全名林砚,是整桩布局背后的核心负责人——吩咐司机绕路停在街角便利店。
      林砚眉眼温和,像一位体恤晚辈的长辈,趁着夜色“下班”,随手买了一盒色彩鲜亮的水果硬糖。
      上车后,他将一个牛皮信封与糖果盒一同递到温予安面前,语气平和妥帖:“这里是近期给你的生活费,数额不多,足够你安顿后续琐事。”
      温予安连忙双手接过,糖果盒坚硬的纸壳抵在掌心,硌出细微钝痛,另一手攥着厚实的信封,指尖触及纸张的粗糙纹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笔钱,放在从前,是他没日没夜打几十天工才能攒下的基本生活费用;如今,却是以虚假身份为筹码,换来的第一笔酬劳。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近乎一声叹息:“谢谢林警官。”
      林砚望着眼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明明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脱的青涩,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懂事与小心翼翼,心底难免漾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搭配一把崭新的钥匙,一并交到温予安手中:“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后续有事,随时联系我,另外,这把钥匙,是张家在燕京为你备好的住所,安保严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到了直接入住即可。”
      顿了顿,他语气郑重,再三叮嘱:“回去简单收拾行李,属于温予安的过往,能不带的就尽数放下,到了燕京,你要以沈清辞的身份活着,一言一行务必谨慎,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还有,不要和面馆老板娘过多道别,避免节外生枝,但你放心,这边所有琐事,我们都会妥善处理。”
      温予安紧张地蹭了蹭裤腿,擦去掌心沁出的薄汗,郑重接过所有物件。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依旧沾着巷尾面馆挥之不去的淡淡油烟气;周遭一切仿佛未曾改变,可他脚下的前路,早已彻底天翻地覆。
      方才在会客室的那场交谈,像一场荒诞却无比真切的梦,将困在小城十八年的温予安,狠狠推向一条全然陌生、身不由己的道路。
      林砚并未全程陪同,交代完所有事宜,便在半路提前下车离开。
      轿车载着温予安,缓缓驶入深夜寂静的老城区。
      白日喧嚣散尽,狭长街巷只剩沉寂,斑驳老旧的墙面在路灯下泛着灰败的光,晚风卷着细碎落叶掠过路面,偶尔几声远处的犬吠,更衬得夜色幽深。
      他下车,一步步走过熟悉的拐角,路过那家打工数年的面馆,紧闭的玻璃窗内,还残留着昏黄灯光的余温:那是他三年来赖以糊口、勉强维生的地方。
      温予安静静伫立在店门前,目光柔软地落在门板上,在心底轻声道谢:谢谢和善老板娘长久以来的照拂,谢谢每一碗温热的面,谢谢无数次细微的体谅与善意,而这些细碎的暖意,是他孤苦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
      可他终究听从了叮嘱,没有当面告别,不留下任何一丝的牵绊。
      那句无声的感谢,被燥热的晚风吹散在夜色里,了无痕迹。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推开门,依旧是熟悉的闷热与简陋,墙皮剥落斑驳,旧床躺上去吱呀作响,折叠桌上还摊着他未整理完毕的大学入学资料。
      温予安蹲下身,从床底拖出破旧编织袋,动作轻柔地收拾仅有的物件。
      温予安只挑了几件贴身换洗衣物,将录取通知书仔细折好,和那张泛黄的父母合照一起,妥帖收进贴身口袋,这是独属于温予安的全部念想,是他无论身处何处、何种险境,都不能割舍的根。
      其余不值一提的旧物,便就此留在原地,归于过往。
      收拾妥当,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静静度过了在这间出租屋里最后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光微熹。
      温予安锁好出租屋的门,将钥匙塞进门框上方的缝隙——这是他和老板娘早早就约定好的退路,若有一日离开,便如此托付。
      自此,他与这座小城彻底作别。
      温予安拖着轻便的行李箱,坐上前往燕京的车,开车的依旧是昨日沉默寡言的司机,一路无话。
      轿车缓缓驶离小城边界,窗外景致不断变换:破旧街巷、低矮平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田野、飞速后退的林木,远方城市的轮廓愈发清晰。
      温予安静静靠在车窗边,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土,眼底藏着淡淡的不舍,还有对前路无尽的茫然。
      他自小生长在偏远小城,从未踏出过这片天地。
      燕京,是书本里遥不可及的繁华,是他拼尽全力考上的顶尖学府所在地,亦是一场以伪装为代价、身不由己的奔赴。
      一路辗转,轿车换乘高铁,待驶入燕京地界时,已是暮色四合。
      高楼鳞次栉比,车流川流不息,霓虹铺满天际,眼前的繁华盛大,远比他想象中更为陌生、更为耀眼。
      前来接应的是一辆是比之前小车更为矜贵的黑色轿车,平稳载着他穿过喧闹市区,最终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高端住宅区。
      园区绿植繁茂,楼宇气派规整,安保层层严密,与他生活十八年的小城,有着云泥之别。
      张家为他备好的公寓,坐落于小区最深处,一室一厅的精装格局,装修简约雅致,家电齐全,干净素然。
      推开门的一瞬,温予安僵在原地,攥紧行李箱拉杆的指尖骤然用力。
      他从未住过这般宽敞安稳的居所:从前是孤儿院拥挤的宿舍,是夏闷冬寒的出租小屋,他从未敢奢望,自己能拥有一处这样像样的容身之地。
      放下行李,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满城璀璨灯火,眼底清亮,却也藏着化不开的忐忑。
      从这一刻起,小城那个为生计奔波、谨小慎微的温予安暂时消逝,他即将要成为张家那位早逝的私生子沈清辞,成为即将与陆家联姻的Omega。
      他要在这里,学习模仿另一个人的一生,适应全新的身份,踏入从未接触过的豪门棋局,兑现那场关乎命运与生存的约定……
      在陆家老宅,别墅里灯火通明,室内却翻涌着化不开的压抑与冰冷。
      二十三岁的陆承屿刚结束研究生学业,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清峭,眉眼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疲惫与阴郁。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擦着桌面,周身沉冷的黑檀木信息素,压着满腔无处宣泄的不耐。
      陆父端坐主位,面色冷峻,语气不带半分温情,开门见山:“张家那边已经敲定,对方愿意让张然与你订婚,虽说没能争取到备受万千宠爱的张望舒,但他们肯把养在乡下的儿子送过来联姻,已是最好结果。这门婚事,对你进入陆氏、稳固地位百利而无一害,不日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订婚所有事宜,没有转圜的余地”
      陆承屿缓缓抬眼,漆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抗拒,嗓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我不同意。”
      他本就只是陆家推出来的傀儡,没有实权,处处受制,一开始是不喜欢的生活方式,后来是不喜欢的专业,现在又是不喜欢的订婚对象。
      无法抉择,无法挑选。
      自己的婚姻好像一个筹码,被随意的拨弄,命运在那里嬉笑、庆祝、嘲讽,显示兴高采烈的样子和高人一等的落井下石。
      “由不得你不同意。”
      陆父语气骤然强硬,毫无转圜余地,“你在陆家孤立无援,没有张家扶持,不出多久,就会被家族内部派系蚕食殆尽,你只有接受这门婚事,才能活下去——你不是一直想活下去?”
      第三任年轻的陆家主母坐在一旁,垂着眼捻弄茶盏,全程缄默不语。
      陆承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甲痕。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愤怒,最终尽数化作无力的无奈。
      他没有反抗的资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任由父亲摆布,被迫接受这场始于利益、毫无温情的联姻。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晚风卷着背地里的肮脏暗流涌动,一边是初入燕京、怀揣忐忑、被迫伪装的温予安,一边是深陷家族桎梏、身不由己、满心压抑的陆承屿。
      两条原本永不相交的人生轨迹,因一场利益联姻被强行牵引,缓缓靠近。
      一场裹挟着谎言、算计、隐忍与羁绊的宿命纠葛。
      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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