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计划 [异能]》矜香

63、0810号 夜色低

　　夜色低沉，大半空地都浸在昏黄的路灯之下。

　　许珀盯着自己的影子，那里有几片枯叶，正被风轻轻卷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邮箱标志弹出。

　　“资料已经发过去了，现在看。”兰斯洛特语气平缓，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许珀慢吞吞地解锁，接收文件。

　　“杨云章，49岁，海岚城驻地，特殊事件管理所，首席指挥官，S级异能者，可观测异能力为，炼狱之火，参加过的战役有……”

　　许珀念到这里，停顿一下，抬头看了眼兰斯洛特，随后接着往下翻。

　　等到她快速看完资料后，忍不住冷笑一声：“杨云章，不仅自己本身就是极难对付的S级异能者，还经历过诸多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并且还是官方异能者的头头，他大手一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让我单枪匹马去杀他？”

　　许珀一脸“你在逗我吗”的神情。

　　兰斯洛特这才补充道：“这次代号任务，不止你一个人。”

　　“我还有队友呢，一起去送死吗，还能互相拉个垫背？”许珀忍不住嘲讽道。

　　兰斯洛特根本不理会她，神情平静，公事公办说：“你们俩人，互为竞争关系，杀死对方，则另一人晋升，杀死杨云章，则俩人同时晋升。”

　　许珀深深看了一眼兰斯洛特，“资料发我。”

　　话音刚落，邮箱标识再次弹出。

　　许珀正要低头查看，就听见兰斯洛特一声轻飘飘的：“代号任务正式开始。”

　　她顿时警惕起来，精神力四散，监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倒不是她草木皆兵，这种代号任务明显就是扯了个杨云章的大旗，根本目的还是让她们自相残杀，许珀用脚趾甲想都知道，和她竞争的另一个人会选择来杀自己，还是作为官方头头的杨云章。

　　周围暂时没什么异动，而兰斯洛特在宣布完“任务开始”后，就迈步离开，这会儿已经快走出许珀的视线范围了。

　　上方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熄灭，许珀站在另一侧路灯的光晕边缘，一半在暖光里，另一半藏在树的阴影里，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脸颊边。

　　“……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转身上楼，期间另一位竞争者的资料刚好加载出来，许珀低头看了眼，是个年轻女孩，名字叫沈若瑜。

　　“沈若瑜……沈若瑜……”

　　机械平稳的电子声音不间断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逐渐压过脑中尖锐的、似哭似笑的鸣声。

　　躺在金属仪器上的女孩逐渐睁开双眼。

　　她脸色苍白如纸，睁开的那双眼睛里黑色瞳孔涣散，完全没有焦点，世界在她眼中被分成无数色块，哪怕此时身处全白的实验室，她眼中也只能看见无数阴影不等的颤动色块。

　　墙壁的线条在跳舞，天花板像是融化滴落的蜡，她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虫子在叫嚣着要钻出皮肤。

　　直到呼喊她名字的电子音彻底压过脑内的尖叫，沈若瑜的五感才恢复正常，她的神智也随之清醒。

　　像是做过无数遍那样，沈若瑜的指头费力挪动，按下了旁边的按钮，禁锢她四肢的环锁立刻解开，她平静地坐起身。

　　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沈若瑜没什么表情地起身离开了。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两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防护服中的研究人员正观察着沈若瑜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彻底离开监控范围。

　　“她接受79号药物多久了？”

　　“六个月零25天，今天是六次注射。”

　　白色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研究人员一双淡漠的眼睛，但要是许珀在这儿，就能一眼认出来，这是李青玉的眼睛。

　　“把她的档案调给我，我要知道她接触过的所有药物和实验。”李青玉一边脱下防护服一边说道。

　　“好的，李教授。”

　　李青玉在面前的光幕上迅速标注了几个字，身旁的助理快速瞄了一眼，看见她写了‘可控，反抗性低。’

　　助理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脑筋飞快转动，又提起了一个话题：

　　“教授，沈若瑜这次离开的时间会长些，上面让帮她提前准备压制的药物，至少一个月，但是之前负责沈若瑜的张教授的意思是，他会和上面交涉，沈若瑜不适合出去，所以不用准备……”

　　“她要去做什么？”李青玉疑惑问道。

　　“沈若瑜的异能和精神力已经趋向稳定，上面按照惯例下发了代号任务，她接受了。”

　　李青玉思索片刻，说：“让她去，另外，尽快把压制药物的资料发给我。”

　　助理连连点头，目送这位过分年轻的，空降的，天才般的研究员离开，心中不由得摇头叹息，这位也是倒大霉了，一来就接手沈若瑜这个烫手山芋，身边连个提醒的人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前方走廊的李教授突然停下，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助理连忙快步上前，“还有什么事吗，教授？”

　　“代号任务是什么？”

　　“奥，代号任务就是，组织会在同一时间集结一批异能力者，让他们互相、呃，竞争，赢的人获得代号，正式成为组织中有话语权的成员。”

　　“赢的人获得代号？那输了会怎么样？”李青玉又问。

　　“通常情况下，一个代号只会由一位异能力者继承，但也不是没有同一批的异能力者同时获得多个代号的情况，在这方面，还是挺灵活的，至于输掉的人……”助理看了眼李青玉，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青玉顿时皱起眉，显然，她也想到了，这次所谓的代号任务很有可能让她接手的第一个实验体死亡。

　　“这次和沈若瑜竞争的，有几个人？具体情况呢？”她问。

　　“这次人少，只有一个人。”助理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听说那位也是罕见的强者，单枪匹马杀了一位S级的异能者，还捣毁了艾瑟拉号，这段时间名气很大，听说好几位大人都表示了欣赏。”

　　李青玉若有所思，随后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用简洁线条绘制太阳图纹的装甲双开门。

　　她一眼望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语气平淡却有些许质问意味说道：“听说，我接手的实验体，命不久矣？”

　　女人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乌黑长发打理十分规整，闻言，她拿出了抽屉里的一把钥匙，像是早有准备。

　　“有关沈若瑜的资料都在里面，包括一些绝密资料，好好看，她值得你仔细研究，另外，如果你是为了她的代号任务来的。”

　　女人停顿了一下，露出微笑，态度温和：“完全不用担心，沈若瑜有足够的能力应付。”

　　李青玉被她笃定的态度说服了，拿上钥匙，过了层层安检后，她来到了号称绝密的资料库。

　　空旷大房间内，林立着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档案柜，无数编号的抽屉排布，间隔处还有数位武装人员在来回巡视。

　　李青玉随意一瞥，就看见一串五位数字，像是乱码。

　　她准确地找到了属于沈若瑜的编号抽屉，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保存完好的纸质资料。

　　撕开封条，档案袋里的第一页纸上就明晃晃地写着一句：Pegasus计划，SSS级绝密专项·人类异能迭代终极实验。

　　李青玉微微歪了歪脑袋，Pegasus，音译为珀加索斯，神话中圣洁的星之白马，象征勇气和自由，它的翅膀承载着勇者的荣耀。

　　当年的研究人员用这个神话来为实验项目命名，目的显而易见。

　　她接着往下看，之后是一段简短的实验体介绍，大致意思是，实验体编号0810号，是成千上万个经过全序列基因编辑技术以及天域异能晶体融合后，唯一幸存下来的实验胚胎。

　　随后附上了一张满是胚胎容器的照片，以及相对应的部分数据，独属于0810号的那列被重点描绘成红色。

　　“……她并非自然孕育的生命体，而是剔除基因短板，修成排斥反应。融合异能晶体后的，拥有完美基底的生命体，我相信，0810号一定会成为足以颠覆现有异能体系、改写人类命运的终极异能者。”

　　“按照建模数据推演，0810号的精神力将远远超过目前已知的人类上限，她完全不会有精神力反噬、过载、或是崩溃的先天缺陷，是最趋近“神明”的完美造物。”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诡异的狂热语气……李青玉的眉头微皱起，按照她目前对异能世界的了解，以及前不久刚刚见过的沈若瑜本人……这位记载者的观点未免过于夸大了。

　　“……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相信再过两个月就能脱离培育仓独立存活。”

　　“第52个观察日，她的认知能力，自愈能力，对周围感知的敏感度、甚至学习能力，都远超一般的普通婴儿，她完美贴合预设的模型数据，所有人都振奋不已……”

　　“第101个观察日，仅仅依靠本能，她就能自主释放出第一缕精神力感知，不仅如此，她体内的异能晶体也异常乖顺，像是她天生自带的伴生法宝一样（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伴生呢。”

　　“第198个观察日，我开始意识到完美的代价是什么。她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和喜好，无论是高兴或害怕……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制造出一个毫无人情味的人形兵器，于是相关的干扰实验开始了。”

　　李青玉一目十行快速翻看着这几乎快成为育儿日记的观察日记，直到指尖触及的纸张不像之前一般顺滑平整。

　　这张纸似乎被暴力揉搓过，到处都是不规则的折痕，还有着明显的棕褐色污渍，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笔锋凌厉，透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观感。

　　“第365个观察日，实验体编号0810号，经确认，并无异能觉醒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