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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深秋的最后 ...

  •   深秋的最后一阵晚风掠过梧桐树梢,带走了校园里仅剩的一点余温。

      气温断崖式下跌,江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不过几日光景,晴空的温柔暖意尽数消散,凛冽寒风穿街过巷,卷起枯枝残叶,天地间褪去了秋日的温柔烂漫,染上了冬日的清寒萧瑟。

      梧桐大道彻底落尽了黄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透着一股冷清的寂意。早晚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带着细密的冰碴似的刺痛,冬日正式席卷了整座大学校园。

      也是在这个寒冬,顾知春潜藏数年的病痛,悄然迈入了中期。

      没有骤然倾覆的剧痛,只有无声无息、日复一日的消耗,像细密的冰雪,一点点冻结他鲜活的元气,温柔又残忍,让人猝不及防,更让人无从察觉。

      至少,在顾清寒眼里,一切都只是寻常的体虚畏寒。

      入冬之后,顾知春怕冷的毛病变得愈发明显。

      从前秋日里只是手脚微凉,如今哪怕裹着厚厚的卫衣、毛衣,一整天下来指尖都是冰凉的。清晨的风最是凛冽,每次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顾知春都会下意识往顾清寒的方向缩,整个人贴在他身侧,手臂紧紧挨着他,贪恋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

      他的脸色不再是干净通透的白皙,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苍白,像是被冬日的寒霜覆了一层,褪去了少年该有的鲜活血色。

      只是他生得皮肤极白,眉眼温顺柔和,这点细微的变化并不显眼。再加上他依旧爱笑,依旧会软糯地撒娇,依旧会乖乖跟着顾清寒上课吃饭,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连心思缜密的顾清寒,也只当是换季温差太大,他素来体弱,耐不住严寒。

      于是,顾清寒的宠溺与照料,在这个冬天变得愈发细致入微,无微不至。

      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七点的天空依旧蒙着一层沉沉的雾霭。顾清寒起床的时间更早了,不再只是简单买一份温热早餐,总会多带一杯滚烫的红枣姜茶,牢牢揣在怀里捂热,只为送到顾知春手上时,依旧是暖手的温度。

      他换掉了顾知春衣柜里单薄的秋衣,悄悄给他添置了厚实的加绒打底、软糯的羊绒围巾,甚至细心备好了暖宝宝,分门别类叠放在他的床头抽屉里。

      “出门贴上,别冻着。”

      清晨的宿舍里,顾清寒站在桌边,看着刚睡醒的少年,眉眼温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顾知春刚睁开眼,眼底还覆着朦胧的水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振翅的蝶。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小,不敢太过用力,因为稍一用力,胸口就会泛起细密的闷痛感,微弱却持续,挥之不去。

      这是病入中期最明显的征兆。

      不再是从前偶尔的疲惫乏力,而是持续性的体虚、胸闷、气短,体力肉眼可见地变差。从前可以陪着顾清寒绕着操场走三四圈,如今不过走半段林荫道,就会微微喘气,心跳快得离谱,四肢发软无力。

      他悄悄攥紧了被子,将那一点翻涌上来的闷痛压下去,抬头时依旧是软糯无害的笑容,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唠叨。”

      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眼底却盛满了依赖与欢喜。

      能被顾清寒这样放在心尖上细致呵护,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贪恋。哪怕身体日渐衰败,哪怕隐秘的病痛日夜纠缠,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他就舍不得露出半分脆弱,舍不得打破这份安稳温柔的日常。

      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无需遮掩的朝夕相守了。

      熬过了高中小心翼翼、步步遮掩的暗恋与克制,熬过了在家中伪装手足、克制心动的煎熬,好不容易在大学拥有了明目张胆的陪伴,他宁愿自己默默扛下所有病痛,也不愿让冰冷的疾病,打碎他们短暂又滚烫的热恋时光。

      顾清寒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滚烫,熨帖着他微凉的肌肤。

      “怕冷还不乖乖多穿。”

      语气是淡淡的宠溺,没有半分责备。他熟练地拆开暖宝宝,隔着布料贴在顾知春的后腰,动作轻柔又熟练,是日复一日照料养出来的习惯。

      温热的暖意隔着衣物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刺骨的寒凉,也暂时压下了身体里那股阴冷的疲乏。

      顾知春微微眯起眼,舒服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被妥帖照料的小猫,温顺又乖巧。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寒风迎面袭来,刮得人睁不开眼。顾知春下意识缩起脖子,脚步微微滞涩,胸口的闷闷痛感又一次翻涌上来,呼吸骤然轻了几分,不敢大口喘气。

      顾清寒瞬间察觉到他的异样,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被风吹得怕冷,立刻侧身站到他身前,用宽阔的肩膀替他挡住迎面的寒风。

      高大的身影稳稳笼罩住他,隔绝了冬日所有的凛冽与刺骨。

      “靠着我走。”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知春顺势靠在他身侧,半边身子都倚着他的臂膀,微微低垂着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与疲惫。他偷偷深呼吸,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将所有不适尽数藏好。

      一路上,顾清寒的脚步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不知不觉变慢的步调。

      冬日的校园清冷安静,晨雾未散,笼罩着整片教学楼与林荫道。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唯有他们两人,走得不急不缓,在寒凉的冬日清晨里,相拥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暖意。

      到了教室,顾清寒第一时间把温热的姜茶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暖意在五脏六腑里蔓延开来,才放心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大课依旧是固定的靠窗连座。

      只是从前会悄悄在桌下牵手打闹、会偷偷走神撒娇的顾知春,如今安静了许多。

      他依旧乖乖坐在顾清寒身边,认认真真看着黑板,眼底却少了几分鲜活的光亮,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长时间坐着不动,会让他的胸腔愈发憋闷,后背泛起酸胀的痛感,四肢也会渐渐发麻发软。

      他不敢趴着,不敢低头太久,只能挺直脊背强撑着,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体内翻涌的隐痛。

      桌下,顾清寒依旧习惯性伸手,握住他的小手。

      入手的温度永远是凉的,无论捂多久,都暖不透那冰凉的指尖。

      顾清寒微微蹙眉,掌心用力,细细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试图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他,低声轻问:“还是冷?”

      “一点点。”顾知春浅浅笑着,轻轻摇头,刻意淡化自己的不适,“冬天都这样,不碍事的。”

      他说谎的语气太过自然,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完美遮掩了所有的病态。

      顾清寒虽有疑虑,却也从未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从小到大看着顾知春长大,这人向来体弱多病,换季必感冒,畏寒体虚早已是常态。他只当是今年降温太快,顾知春一时难以适应,只想着多照料、多保暖,好好养着总会好转。

      他从没想过,这不是寻常的体虚,是扎根在身体里、日渐恶化的顽疾,是再多温暖呵护,也无法治愈的沉疴。

      课堂过半,室内暖气充足,温暖的环境让所有人都松弛下来,昏昏欲睡。

      周遭满是低声翻书、轻轻伏案的动静,安静又慵懒。

      顾知春撑着脑袋听课的力气渐渐耗尽,困意夹杂着身体的疲乏汹涌袭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发晕。

      更难熬的是,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清晰,细密的钝痛层层叠叠,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力气,让他浑身发软,连坐着都觉得费力。

      他再也撑不住,微微侧过头,轻轻靠在了顾清寒的肩膀上。

      少年的发丝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温热的呼吸拂过顾清寒的脖颈,轻柔又缱绻。

      “好困……”他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

      “睡会儿。”顾清寒立刻放软了所有姿态,连写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低声安抚,“我看着时间,下课叫你。”

      “嗯。”

      顾知春应声,彻底卸下了所有力气,安安稳稳靠在他肩头闭上眼。

      看似安稳熟睡的模样,实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胸口的钝痛持续不断,牵扯着五脏六腑,连沉睡都无法彻底缓解。

      他睡得不沉,浅眠多梦,眉心会时不时轻轻蹙起,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

      顾清寒察觉到他细微的蹙眉,以为他只是做了噩梦,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指尖温柔缱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阳光透过冬日稀薄的云层,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温柔洒落下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暖又静谧。

      画面温柔得不像话,岁月安稳,爱意缱绻,外人看来是极致的岁月静好。

      只有顾知春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差,一点点被病痛吞噬。

      中期的病症,远比他想象的磨人。

      不再是偶尔的疲惫,而是全天候的乏力困倦;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胸闷,而是持续性的胸腔滞涩、隐隐钝痛;从前只是偶尔夜间盗汗,如今几乎每晚入睡后,都会浑身冒冷汗,被褥浸湿,浑身冰凉,半夜常常无端惊醒。

      他开始吃不多东西,胃口日渐消减。

      从前最喜欢食堂的糖醋菜、软糯点心,如今哪怕是顾清寒精心挑好、剥好、递到嘴边的饭菜,他也常常吃几口就觉得腹胀反胃,提不起半点食欲。

      每一次吃饭,都成了一场无声的煎熬。

      中午食堂依旧人潮喧闹,烟火气十足。

      顾清寒依旧习惯性把最好的菜都拨到他的餐盘里,挑干净所有葱姜油腻,细心剔除鱼刺骨头,恨不得把所有温柔偏爱都尽数给他。

      可看着满满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顾知春却没半点胃口。

      他低头扒着米饭,小口小口地吞咽,每一口都吃得艰难,胃里隐隐泛着恶心的不适感,浑身也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

      顾清寒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

      以往他总会乖乖吃完所有饭菜,偶尔还会撒娇讨要更多,可今天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眉眼间也藏着淡淡的倦意,毫无往日的鲜活。

      “怎么不吃了?”顾清寒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不合胃口?”

      顾知春连忙抬头,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饱,早上的姜茶太撑了。”

      又是一句温柔的谎言。

      他习惯性用最无害的理由,遮掩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状况,遮掩这场无人知晓的病痛。

      他不敢说自己没胃口,不敢说自己胃里翻涌恶心,不敢说自己浑身酸痛乏力,更不敢让顾清寒察觉,他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垮掉。

      顾清寒盯着他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看了许久,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少年的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些许,下颌线愈发清晰,脸上的肉肉悄然褪去,透着不正常的清瘦。唇瓣也失了往日的淡粉,泛着浅浅的苍白,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近吃得太少了。”顾清寒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糖水,补充点糖分。”

      顾知春不想让他担心,乖乖点头:“好。”

      他温顺听话,事事依从,用最乖巧的模样,稳住眼前安稳温柔的日常。

      可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敢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日子一天天推进,冬日愈发严寒,他的病情也在稳步、无声地加重。

      图书馆的午后,再也没有从前安稳漫长的甜软时光。

      依旧是靠窗的固定位置,暖光温柔,书香静谧,环境一如既往的安逸。可顾知春再也无法安安稳稳靠着顾清寒的肩头熟睡,再也无法享受岁月静好的温柔。

      只要久坐不动,胸腔的闷痛就会持续加剧,呼吸变得短促浅薄,心跳忽快忽慢,四肢发麻发软,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他常常坐着坐着,眼前就会泛起细碎的黑晕,视线微微模糊,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他只能悄悄趴在桌面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借着小憩的名义,默默忍受着体内翻涌的隐痛。

      顾清寒依旧会温柔地给他盖上外套,安静陪在一旁看书,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只是他只当是冬天人容易犯困,只当是顾知春课业劳累,从没想过,他趴在桌上看似安眠的模样,实则是在硬生生扛着病痛的折磨。

      傍晚的操场散步,也渐渐成了奢侈。

      从前他们最爱黄昏的晚风,最爱慢悠悠并肩散步的松弛时光。可如今,短短一圈操场,就能让顾知春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他开始刻意找借口减少外出。

      “风太大了,回去吧。”
      “有点冷,不想走了。”
      “今天作业好多,我们回宿舍看书好不好?”

      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撒娇借口,背后都是身体难以支撑的疲惫与痛苦。

      顾清寒从未怀疑,尽数依从他的所有喜好,他想怎样,便随他怎样。

      只是看着少年愈发安静寡言、愈发单薄清瘦的模样,心底的担忧从未停止,只是始终找不到缘由,只能愈发细致地呵护疼惜。

      白日的克制与隐忍,是演给所有人看的平和无恙。

      深夜无人的相拥,是他唯一可以悄悄松懈、却依旧煎熬的时刻。

      熄灯后的寝室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顾知春依旧会踩着细碎的脚步,悄悄溜进顾清寒的宿舍,钻进他温暖的被窝,蜷缩在他的怀抱里。

      只有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是他所有温柔与心安的归宿。

      顾清寒的怀抱永远温暖安稳,带着让人沉沦的安全感,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将他牢牢护在怀里,驱散所有冬日的寒凉。

      黑暗之中,没有伪装,没有遮掩,可病痛不会因为爱意温柔就悄然退场。

      每到深夜,是他症状最严重的时候。

      入睡没多久,浑身就会开始冒冷汗,后背、额头、脖颈全是冰凉的汗水,浸透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闷,极其难受。

      胸腔的钝痛持续不散,偶尔还会骤然加重,尖锐的痛感倏然袭来,让他浑身紧绷,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怕惊动怀里熟睡的人,怕顾清寒发现他的异样,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日常,就此破碎崩塌。

      无数个深夜,他都是在疼痛、虚汗、气短、失眠的反复煎熬中硬撑过来的。

      明明窝在最爱的人怀里,被全世界最温柔的爱意包裹,身体却在一点点衰败、沉沦、走向荒芜。

      极致的甜与极致的苦,极致的温柔陪伴与极致的孤身病痛,日夜交织,反复拉扯,将他困在温柔的牢笼里,进退两难。

      偶尔疼痛难忍、濒临撑不住的时候,他会紧紧攥住顾清寒的睡衣衣角,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顾清寒的清冽气息。

      温热的怀抱、安稳的心跳、熟悉的气息,是他唯一的止痛药,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勇气。

      顾清寒偶尔会在浅眠中察觉他的小动作,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只会下意识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声呢喃着安抚的梦话:“知春,别怕,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温柔滚烫,却让顾知春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他多想告诉对方,我不舒服,我好疼,我好像生病了,我怕我撑不下去。

      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他太清楚了,一旦坦白,所有的安稳都会破碎,所有的温柔日常都会终结。他们再也不能朝夕相伴上课、吃饭、散步、相拥,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检查、治疗、病房,是遥遥无期的煎熬,是顾清寒满心的痛苦与煎熬。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份岁岁朝夕的相守,舍不得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舍不得亲手毁掉他们最好的大一时光。

      他宁愿自己独自熬遍所有病痛苦楚,宁愿默默承受日渐加重的折磨,也要拼尽全力,留住眼前这短暂、圆满、滚烫的温柔。

      哪怕他心里无比清楚,中期的病痛,早已没有自愈的可能,只会日复一日,愈发严重,直至彻底崩塌。

      第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江城。

      深夜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轻轻落在窗台、树梢、路面,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校园。

      第二天清晨,天地一白,万物素净,整个校园被薄薄的积雪覆盖,清冷又干净。

      晨起推开窗,冷风裹挟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视野里一片纯白,温柔又静谧。

      顾知春站在窗边,看着漫天素白的雪景,微微怔神。

      细碎的雪沫随风飘落,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温柔又苍凉。

      一如他此刻的人生。

      看似拥有最温柔的爱意、最安稳的时光、最圆满的陪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被暗疾悄悄侵蚀,只剩一层看似完好的外壳。

      顾清寒走到他身后,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他单薄的肩头,手臂顺势圈住他微凉的身体,将他稳稳拥入怀中。

      “下雪了。”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嗯。”顾知春轻轻应声,眼底映着漫天白雪,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今年的雪,好早。”

      “嗯,陪你看。”顾清寒低头,鼻尖抵着他的发顶,温柔缱绻,“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四季风雪,皆伴左右。

      这是少年最真诚、最笃定的余生许诺。

      顾知春靠在他怀里,静静看着窗外飘落的白雪,唇角轻轻扬起温柔的笑意,眼眶却悄悄湿润。

      他也想。

      想和他看每一年的春夏秋冬,看每一场落雪飞花,想陪他走完岁岁年年,想和他拥有完整的余生。

      可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无声无息地提醒着他,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病入中期,无药自愈,步步沉沦。

      温柔的雪落在窗外,温柔的人拥着他入怀,温柔的日常依旧日复一日地延续。

      只是无人知晓,这片温柔雪景之下,无人窥探的暗处,一场毁灭性的崩塌,正在悄然蓄力。

      他依旧爱笑、依旧温顺、依旧黏人、依旧乖乖依赖着顾清寒。

      他依旧拼命伪装无恙,拼命留住眼前的岁岁朝夕。

      可身体的衰败再也无法逆转。

      脸色会越来越苍白,身形会越来越消瘦,体力会越来越匮乏,深夜的疼痛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他像一株被寒霜悄悄侵蚀的草木,在最温柔的爱意里,慢慢枯萎,慢慢凋零,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初雪温柔落满人间,冬风缓缓吹过岁岁流年。

      热恋仍在继续,温柔从未消散。

      唯有命运早已落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写好了他们即将到来的别离、痛苦、破碎与遗憾。

      甜蜜愈真,伏笔愈深。
      烟火愈暖,命途愈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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