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九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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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裹挟了一整个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清浅的风穿过城市的街巷，携着草木最后的余温，带来恰到好处的清爽凉意，拂去夏日所有的浮躁与闷热，整座城市都变得温柔又澄澈。
期盼了一整个夏天的开学日，终于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顾家别墅就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静谧，处处透着忙碌的烟火气。母亲江敏早早起身，在两个少年的房间来回穿梭，细心清点着住校的衣物、日用品，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件叠进行李箱。她一边收拾，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细碎的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与不舍。
“大学里没人时刻盯着你，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别偷懒不吃早饭。晚上少熬夜玩手机、打游戏，熬坏身体得不偿失。”
江敏抬手抚平衣物的褶皱，转头看向坐在床边发呆的顾知春，又看向一旁有条不紊整理行李的顾清寒，语气温柔又恳切：“清寒，知春从小体质弱，性子又娇气，不懂照顾自己。你们在一个学校，离得又近，你是哥哥，妈让你照看他一点，别让他逞强，别让他受委屈。”
顾清寒闻言，指尖整理行李的动作未停，抬眼时神色温驯又沉稳，是长辈最偏爱懂事模样。他微微颔首，语调平淡又郑重：“我知道的，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扮演着顾家懂事、靠谱、体贴的晚辈兄长。
只有垂在身侧微蜷的指尖，藏着旁人不知的私心。他照顾顾知春，从来不是因为长辈的嘱托，而是刻在骨血里、藏在爱意里的心甘情愿。
顾知春坐在床沿，双脚悬空轻轻晃着，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笑意，连眉眼都染着明媚的光。
整整一个暑假，他们的爱意都被困在顾家别墅的方寸天地里，小心翼翼、藏藏匿匿。在父母面前是规规矩矩、相亲相爱的兄弟，只有关起门的独处时刻，才能触碰彼此的温柔，拥抱独属于他们的心动。无数次克制的对视、隐秘的牵手、短暂的相拥，都让他无比期盼挣脱束缚的日子。
如今终于要开学住校，远离家人的视线，不用再步步谨慎、刻意伪装，不用再压抑满心的欢喜与爱意，能够光明正大地和顾清寒朝夕相伴。光是想象往后朝夕相处的日常，顾知春的心脏就软软发胀，满是期待。
他仰头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少年，忍不住开口提议：“阿姨，你们不用特意送我们的，路线我们都查好了，自己坐地铁去学校就行，很方便的。”
他心底打着小算盘，若是顾成江和江敏一同前往，报到、安顿的全程都要收敛分寸，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他迫不及待想要卸下伪装，好好拥抱属于他们的自由时光。
可江敏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疼爱：“那怎么行？第一次离家住校，第一次去新学校报到，爸爸和阿姨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们自己去？必须送你们过去，把宿舍收拾妥当、安顿好，我们再走。”
顾知春轻轻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却也知道那是家长们的一片好意，最终只能乖乖点头，不再反驳。
没过多久，父亲顾成江也特意从公司抽空赶回家里。平日里忙于工作、不苟言笑的男人，今日难得温和，主动接过沉重的行李箱，准备亲自送两个孩子去往大学。
一切收拾妥当，几人驱车前往重点大学。
九月的大学校园，是一年中最热闹鲜活的时候。校门口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还有陪同前来的家长。人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喧闹又热烈，满眼都是朝气蓬勃的青春模样。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顾知春推开车门下车，初秋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最后一丝局促。他下意识侧身靠近身侧的顾清寒，肩膀轻轻挨着对方的手臂，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顾成江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最前方，一边往前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到了大学，自由时间变多了，但绝对不能松懈。学业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要只顾着贪玩懈怠。和室友、同学好好相处，待人真诚，少惹是非。”
“知道啦爸。”顾知春乖巧应声，目光却全程黏在身侧的顾清寒身上，对父亲的叮嘱左耳进右耳出，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少年。
万幸学校的宿舍安排格外贴心，两人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顾清寒的寝室在三楼，顾知春在四楼，不过上下几层楼梯的距离，几步路就能抵达，近得恰到好处，方便他们往后随时碰面、彼此陪伴。
一家人忙碌着铺床、整理被褥、摆放生活用品、打扫宿舍卫生。江敏细致地帮两人整理好衣柜，反复交代着宿舍生活的各种注意事项，从保暖添衣到寝室相处，事无巨细。
半个多小时后，宿舍终于收拾得焕然一新。确认一切妥当，江敏又依依不舍地反复嘱咐许久，才和顾成江一同转身离开。
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校门口的人流之中，顾知春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彻底松弛。压在心底许久的拘谨和克制轰然消散，脸上乖巧懂事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又热烈的欢喜。
宿舍里的室友还在慢悠悠收拾行李，人多眼杂，不方便太过亲密。顾知春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顾清寒，眼底带着狡黠又雀跃的微光。两人默契十足，借着出门熟悉校园的由头，悄悄并肩走出了宿舍楼。
绕开喧闹的主干道，走进僻静无人的梧桐林荫小道。四周无人，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隔绝在外，只剩下轻柔的风声和细碎的叶响。
顾知春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顾清寒。
他将整张脸埋进少年温热的胸膛，贪恋着独属于对方清冽干净的气息，声音软糯又雀跃，带着卸下所有伪装的轻松：“终于自由了。”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遮掩心意，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克制爱意，再也不用短暂相处、匆匆别离。
顾清寒抬手，温柔地环住他的腰，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顾知春的耳畔，满是极致的纵容与安稳：“嗯，以后没人打扰我们了，我随时都在。”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松开怀抱，并肩沿着悠长的校园小路慢慢闲逛，慢悠悠欣赏着崭新的校园景致。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褪去盛夏的浓绿，叶片染上浅浅的金黄，秋风拂过，枝叶簌簌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
不远处的人工湖边，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长椅上看书、闲聊，晚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打球的喧闹呐喊，鲜活又热烈，处处都是肆意张扬的青春气息。
顾知春边走边看，眼底满是憧憬，掰着手指一点点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日常，声音轻快又温柔：“以后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下课一起走回宿舍。傍晚没课的话，我们就来操场散步，或者坐在湖边吹风聊天，好不好？”
“都依你。”顾清寒侧头望着身边眉眼弯弯的少年，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尽数纵容、全盘应允。
深陷热恋的爱意根本藏不住，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并肩走路，顾知春也总想贴近对方。他微微侧身，手臂自然地挽住顾清寒的胳膊，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让他满心安稳。
遇到零星路过的同学，他便会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装作兄弟间随意并肩的模样；一旦走入无人的角落，他便会立刻悄悄攥住顾清寒的手，十指紧扣，指尖摩挲交错，满心都是隐秘又滚烫的欢喜。
顾清寒始终纵容着他的小动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人潮涌动处，便是温润克制的兄长模样，坦荡大方；无人僻静处，便牢牢回握他的手，将他护在身侧，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留给顾知春一人。
开学最初几日，完完全全是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
清晨天光微亮，顾清寒总会提前起床，买好顾知春爱吃的温热早餐，准时敲响四楼宿舍的房门，等他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走去教学楼上课。
若是上午没有课程，他们便一同泡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光线温柔，两人挨在一起并肩看书，安静又温馨。顾知春性子慵懒，看书久了容易犯困，常常看着看着就眼皮发沉，不知不觉歪头靠在顾清寒的肩头小憩。
每到这时，顾清寒便会立刻放轻所有动作，放缓呼吸，不再翻动书页，默默静坐，任由他靠着自己安眠，抬手轻轻拢好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静静守护着他的睡意，舍不得惊扰半分。
正午的食堂永远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顾清寒熟记他所有的饮食喜好，记得他不吃的青菜、不爱吃的葱姜，每次打饭都会细心避开，默默把餐盘里鲜嫩的瘦肉全部挑到顾知春碗里，把他不爱吃的菜尽数换到自己盘中。
顾知春每次都会假装嗔怪地让他自己吃，心底却被这份细致入微的偏爱填得满满当当，暖意丛生。
傍晚落日温柔，余晖铺满校园大道。两人吃完晚饭，便慢悠悠沿着校园闲逛，看落日坠向楼宇，看晚风卷起落叶，慢悠悠消磨温柔的黄昏时光。
夜幕降临之后，便是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夜晚。只要室友休息得早，顾知春就会轻手轻脚溜到三楼顾清寒的宿舍，和他挤在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上。
褪去了家中的顾虑与惶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相拥而眠。深夜的宿舍安静静谧，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和贴近的心跳。他们在黑暗里低声诉说爱意，交换温柔的亲吻，把整个暑假积压的思念与克制，一点点尽数倾诉、尽数弥补。
脱离了压抑的家庭环境，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伪装自己，顾知春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明媚舒畅。往日夏天里频繁的咳嗽莫名减少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脸颊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眼底永远带着笑意，鲜活又明媚。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看似完美甜蜜的日常里，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隐患。
顾知春的体质本就偏弱，从前在家就容易体虚乏力。如今偶尔稍微剧烈一点的活动，比如短暂快跑、长时间走路，都会让他莫名胸闷气短，胸口泛起闷闷的窒息感，浑身酸软疲惫。
这件事被顾清寒牢牢记在心底，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格外谨慎。他从不让顾知春过度劳累，走路走久了就执意找长椅坐下休息，天气变化第一时间提醒他添衣，从不让他受凉受累，事事都细致妥帖，面面俱到。
一次黄昏逛校园，两人沿着步道走了许久，顾清寒察觉到他脚步渐渐放缓，气息微微不稳，当即拉着他在路边长椅坐下休息。
顾知春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嘟囔：“我没那么娇气的，不用这么紧张我。”
顾清寒抬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烫出汗，才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认真又温柔：“我知道你不娇气，但我舍不得你难受。”
简单一句话，瞬间撞进顾知春的心底，酸涩又温暖。他轻轻靠在顾清寒的肩头，望着天边温柔坠落的落日，轻声呢喃：“有你在真好。”
顾清寒侧身，轻轻搂住他的肩，嗓音低沉笃定，字字郑重：“会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校园里所有人都只当他们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打趣他们是连体婴，羡慕两人的亲密无间。面对室友和同学的调侃，顾知春总是笑着打哈哈，用一句“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轻松带过，无人猜疑，无人看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纯粹干净的手足情谊，却无人知晓，这份朝夕相伴的亲密里，藏着少年最滚烫、最隐秘、最忠贞的爱意。
日子平静温柔，日日皆是甜蜜缱绻。梧桐叶落，晚风温柔，朝夕相伴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让两人都生出一种错觉——这样安稳炽热的美好，会永远延续下去，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可平静的湖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顾知春自己清晰地察觉到，他的身体状态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好。
只是简单走一段路，就会比旁人疲惫数倍；白日看似无恙，夜里入睡后却常常莫名盗汗，浑身乏力，睡眠浅而不安稳。
他不敢告诉顾清寒。
他太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自由与相守，太贪恋这份不用遮掩的爱意。他怕自己的不适被放大，怕被查出身体出了问题，怕学校勒令休养，怕被父母接回家中，再次回到那种藏藏匿匿、两两分离的日子。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隐瞒，把所有的疲惫、不适、心慌全部悄悄藏在心底。
他自我宽慰，不过是刚入学还不适应住校节奏，作息颠倒、环境陌生，过段时间适应了，自然就会好转。
他满心沉溺在眼前的温柔与圆满里，不愿醒来，不愿面对任何潜在的风险。
而心思细腻、处处留心的顾清寒，早已察觉到他细微的异常。
他看得见顾知春偶尔发白的脸颊、放缓的脚步，看得见他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头，看得见他强撑的笑意。只是顾知春从未主动言说不适，只说是自己太累，顾清寒便只当是开学忙碌奔波所致。
他能做的，只有加倍温柔、加倍呵护。每日催促他按时吃饭、早睡早起，杜绝一切熬夜和劳累，小心翼翼守护着他的身体，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朝夕相伴。
两个人一个刻意隐瞒、强撑无恙，一个细心呵护、暗自担忧。
他们捧着眼前滚烫的温柔，憧憬着往后漫长的余生，以为前路坦荡、来日可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