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无春》一颗苹果绿

5、第 5 章 从上海

　　从上海返程的高铁一路平稳，窗外的景致飞速向后掠去，顾知春靠在车窗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里的合照。东方明珠下的并肩，江边十指相扣的特写，每一张都被他存进私密相册，像是攥着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身旁的顾清寒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顾知春的睫毛纤长，被透过车窗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连眼底都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在看什么？”顾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旅途里的慵懒沙哑。
　　顾知春慌忙将手机扣在腿上，耳尖泛起薄红，转头撞进对方温柔的目光里，小声嘟囔：“看照片。”
　　“这么喜欢？”顾清寒抬手，指尖轻轻刮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自然又亲昵。
　　车厢里人不算少，顾知春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却又舍不得躲开，只敢瞪他一眼：“别乱碰，别人都看着呢。”
　　顾清寒低笑一声，收回手，只安静地陪着他看窗外的风景。
　　两人对外依旧是关系要好的兄弟，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两个相处亲密的少年。没人会深究，这份亲密里藏着超越亲情的悸动。
　　顾知春心里清楚，不能太过张扬。
　　他们的关系就像埋在盛夏土壤里的种子，一旦破土，就要直面世俗的风雨。可他偏偏贪恋这份隐秘的欢喜，贪恋顾清寒独独对他流露的温柔，贪恋只有两个人知晓的心动。
　　高铁到站，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打车回到顾家别墅。
　　推开家门，客厅里安安静静，江敏正在厨房收拾，顾成江还在公司处理工作。家里没人，反倒让顾知春松了口气，不用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
　　“玩得累不累？”江敏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海好不好玩？”
　　“很好玩，阿姨。”顾知春换上拖鞋，顺手将行李箱靠在墙边，语气轻快，“东方明珠特别好看，我们还去吃了生煎包。”
　　“玩得开心就好。”江敏笑着点头，目光随意扫过两人，只当是寻常出游，并未多想，“清寒也辛苦你了，一路陪着知春。”
　　“不辛苦。”顾清寒淡淡应着，神色如常，疏离又礼貌，完美扮演着懂事沉稳的弟弟。
　　只有顾知春知道，方才在高铁上，这个人还会借着人群的遮掩，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想念。
　　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顾知春的房间和顾清寒的房间一墙之隔，从小便是如此。从前只是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如今心里多了情愫，连这短短的距离，都让人觉得难熬。
　　收拾完东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夏日的晚风带着燥热，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顾知春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鬼使神差地走到隔壁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顾清寒刚洗完澡，发丝微湿，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气息，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了几分。
　　“怎么过来了？”
　　顾知春往房间里望了一眼，确定没人，才侧身钻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他走到床边坐下，双腿晃了晃，仰头看着顾清寒：“一个人待着无聊，过来找你。”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极近，胳膊相抵，温度相互交融。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不怕被爸妈发现？”顾清寒垂眸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他们都在楼下，不会上来的。”顾知春微微倾身，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好不容易回来，又要开始藏着掖着了。”
　　在上海的那两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牵手、依偎，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可回到家里，就要重新戴上兄弟的面具，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顾清寒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安抚：“再等等，等开学就好了。”
　　两人早就约定好，一起报考了本市的同一所重点大学，虽然专业不同，校区却挨在一起，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距离。等到开学住校，脱离了家里的管束，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朝夕相处，顾知春心里的失落散去大半。
　　“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学了。”他掰着手指算日子，语气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还能一起在操场散步。”
　　“嗯。”顾清寒应声，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都可以。”
　　少年的欢喜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地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顾知春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顾清寒的唇上，想起迪士尼烟花下的亲吻，心跳骤然加速。他犹豫了片刻，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触碰，却让两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顾清寒低头，对上他慌乱躲闪的眼神，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晚风从窗外吹进来，裹挟着少年青涩的心动，在密闭的房间里悄悄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顾知春的脸颊通红，呼吸微微急促，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整个人瘫在顾清寒怀里，不想动弹。
　　“顾清寒。”他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
　　“我们一定会顺利在一起的，对不对？”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一定会。”顾清寒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谁也拆不散我们。”
　　这个夏天，注定被爱意填满。
　　往后的日子，两人表面上依旧是相处和睦的兄弟，一起在家看书、帮着家里做家务、偶尔出门和朋友聚会，在外人面前分寸得当，丝毫看不出异样。
　　私下里，却藏着数不尽的甜蜜。
　　清晨趁着家人没醒，顾清寒会悄悄溜进顾知春的房间，和他一起赖床；午后两人躲在书房，借着看书的名头，偷偷牵着手；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顾知春会翻过阳台，溜到隔壁房间，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他们会趁着江敏和顾成江出门上班，在家里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同一盒零食，分享同一副耳机。
　　顾知春的朋友圈依旧会偶尔发些日常，和顾清寒的合照大多是兄弟间的打闹，或是并肩的背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过亲密，只会让人觉得两人关系格外要好。
　　江敏和顾成江虽有怀疑，但还未抓住什么真正可疑的地方，所以也并未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的燥热渐渐褪去，八月末尾，距离开学越来越近。
　　顾知春的心情一天比一天雀跃，连平日里偶尔的小咳嗽都被他抛在脑后。他体质不算强健，入夏之后偶尔会胸闷咳嗽，却只当是天气燥热导致的，从未放在心上。
　　顾清寒却格外在意，时常叮嘱他多喝温水，夜里睡觉帮他盖好被子，出门不让他走太多路，事事都细致入微。
　　“你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次散步时，顾知春被他牵着，忍不住嘟囔。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小孩。”顾清寒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目光认真，“你的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顾知春心里一暖，主动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有你照顾我，我肯定会好好的。”
　　两人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散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蝉鸣渐弱，晚风微凉，一切都平和又美好。
　　他们都以为，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意，会安稳地等到开学，等到彻底自由的那一天。
　　却不知道，命运的伏笔早已埋下，平静的热恋之下，暗流正在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