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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把自己毒死了 湜宜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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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湜宜从沙龙里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太舒服了。
先是头皮按摩，那双手在她脑袋上按来按去，按得她差点睡着。然后是全身精油推背，温热的手掌贴着后背，推得她骨头都酥了。然后是面部护理，精华水、精华液、面霜，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热毛巾包着脑袋，蒸汽腾腾，熏得她昏昏欲睡。
还有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饮品一杯杯送上来，连杯子都是水晶的。
托尼老师全程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黎太太”，给她设计发型的时候还拿了好几个样板让她选。她随手一指，旁边站着的助理立刻记下来，然后一群人围着她忙活，吹的吹，剪的剪，造型的造型。
她坐在那儿，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钱真好。
做完之后她偷偷问王妈多少钱。
王妈小声说：“太太，您平时做的这套，五千八。”
五千八。湜宜沉默了三秒。
她现实里一个月工资四千二。房租一千五，水电燃气两百，交通二百，吃饭一千三，剩下的全攒着，省吃俭用小半年，才能攒出五千八。
而在这里，就是一次日常护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顺又亮，比她那头干枯毛躁的头发好看多了，阳光下闪着缎子一样的光。
就算这是梦，也算值了。
她走到车边，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制服，微微弓着腰，看起来存在感很低。
车子开了一会。湜宜回忆了一下王妈叫他的方式，开口：“老谭，还有多久到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恭敬地回答：“还有十分钟，夫人。”
湜宜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点恍惚。
她很快就要见到她笔下的男女主，突然有点紧张。
车停在一栋巨大的别墅门口。
湜宜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栋房子，嘴巴张成O形。
大，好大。
欧式风格，门口两根大柱子，台阶高得她得仰着头看。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车，除了她坐的那辆，还有一辆黑色的跑车，流线型，车标是个小金牛，看着就贵。
她跟着迎出来的佣人往里走，穿过玄关，穿过客厅，穿过一条走廊，最后被领进一间卧室。
“太太先休息，午餐十二点开始。”佣人说。
湜宜点点头，等人走了，才开始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客厅大得能跑步。地上铺着大理石，白底带灰色花纹，亮得能照见人影。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比卧室那盏还大，垂下来像瀑布。沙发是白色的，围成一圈，每张沙发上都摆着几个丝绸靠垫。
对了，她刚刚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的衣帽间。
她推开衣帽间的门，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挂满了衣服。裙子、套装、大衣、旗袍，按颜色分类，整整齐齐。她从左边走到右边，随手翻了翻，全是名牌，香奈儿、迪奥、爱马仕，吊牌都还在，连塑封都没拆。
下面的鞋柜更夸张，一整面墙，全是高跟鞋。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码数都是她现在的码数。她随手抽出一双，鞋底干干净净，一次都没穿过。
首饰台上摆着各种首饰盒，绒面的，皮质的。她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绿得能滴出水来，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打开另一个，是一条钻石手链，闪得她眼睛疼，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几颗钻。
湜宜站在那，彻底沉默了。
她现在是真有钱。现实中她省吃俭用一年，可能都买不起这里的一只耳环。
可是，她想起那个结局——
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最后在一个风雪夜孤独地死去。
……写得真够狠的。
有钱有什么用？到最后命都快没了！
湜宜再次捂住脸。
“夫人？”门外的佣人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湜宜放下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挺好的。特别好。”
她顿了顿，又问：“少爷他们什么时候到？”
“晚上七点。”
湜宜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剧情，并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我是作者，我写的书，我懂剧情。我可以想办法改变结局。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湜宜坐在餐厅主位上，穿着衣柜里最朴素的一条裙子，端庄微笑。
但没用。对面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里，她依然是一副“我是恶毒继母”的气场。
主要是那张脸的问题。这幅长相，眉梢眼角都带着算计，嘴角微微下撇，怎么看怎么像反派。她努力挤出慈祥的微笑，结果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更阴险了。
湜宜放弃了。
算了，摆烂吧。
七点整，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湜宜抬头，愣了。
来者一米八几的个子，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就是她当年写的霸总男主，真帅！
她当年写他的时候，参考的是某部韩剧男主+某本言情小说男主+自己的一点想象。写完之后还美滋滋地觉得“哇我写的男主好帅”。
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她想说自己当年审美还行啊。
“阿姨。”黎承野淡淡地喊了她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湜宜嘴角抽了抽。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女主顾念念。她长得很乖巧，圆圆的眼睛，软软的脸颊，眼神干净透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她穿着浅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微微垂着眼，站在黎承野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乖乖的，美美的，像春天刚开的桃花。
不愧是她写了十年的闺女之一。虽然这本书写得早，文笔烂，但她当时是真心喜欢这个角色。
看着这个被她写得受尽委屈、流产后跳海、最后还要原谅男主的女主，湜宜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吧嗒掉在手背上。
王妈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哭了啊？”
湜宜摸了一把泪，声音闷闷的：“母爱。”
王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太昨天还念叨着要让这他们离婚，今天早上还气得在床上打滚，现在就母爱了？
但王妈没敢说出口。她只是默默地递了张纸巾过去，心想太太今天可能是真的不太正常。
湜宜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
她跟王妈不清楚。
当年湜宜写这本书的时候，刚刚中考完，窝在家里用那台卡得要死的旧电脑，每天写到凌晨。她给顾念念设计了很多苦难，但最后一定会让男主回心转意，一定会让女主幸福。
她当时是真心觉得，这样写很甜。
现在看着顾念念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她突然有点心虚。
“坐吧。”湜宜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黎承野拉开椅子，让顾念念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湜宜注意到，他给顾念念拉椅子的时候，顾念念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脸上浮起一点红晕。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黎承野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顾念念碗里。
顾念念小声说：“谢谢。”
湜宜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动。
她当年写的是真爱啊。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接下来是什么剧情来着？
菜过三巡，继母开始挑刺。
“念念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听说你以前在乡下长大的？”
湜宜瞳孔地震。
这不是她说的！是这个身体自己说的！
顾念念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是、是的。”
“那会做饭吗？”
“……会一点。”
“会一点可不行，”湜宜的嘴继续不受控制地输出，“承野从小娇生惯养的，外面的东西吃不惯。你这个当妻子的，总得会几个拿手菜吧？”
黎承野皱眉：“黎姨。”
“我这不是为她好吗？”湜宜听到自己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酸刻薄得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嫁到我们这样的人家，总要有点本事吧？总不能光靠一张脸吃饭。”
顾念念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筷子。
湜宜在心里疯狂呐喊：闭嘴！闭嘴！那是我闺女！
但她的嘴停不下来。
“还有啊，听说你之前在夜场打过工？”
“是……”顾念念脸色变了。
“那地方多乱啊，什么人都有。你没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
“没、没有……”
顾念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黎承野放下筷子，冷冷地看向湜宜：“黎姨，够了。”
湜宜的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黎承野，发现他正用一种“你再敢说一句试试”的眼神盯着自己。
好家伙，男主的气场是真的强。
湜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但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看到顾念念的眼眶红了。
完了。她当年写的剧情是：继母继续嘲讽，被黎承野轰出去，顾念念忍不住哭出来，跑出餐厅，黎承野追出去，然后……被车撞失忆了。
标准虐甜套路。失忆，追妻，火葬场，一条龙。
湜宜一咬牙，心想不能让她跑出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黎承野皱眉看她。
顾念念吓了一跳，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湜宜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这辈子最真诚的笑容：“那个，念念啊，阿姨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顾念念愣住了。
黎承野也愣住了。
湜宜继续说：“你、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吧，说话不过脑子，嘴比脑子快，其实我没那个意思。”
顾念念眨眨眼，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湜宜慌了：“别哭别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这张嘴，该打！”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老脸不要了。
等等……湜宜突然意识到，这次没有头疼。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非剧本”的话，脑袋居然安安稳稳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只要完成了剧本里规定的内容，在此之外做什么说什么，不受约束？
那不就好办了！
她松了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接下来得趁热打铁，让黎承野和顾念念对自己改观，哪怕一点点也行。
她张口就来：“阿姨不是说你不好，正是这样的出身，才能养出念念这么不慕虚荣的好孩子。比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强多了。”
“乡下好啊！空气好，东西也新鲜。我以前……呃，我以前去乡下玩过，可喜欢了。”
黎承野也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念念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亮了一下。
“黎姨……”
“我说真的，”湜宜趁热打铁，“你这样的姑娘，踏实，懂事，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一百倍。”
顾念念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感动的。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湜宜继续加码：“阿姨给你准备了燕窝，王妈，快去给少奶奶端上来……”
话说到一半，她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她什么时候准备燕窝了？根本没准备啊！
湜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王妈，她脸上挂着标准的仆人式微笑，目光微动。
湜宜还没读懂那个眼神，王妈已经转身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她就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到顾念念面前。
“少奶奶请用。”
湜宜盯着那盅燕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这段剧情不对。
她飞快地翻找记忆——原书里，继母确实准备过燕窝。但不是现在，是在更后面，女主怀孕之后。
那碗燕窝里……有毒，喝了会致人不孕啊啊啊啊啊。
后来顾念念住院，此后无法生育，极大加重了黎承野对继母的怨恨。
湜宜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剧情怎么提前了？！
她抬头看王妈，王妈也在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太太，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靠。她穿过来之后根本没想过这回事！
顾念念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了。
“黎姨……”顾念念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您、您对念念这么好，念念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
她端起那盅燕窝，勺子已经碰到嘴边。
不能喝不能喝不能喝！
“别——”湜宜话刚出口，脑袋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痛袭来。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妈的！阻止剧情也会疼！
可那是她闺女！她眼睁睁看着她喝毒药？！
顾念念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勺子停在半空：“黎姨？您怎么了？”
“我……”湜宜张了张嘴，脑袋里的剧痛一波接一波，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
她看着那个已经到顾念念嘴边的勺子，心一横——
扑过去一把夺过那盅燕窝，仰头灌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