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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怎么不算员工福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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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时，王妈还候在车边，见太太不上车，只盯着远处发呆，便上前小声问：“太太，您想什么呢？想那么久。”
“王妈，你觉得我是不是好人？”
王妈面露难色：“太太，您这是又犯迷糊了吧？您当然是好人。虽说有人讲您时不时思维不大正常，偶尔说胡话，像是得了失心疯……可您别听那些闲话，咱日子还是要好好过啊。”
王妈还是这股实诚劲儿。
“……行了，走吧。”湜宜抬腿上了车。
今天又是十五号。一早起来脑袋就隐隐作疼，该去找阿赫了。
说来也怪，自老宅一别后，她再没见过阿赫。本来也没留联系方式，自然音信全无。可一想起那晚他阴森森地从身后冒出来，她还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这人怪得很。
车子开到半岛夜色门口，王妈支支吾吾：“太太，我这回能不能不去了……”
“不行。”湜宜语气不容商量。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人怎么招架得住？万一真撞上堂姑姐，连个打掩护的人都没有。“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可我总觉得进去之后就浑身不自在。”
“王妈。”湜宜转过身，正色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见过世面的。要是经不住这点考验，日后怎么识人？怎么保护我？”她拍了拍王妈的肩，“鼓起勇气，你要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王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动了动，心底却还是不安。她下意识地扭头往驾驶座方向看过去，想求个援：“那……要不，让老谭跟咱们一起进去吧？”
湜宜想了想，一口答应：“行。”
老谭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像是接到一个寻常的指令，没什么多余的反应，默默熄了火。
他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大厅。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知道但压根不在乎。目不斜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几个穿西装的小年轻从旁边经过，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这人穿着司机制服，面无表情，一看就不是来消费的。小年轻们也就没多看他。
湜宜瞥了他一眼，心里佩服得不行。同时也觉得，这人跟个人机似的，连眼神都不带动一下。
“老谭，”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以前来过这儿？”
“没有。”
“那你……不觉得奇怪？”
老谭想了想，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太太您让我来，我就来了啊。没觉得奇怪。”
这话说得，竟让她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两秒，问道：“老谭，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
“那你平时晚上不工作的时候，都干嘛？”
老谭想了想：“等您用车。”
“……除了等呢？”
“保养车。”
湜宜噎了一下。“不跟朋友出去喝个酒什么的？”
老谭沉默了一秒：“太太，我没有朋友。”
湜宜沉默了。这人在她笔下的设定大概就是个没有社交的工具人。“司机老谭，忠诚可靠”八个字打发了。她那时候图省事，连个背景故事都懒得编，更别说给他安排什么社交生活了。她忽然有点心虚。
包厢门推开，屋内已经齐刷刷站了一排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王妈和老谭站在门外没进来。
湜宜左右看了看，把俩人拽了进来：“王妈，你先挑。”
王妈眼睛瞪得像铜铃：“啊？”
湜宜朝那一排人抬了抬下巴：“挑一个顺眼的，今晚陪你聊天。”
王妈的嘴张了又合，左看右看，目光在这些穿黑马甲的小年轻身上扫来扫去，落在角落里那张有点眼熟的脸上，招了招手：“就这个吧。”
小夏被点中的时候愣了一下，看清是王妈，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姐姐好，今晚我陪您！”
王妈被他这一声“姐姐”叫得一激灵。
湜宜转头看向老谭：“老谭，你也挑。”
老谭难得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我也要吗？”
“这是员工福利，王妈有，你也要有。”
老谭沉默了两秒，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一排人，最后落在最边上一个高高壮壮、剃着板寸、一脸憨厚的人身上：“他。”
旁边的招待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露难色：“哥，那是我们这的保安。”
老谭面不改色：“保安也是人，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招待员张了张嘴，心里嘀咕：这哪是高低贵贱的事啊……这都是来陪酒的，你点个保安算怎么回事？
湜宜一拍手，把招待员的话堵了回去：“那就他了。”
那保安愣了一秒，那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第一次接这种活的紧张。他看向自家领导，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立正站好，来了一个敬礼：“哥好！”
老谭点点头：“客气，怎么称呼？”
旁边的招待员凑过来打圆场：“咱们这都起个艺名，这位保安大哥也没有艺名，要不您给起一个？”
老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膀大腰圆，肤色黝黑，像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他想了想，给人起了个绰号，叫土豆。
招待员忙接话：“土豆好，土豆实在！”
湜宜满意地点点头。
王妈在沙发边坐下，浅浅地挨着个边。小夏坐她旁边，笑颜如花，正给她倒饮料。
土豆头一回干这活，精神头十足，觉得遇到了赏识自己的有缘人，给老谭倒酒倒得殷勤。
老谭……老谭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问题不大。
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下要是被人撞见也不担心了。三个女人不好解释，但这屋子里至少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还膀大腰圆的，总能编出个合理解释。
湜宜这才放心进了包厢里屋。
阿赫正靠在沙发上，见她进来，嘴角一弯，语气温温柔柔的：“茹姐，终于来啦，好久不见。”
他今天倒是乖顺得很，熟悉的制服，熟悉的调调。一双眼睛像浸了水的墨玉，看人时天生含情，和那天在老宅阴森森站在她身后的样子判若两人。
“今天穿得好美。”他嘴巴甜甜地补了一句。
她心中闪过诧异，面上却玩笑道：“你茹姐哪天不美？”
“茹姐哪天都美。”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我不能天天见到，所以每回再见，都觉得比上一回更美。”
“你倒是很会哄人开心。”
上回她来半岛夜色的时候，心里还揣着拘谨。但经过老宅那一夜，她再看眼前这个人，已经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男模了。这人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也不说什么，乖巧地给她倒酒，又用叉子叉了块水果递到她嘴边。
湜宜伸手接过：“不用，我自己来。”
阿赫笑了笑，忽然起身，绕到她身后。
她背脊一紧：“你干嘛？”
“帮茹姐按按头。”阿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手指搭上她的太阳穴。
“不必。”湜宜偏了偏头。
“那按按肩？”他的手滑到她肩膀上，指腹在她颈椎侧轻轻按了一下。
湜宜肩头一缩，再次躲开：“也不必。”
阿赫收回手，绕回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好像有点受伤：“什么都不必……那茹姐今天来是想纯聊天？”
“聊天不好吗？”
“好。”他眼睛里又漫上笑意，“茹姐来陪我我就开心。想聊什么？”
“就聊聊，上次我拜托你的事，都查到了多少呀？”
阿赫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茹姐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就是黎敏的事呀。”湜宜也不绕弯子，“忘啦？那天在走廊里，我让你查的。”
他往后靠了靠，歪着头看她：“茹姐，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陪酒侍从，哪有那大能耐查出她的事呀。”
湜宜心里冷笑。你没有能耐？你没有能耐都查到我家去了。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真是谦虚。”
“真什么都没查出来？”她追了一句。
但阿赫就是不把话讲清楚。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杯沿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她，眼神像隔了团迷雾。
湜宜盯着他那副深邃带水的眼睛，愣是看不出任何东西。
“没意思。”她收回目光，有点烦躁地挥了挥手。手肘却撞上了阿赫递过来的酒杯。
酒液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哗地泼了他一身。琥珀色的液体从他胸口往下淌，衬衫瞬间晕开一片深色，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灯光下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湜宜的目光不小心扫过去，立即移开。
阿赫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倒也不恼，反而笑了：“茹姐这是嫌我穿太多了？”
湜宜：“……不是。”
“你要是想看，直接说就是了，不用这么客气。”
“手误，真的是手误。”她抽了几张纸巾，扔在他腹肌上。
“这件衬衫是新换的。”
“那我赔你一件。”
“赔就不用啦。”他抬起头，眼尾微扬，“茹姐亲我一下就当补偿了。”
没点正经的。
湜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赫无奈地笑笑：“开玩笑的。我去洗洗，这酒黏糊糊的，有点难受。”他站起来，湿衬衫贴着腰腹，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湜宜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转得飞快。阿赫今天的态度明显不对劲。
她忽然站起来，拉开门往外走。
门口的侍从看见她，愣了一下，心下嘀咕，这女人以前哪次不是跟岛花聊到半夜才出来，今天这才多大一会儿？但他脸上很快挂上了职业化的笑，热情地迎上来：“诶，茹姐怎么走了？再坐会儿呗，阿赫还没出来呢。”
眼见在阿赫那里套不出信息，湜宜索性趁他洗漱的间隙出来透口气。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这次违抗剧情好像也没怎么疼。
她又往外走了几步：“我出去转转，王妈在这陪你们啊。”
王妈愣住：“太太，您要走？”
“你们继续聊，我出去透口气。”
王妈脸涨得通红：“太太！您走了，我自己呆在这儿怎么行！我五十二了！”
“五十二怎么了？五十二不能点男模？谁规定的？”
“不是，太太，我这身份……”
“你是我的人。我让你享受你就享受。”湜宜拍了拍她的肩，“聊够了我回来接你。再说了，不是还有老谭陪着你嘛，不怕啊。”
王妈下意识地往包厢另一头看过去。土豆正端着酒杯跟老谭说话。
“……去年回去盖了房，欠了亲戚五万多块。今年争取还上，明年再把院子修一修，我爸妈年纪大了，住着方便。”土豆说话的语气热络得跟见了老乡似的。
老谭没搭腔也没反驳，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听还是没听。土豆说完了，倒也不觉得尴尬，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笑嘻嘻的：“哥，你广东哪儿的？”
老谭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了：“广州。”
“哎呀广州好地方啊！我跟老板办事去过，你们那边那个茶点……”
湜宜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老谭居然开始跟人聊家乡了，看来这地方确实有点魔力。
***
庭院里，湜宜靠在墙边，微微偏着头。虽说偏离了剧情的节点，太阳穴隐隐发胀，但是她还能忍。比起前几次疼得满地打滚，这次简直算是温柔了。
她按了按额角，脑子却没闲着。以往每回发疼，都是为了黎承野和顾念念的剧情推动，他们是原主在意的人。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是顺着原主的感情，去完成她未了的遗憾……那阿赫，也是原主的心愿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接着，声音悠悠地响起：“怎么出来了。”
